朱雀大街尽头,明德门前拥挤著乌泱泱的百姓,陈跡混在其中往城外走去。
还有几十步到城门洞时,只见金吾卫时不时从出城的百姓当中拉出几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盘问,城门口已经立著上百个少年人,符合年龄的一个都没放出去。
陈跡抬头看了看城门楼上的弓弩手,当即驱使剑种游出衣袖,贴地飞向大街两侧。
剑光闪过,一座座灯轮上的灯笼断了绳,宛如雨点般落下。
轻飘飘的灯笼落在地上,烛火燃起灯笼上的绢纸,百姓们纷纷躲避,诚惶诚恐的往城外涌去。
原本还慢吞吞的队伍,立刻流动起来。
城门前的金吾卫分出几人逆著行人,往灯笼烧起的地方赶去查看。
陈跡被人群推著往外走,与迎来的金吾卫擦肩而过。
经过城门洞时,一名金吾卫偏將站在人流外指著陈跡:“你,出来!”
陈跡在人群中指了指自己:“军爷说我吗?”
金吾卫偏將厉声道:“没错,就是你,出来!”
可陈跡此时已经被人流裹挟进了城门洞,他作势挣扎著要往金吾卫那边挤,可无济於事。
金吾卫偏將原本打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下一刻,查看灯笼的金吾卫折返回来:“灯笼绳是被利器割断的,有人要混出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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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吾卫偏將惊觉,转身跑上城头,翻转城楼上的铜镜,將火盆的光反射到城外。
黑夜里,一道光柱在官道上的百姓头顶照来照去,金吾卫偏將眯眼看著一个个背影,忽然指著陈跡喊道:“拦住他!”
城外的金吾卫得令,当即拨马朝陈跡追去。
金吾卫偏將从身旁甲士手中夺来弓箭,开弓便射。
羽箭呼啸而至,陈跡骤然发力,偏离了官道跑向旷野。
羽箭钉在他身后的夯土官道上,箭杆嗡嗡作响。
城楼上的金吾卫偏將一支又一支羽箭射出,可眼看著箭囊射空、羽箭在陈跡身后一支支落空。
他乾脆回到铜镜旁,用反射出的一柱光追著陈跡,为其他金吾卫指引方向。
陈跡发足狂奔,熔流在左腿贯通的经脉里奔腾,左腿每跃出一步便有三丈远,可他右腿经脉尚未贯通,跑起来便时高时低、时快时慢,仿佛一条腿得了残疾。
可偏偏这么跑著,金吾卫的战马偏偏无法拉近距离。
有金吾卫高声道:“卸甲!”
上百名金吾卫当即將数十斤重的札甲卸在地上,彼此间距离快速拉近,待彼此只剩百余步,一名金吾卫怒吼道:“震!”
崩崩崩的弓弦震动声响起,上百支箭矢如雨般朝陈跡落去。
就在此时,斜刺里一道黑影快如闪电,直奔陈跡而去。
陈跡大喊一声:“昭烈!”
昭烈来到陈跡面前时也脚步不停,陈跡伸手,精准抓住鞍桥飞身而起,任由昭烈带著自己狂奔疾驰。
只两个呼吸的工夫,没等箭雨落地,昭烈便已带著陈跡衝出五十余步,篤篤声在身后响起,陈跡伏在马背上回头看去,羽箭扎在他身后的土地上,密集得无法落脚。
陈跡抬头看向昭烈脑袋上的乌云:“你们怎么来了?”
乌云喵了一声:“不放心,昨天便赶来守著了。”
陈跡讚嘆道:“猛猛的!”
乌云好奇道:“见到师父了吗?”
陈跡嗯了一声:“见到了。不光见到师父了,还见到了世子、梁狗儿、梁猫儿,和他们吃了一顿团圆饭。”
乌云懊恼不已:“没我怎么能算团圆?要不再回去吃一顿吧,我也想师父了。”
陈跡回头看著越来越远的上京城轮廓:“放心,我们还会再来的。”
乌云眼睛一亮:“什么时候?”
陈跡想了想:“等我修至神道境,也学老耳朵游歷人间,到时候所有人都得对咱客客气气的,也没人敢追杀咱了。去上京城大摇大摆的逛上元夜,还有人答应了要在上京道请咱们吃烤全羊……”
乌云好奇道:“现在往哪走?”
陈跡思忖片刻:“旅顺和营口去不得,虎賁军一定守在路上了,去固原要经过姜显宗的西京道,也不行……也不知景朝兵马会布置在何处堵咱们。”
说话间,天上一抹朝阳从地平线迸出。
陈跡看著那一抹金红的光,想起灵一法师对自己说过的话,顿时拍了拍昭烈:
“往东去,由高丽乘船出海,咱们从哪来便回哪去!”
