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5章 忠诚与背叛
时近黄昏,摩拉维亚第九龙骑兵营的临时营地如同每一次暴风雨来临前那般寧静。
营地南侧的军官帐篷里,维克多·科斯波特少校眯眼看著面前的年轻人:“那么,您说的暴乱者”在哪?”
十分钟前,有卫兵向他报告,说有人来举报意图靠近军营的可疑分子。
年轻人摘下帽子,指了指自己:“就是我,少校阁下。卢卡斯·冯·舍勒尔。
“还有,我想纠正您一点,根本没有什么暴乱者”,只有人民,只有反抗暴政的革命者。”
科斯波特皱眉:“您的胆子可真大。”
站在他旁边的上尉立刻拔出了手枪,指向卢卡斯的胸膛。
卢卡斯平静地瞥了眼枪口:“如果您开枪,明天您就会看到维也纳人的血从美泉宫一直流到多瑙河,而那里面很可能会有您的父母兄弟的血。”
上尉的手颤了一下,侧头和科斯波特对视,隨即垂下了枪口。
卢卡斯暗自鬆了口气。
是的,他来这里完全是在赌。
之前,一名维也纳大学的学生向他提起过,科斯波特少校曾在义大利打仗时拒绝屠杀一个村子的村民,因为那儿只有农民和小孩,从而被上级军官处罚。
“他同情自由派,至少他绝不是一个刽子手。”这是大学生的原话。他的父亲就是那个对科斯波特下令的上级。
科斯波特少校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那么,您想要说什么?在我让士兵把您绑起来之前,您有三分钟时间。”
卢卡斯点头:“实际上,我不只是为了维也纳人民,也是为了您和这里的士兵。”
“我在听。”
“我可以確定地告诉您,城里的革命必將胜利。您知道为什么吗?”卢卡斯指向维也纳,“不是因为那些人比您的士兵勇敢,他们甚至不会用枪,是因为他们已经饿到了骨头里,每天都会听到死神的呢喃!
“大半年间,麵包的价格翻了一倍还多,伤寒和疟疾在贫民区肆虐,而人头税、盐税却在不断提高,最后他们被皇帝的战爭特別税榨乾了最后一滴血。
“他们所面对的苦难,要比您的刺刀和大炮可怕一百倍!
“所以无论什么枪炮都不可能击垮他们,最后您和您的士兵必將被革命的洪流所吞没””
。
他向少校欠身:“我真诚地恳求您,为了这个国家还能有明天,不要进入维也纳。”
科斯波特低著头,没去看他的眼睛,嘆了口气道:“您说的这些,我未必不懂————但我是向皇帝陛下宣过誓的,我必须服从命令。”
“宣誓?您在义大利时是谁教您违抗命令的?”卢卡斯用力拍著胸口,“是您自己的良心。
“那个村庄活下来了,就像今天维也纳街头的人们还活著一样。”
他向前一步,高声道:“我不是让您背叛皇帝,而是不要背叛自己!”
帐篷里足足沉默了半分钟,科斯波特少校突然站起身来,抽出配枪砸在桌上,发出沉闷得让人心颤的响声:“该死!我记住您了,卢卡斯先生。
“现在,请立刻离开我的军营!”
卢卡斯再次向他欠身:“人民会永远记住您的。”
待他的身影消失,科斯波特又在帐篷里来回走了许久,终於对身旁的上尉道:“赫费尔,明天天亮之后让士兵们向西移动,儘量走慢点。”
他的军队要进入维也纳的话应该向南走。
赫费尔一怔,小心道:“营长大人,这可是叛国罪————”
科斯波特挺了挺胸:“我的確宣誓效忠皇帝,但我並没有宣誓要效忠屠杀。”
次日。
指挥摩拉维亚军团的约克大公正在和手下军官討论镇压的事情,就有骑兵赶来向他报告:“殿下,在前方的密林附近发现上千名敌军,应该是武装叛乱者。”
约克大公不以为意地点头,对一旁的梅克塞里將军道:“交给您了,请务必快些解决,现在维也纳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了。”
他带来了6千精锐部队,对付1千多乌合之眾根本不成问题。
“是,殿下。”
梅克塞里立刻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但仅过了半小时,便有参谋小跑而来,神色慌张道:“將军,龙骑兵营和第十二步兵营擅自移动到西面的猎人山附近,並拒绝说明原因。
而第六散兵团则不知去向。”
嗯,第十二步兵营是被科斯波特少校说服,决定违抗命令的。而第六散兵团则是自己擅离职守。
约克大公又亲自派人去向这几支部队下达命令,却仍旧未能调动他们。
下午一点,他只得先让梅克塞里先用仅剩的2600多名士兵对学生军发起了进攻。
维也纳北郊的树林前,加格恩亲自举著军旗来到了最前线,不断用沙哑的声音鼓舞学生军稳住防线。
然而,头一次上战场的学生们虽然士气高昂,但缺乏实战经验的他们仍是在正规军的一轮轮猛攻之下,开始出现颓势。
不到两点,他们的左翼就被梅克塞里的驃骑兵切开了口子,而学生军仅有的50名骑兵根本无法起到掩护的作用。
加格恩用望远镜看著同学们一个个倒在马刀之下,脸色变得惨白。
“指挥官,撤退吧!”一名学生军的上尉焦急地拉著他喊道,“我们快要被包围了!”
加格恩长嘆了一口气,正要下令撤退,却突然听到西面的枪声密集了数倍。
左翼不是已经崩溃了吗?
他正疑惑间,便有一名学生军骑兵疾驰而来,朝他兴奋地喊道:“指挥官,是援军,足有上千人!”
此时在猎人山旁,科斯波特少校看著参谋,轻笑道:“一下子跑了400多人?竟然有这么多不要命的傢伙。”
他知道,那些士兵並不是逃跑,而是加入了暴乱,哦,不,应该叫作革命的行列。
昨天,那个叫卢卡斯的傢伙在离开他的帐篷之后,就在龙骑兵营里到处演讲,显然他说服了不少人。
密林前,突然反水的龙骑兵和数百名散兵令镇压军猝不及防,原本取得优势的右翼瞬间变成了溃败之势。
其实摩拉维亚军团的士兵对於镇压维也纳民眾一事也极为排斥—他们的父母亲人很可能也混在暴乱的人群里所以战局稍有些不利,他们便立刻丟下枪,跟著一起溃逃。
就在学生军取得胜利的同时,维也纳城中的数万抗议者却面对霍夫堡那坚固的石墙一筹莫展。
霍夫堡二楼的露台上,守卫总指挥官诺斯蒂茨—里內克伯爵手抚身旁的大炮,对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冷声道:“你们这是叛乱,给我立刻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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