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2章 咖啡馆之夜(最后求一拨双倍月票)
(ps.下个月初会有月票番外章节,请大家先在手里留一张月票,以便打开番外。)
“————在权利方面,人们生来是而且始终是自由平等的————”
年轻人念出的一个个单词掉进咖啡馆浑浊的空气里,犹如坚硬的石块砸碎了河面的冰层。
阿多诺以前在乡下时,也听到过类似的话,还有个叫“卢梭”的名字常会一同出现。
不过那时,这些话语是被定在耻辱柱上的。老爷们说这些东西是毒药,是魔鬼的低语,听了就会发疯,乃至浑身溃烂。
阿多诺倚著门框,却突然想起了自己刚来维也纳时的那个下午。
他那天太累了,走路时没有注意紧贴墙根,於是挡了迎面而来的贵族老爷的路。
那老爷身旁的僕人狠狠地踹在他的膝盖上,大声咒骂著让他跪下道歉。
他没有任何犹豫便跪在了黏腻的地上。整条街的人都朝这边看来,却没有任何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是的,他只是个乡下来的泥腿子,怎么能挡维也纳老爷的道?
然而,那年轻人的话却让阿多诺有了不同的念头一可是凭什么?凭什么自己就该跪著,就因为自己出生就是农奴吗?连高贵的法国人都说了,人们生来平等,那么自己就不该跪在泥水里仰头祈求贵族老爷宽恕那並不存在的错!
柜檯上传来的念诵声打断了阿多诺的思绪,“一切政府的目的都在於保存人们自然的和不可动摇的权利。这些权利就是自由、財產、安全————”
財產?
阿多诺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他在乡下的破房子,也不是已经属於地主老爷的田地,而是凯伦的那个小铜壶。
那是她唯一值钱的陪嫁,也是她母亲和祖母的陪嫁。壶底已经补了两次,不过凯伦永远都会把它擦得亮晶晶的,如同一件珍宝一般。
直到皇帝派军队去瑞士的第二个月,登门的税务官像是拿自家东西一般,將它装进了口袋里。
因为那时他还不知道,皇帝新增了战爭税,而他没有从每个月的工钱里留下这笔钱。
凯伦的珍宝被税务官按照35克罗伊泽的折价抵充了税金。
那天晚上,凯伦的眼里空得像是冬天的麦田,然后她就一直哭,说那是她的曾祖父当年花了近两枚弗罗林买来的。
那税务官说这是皇帝的命令。
阿多诺用力握著门框,胸口翻涌著愤怒。
皇帝要打仗,为什么要他家的铜壶?那些贵族老爷们家里有大堆更值钱的银壶,甚至金壶,凭什么不让他们把东西交出来!
“任何人都不应因为他的財產、观点或信仰而受到区別对待————”
阿多诺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记得自己从来只是粪堆边的农奴,后来是那家木料工坊里的“一头驴子”————
难道,自己有一天能和贵族老爷们得到同样的对待?
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腾,比飢饿更深,比飢饿更烫的感觉,几乎要让他忍不住大声吼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一个低沉却焦急的声音打断了正在念诵的《人权宣言》,“施特芬斯先生,有秘密警察————”
正在柜檯上演讲的年轻人一愣,转身跳了下来。
隨即,咖啡馆的门被人踹开了。
是那种整扇门连同铰链一同断裂的开法。
夜晚的寒风簇拥著十来个身穿灰色大衣,腰上別著手枪或佩剑的人涌了进来,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敲击心臟般的沉闷响声。
为首的一人翻动领子,露出下面的徽章,是维也纳秘密警察。
他身旁的手下立刻指著咖啡馆里的人喝道:“都站在原地,否则將会被逮捕。”
刚才在柜檯上演讲的年轻人此时已经走到了壁炉旁,將手里的小册子丟进炉膛。
秘密警察头子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划了过来,厉声道:“你在干什么?!”
两个秘密警察用剑鞘拨开人群,挤了过去,然后就看到在火苗舔下发黑捲曲的书页。
“阻止他!”
秘密警察头子大喊。
一个秘密警察忙抄起旁边的火鉤伸进炉膛,试图將正在燃烧的小册子弄出来。
施特芬斯的脸色发白。他很清楚,《人权宣言》是政府的一级禁书,只要看一眼就会被投进监狱。而当眾传播的话,是会被直接绞死的。
他咬了咬牙,突然扑向了壁炉口,用双手拼命按住火光跳动的书册,皮肉烧焦的气味立刻压住了咖啡馆里的菸草味瀰漫开来。
“该死!”秘密警察头子见手下竟然在发愣,几步冲了上来,抄起一把椅子砸在了施特芬斯的肩膀上。
施特芬斯是个常年伏案、身体贏弱的教师,根本抵不住这一记重击,惨叫一声歪倒在一旁。
拿著火鉤的秘密警察终於鉤出了小册子,接著手忙脚乱地扑打上面的火苗。
片刻,火熄了。
秘密警察头子蹲在了地上,接过火鉤,用尖端挑起灰烬下面的残页。
旋即,他的嘴角缓缓勾起,如同看到了腐尸的禿鷲:“很好。这可是一级禁书。
“根据帝国一八零一年颁布的治安特別法令,凡印刷、传播、藏匿此类物品的人,一律以叛国罪论处。”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袖口的灰烬,示意手下將那物证收好,而后微笑著环视咖啡馆里的眾人:“很荣幸地通知诸位,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將以同谋罪被审判。”
隨著他的话音,门口涌入了更多秘密警察。
咖啡馆里瞬间陷入了死寂,所有人都仿佛是被寒冰冻住了一般,怔怔地立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
“我们没有任何错!”施特芬斯挣扎著撑起上半身,拼命喊道,“大家不要怕,这些皇帝的走狗无权逮捕我们!快衝出去!”
他的话提醒了人们,立刻有一名中年妇女抄起咖啡壶,敲在秘密警察的脑袋上。
更多人受到鼓舞,开始和秘密警察扭打在一起。
那个领头的警察皱了皱眉,拔出手枪,没有指向天空,而是对准最先动手的女人,用力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轰鸣。
女人被巨力掀飞了出去,而后如同破麻袋般摔在地上,胸口已是一片乌黑。
>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