昭烈猛一转身,调头往东疾驰。
又往东狂奔了一炷香,陈跡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一瘸一拐的走在田野里。
对方听见马蹄声回头看来,待他看见来的那匹龙驹时,顿时魂飞魄散。
他兜著衣摆便一瘸一拐跑动起来,嘴里骂骂咧咧道:“爷爷真是倒了你祖宗的八辈子血霉了,这他娘的也能追上来!”
元杏看著远处地平线上的营寨轮廓,他本是来右领军卫寻求庇护的,可眼看著军营就在眼前,只剩三、四里地的样子,却迟迟跑不到。
他是头一次觉得,三、四里地竟这么远。
元杏听见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当即將衣摆里的翡翠都抖到地上,甩开胳膊狂奔。
可他刚跑出去上百步,便听著马蹄声已近在咫尺,昭烈的鼻息仿佛能喷到他后脑勺上。
元杏当即若无其事地停在原地,笑容满面的回头看向陈跡,试图唤醒父爱:“义父?”
陈跡策马围著元杏打转,似笑非笑道:“这不是右武卫大统领么,怎么跑这来了。”
元杏深深吸了口气:“小人遵照义父嘱託,等蜡烛烧断了绳子便偷偷溜出城来。”
陈跡长长的哦了一声:“没有找我寻仇?”
元杏义正言辞:“小人与义父不打不相识,相交莫逆,怎会找义父寻仇?咱不是说好了么,等义父再来上京,小人还要请义父喝酒的。”
陈跡回头看去:“方才扔了什么?”
元杏一脸茫然:“啊?没扔什么啊!”
陈跡抬手从袖间拋出六枚剑种,剑种在空中调转方向將元杏围拢。
元杏面色一变:“义父这是做什么?”
陈跡平静道:“捡回来。”
元杏暗道一声晦气,低眉搭眼的回头將地上的翡翠、金条一一拾起,兜在衣摆里邀功似的来到陈跡面前:“义父,这是小人专程取来给你当盘缠的。”
陈跡看著他怀中的翡翠和金条,饶有兴致地推测道:“你挣脱束缚后应该第一时间去搬了救兵,想要把我堵在私宅里,隨后金吾卫赶到,你落荒而逃。”
元杏痛心疾首:“义父怎可如此看我,我元杏岂是那背信弃义的小人?辛辛苦苦给您送来盘缠,您却污我、误我,这盘缠不给也罢!”
说罢,元杏將翡翠、金条又扔到地上叮噹作响,一脸忿忿不平。
陈跡平静道:“捡起来。”
“好的义父,”元杏老老实实弯腰拾起翡翠和金条,塞到陈跡马鞍旁的皮布囊里:“义父收好,祝义父早日躋身神道境大宗师,祝义父身体健康。”
“下辈子生在太平光景,做个好人,”陈跡驱使剑种向元杏绞杀而去。
元杏慌张喊道:“义父,其实我是元襄的私生子!”
六枚剑种停在元杏面前。
元杏看著一枚剑种离自己眼珠子只有一指距离,颤巍巍道:“此事乃我元家丑闻所以秘而不宣,义父现在带我去右领军卫大营,让他们去人给元襄报信,便是万两黄金也能换得到!”
可陈跡没有半分贪念:“便是有万两黄金,也得有命花才行。”
元杏仰头看著昭烈背上的陈跡,又开口说道:“义父將我交给寧朝也行,我为十二中央禁军右武卫大统领,义父绑我回去可封侯拜將,你如今是武襄子爵,把我交出去就是武襄伯爵了!”
陈跡陷入思索,可他想的不是封侯拜將。
元杏见他意动,立马趁热打铁:“把我交给寧朝朝廷,换景朝一县之地,或是换两千匹战马,总比把我杀在这荒郊野岭强!”
陈跡驱使剑种飞入元杏棉衣里,一枚贴著前心、一枚贴著后背,还有两枚贴著脖子藏在衣领里。
元杏感受著剑种冰冷的触觉贴在皮肤上,迟疑道:“义父不必如此小心谨慎吧?”
陈跡摘下得胜鉤上的绳索跳下马来,重新將元杏捆绑起来丟到马背上:“別节外生枝,不然你活不到寧朝。”
元杏赶忙道:“我保证,绝不动歪心思!”
陈跡翻身上马,带著元杏直奔长白山去。
元杏看著越来越远的右领军卫大营,无力地闭上双眼。
……
抱歉半夜中间太困睡了会儿,更新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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