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9章 终於扳回一局
府衙正堂,气氛变得有些凝重,殿中央的火盆里,舔食著丝丝火苗,让殿內温暖如春,只有外面的秋风,颳得呼呼作响,引人心中不安。
左丘明见状,知道公主失態了,连忙起身打圆场:“公主息怒!侯爷息怒!侯爷军务繁忙,我等深夜来访已是冒昧,公主只是关心则乱,绝无他意,既然侯爷行程未定,那我等便不多打扰了,改日再行拜会。”
一边说著,一边暗暗扯了扯莫如公主的衣袖,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洛云侯的行事布局,他们早已经摸清,没必要节外生枝。
有了左丘明的提示,莫如公主也知再纠缠下去只会自取其辱,狠狠瞪了张瑾瑜一眼,那眼神羞愤交加,仿佛要喷出火来:“好,好一个恪尽职守的洛云侯,真是大武朝庭的忠臣,本宫记下了!”
说罢,再也忍不住,一跺脚,连礼数也顾不上了,转身拂袖而去,珠帘被她摔得噼啪作响。
这情形,让左丘明尷尬地朝张瑾瑜深深一揖:“侯爷海涵,公主殿下年轻气盛,多有得罪,还望侯爷勿怪,下官告退。”
说完,一併急忙追了出去。
看著两人狼狈而去的背影,张瑾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月氏人的急切和试探,恰恰印证了他们內心的不安,看来那位瀚海王定然是不放心,有了信件传来,可惜,月氏王庭他说了不算,要不然,现在开始,就秘密集结大军,等自己入关以后,率军突袭东胡大单于王庭,就算东胡人不死,也会遭到重创,漠北一带,就归月氏人的了,想到这,忽然心中一惊,莫不是月氏人,早就准备好了。
一想多了,头就有些疲惫,好在糊弄走这位难缠的公主,揉了揉眉心,正欲起身,门外亲兵又报:“侯爷,寧將军,落月关来的急信!关內加急密报!”
张瑾瑜神色一凛:“寧边,快传!”
片刻,寧边风尘僕僕地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凝重,双手呈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厚厚信件:“侯爷,京城六百里加急密报,还有我们的人从云阳郡快马送出的消息,一併在此。”
“京城来的?”
张瑾瑜接过信件,触手便知分量不轻,先是挥退左右,只留寧边在侧,迅速拆开封漆。
烛火跳动,映照著信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张瑾瑜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前面的內容,那是关於京城局势的匯报,京营向弘农、司州方向增兵布防的动向、神武將军冯唐率部进驻中山郡的详情——————
最后的印记,是京城沈千户独有的暗戳,果真是留了一手。
“京城已经有了反应,看来,朝廷是不相信边军了,不知可有旨意传来?”
这么久,朝廷竟然没有给他来个旨意,实在是有些奇怪?
“侯爷,应该是內阁有所顾忌,毕竟侯爷没有任何消息传回去,沈指挥使传的密报,还在说侯爷与女真廝杀正酣,朝廷怕影响侯爷战局,所以才没有来旨意,可那位卫侍郎,已经用钦差的名义,给侯爷调兵的印信,想来侯爷还是能率军入关的。”
“入关是能入关,可惜,没有朝廷圣旨,你说咱们能调动谁,边军自成一系,府军不堪大用,有和没有一样。”
张瑾瑜忽然停下话语,这话说的也不对,大义在手,有些事,好说好做,“这样,先回一封摺子,诉说在辽北,重创女真各部的情况,而后,率军突入辽南,斩杀女真大汗黄吉台,现在正围困新任大汗多敏,不日就能全歼女真主力,捷报写的夸张一些,而后承上密报,一併送入京城,想办法走水路快一点。
“”
“是,侯爷,未將这就去寻萧军师速办此事。”
寧边停也没停,转身就让外面亲兵传信,而后转身回来,此刻,张瑾瑜的目光落到关於云阳郡情报的时候,脸色骤然阴沉下来,“这牛继宗的脑子,是被狗吃了吗,怎么真的领军西进,夏州城已经丟了,现在左贤王围攻山阳郡城,若是此城陷落,北地三郡,可就完了。”
“侯爷,现在牛將军,继续增兵攻打北河郡城,而他领著一部边军,埋伏了东胡隨州的兵马以后,却引兵南下,始终在明威將军身后,末將都觉得这是一步险棋。”
寧边皱著眉,根据这几日关內各家的局势,自己也有些看不懂,为何左贤王和牛帅,二人相反的打法,让人摸不著头脑。
“你也说了,险棋在於一个险字,不险,还能叫险棋吗,拿地图。”
张瑾瑜拍了拍手,寧边立刻从怀里,拿出北境堪舆图,平铺在桌上,张瑾瑜伸出手,摸到北境的北河郡,而后又指了指山阳郡,笑了笑,“看看,这二人是准备换子呢,牛继宗在江楚成南侧,就是护住粮道,防止禿嚕花三万铁骑突袭,而东胡人打山阳郡,就是换子意思,若是山阳郡先丟了,大军迴转,那牛继宗就该跑路了,所以,谁先拿下郡城,谁就占了主动,但牛继宗兵少,没法子啊。”
又喝了一口茶,嘴角裂开,“所以,本侯才要慢慢走,慢慢行,为的就是给他们留出时间,分出胜负,当然,平安洲齐云那个老傢伙若是倾力北上增援,胜负就是五五分了,可惜啊。”
说到五五分以后,寧边眉目有些疑惑,看著地图,若是晋北郡和云阳郡连成一线,背靠定襄等城池,说不定就能截断左贤王的后路了,哪里还有五五分的机率,最少也是八成的胜率。
“侯爷,那这样说,云阳郡牛帅那边,不是要翻盘了,这五五分的机率,侯爷会不会少算了,毕竟,北河郡可是威胁东胡人入关的密道呢。”
现在已经查出来的地方,八九不离十了,晋北关东面,只有云雾山和北邙山的地方,才有可能。
张瑾瑜摆了摆手,身子往后仰了仰,嘴角露出一丝嘲笑;
“这你可猜错了,本侯说的五五分,还是抬举他了,那左贤王就是一个阴险的头狼,怎可把自己后路送出去,明显是下套,禿嚕花的三万人马,就是杀手鐧,別看隨州的兵马吃了亏,未必不是左贤王故作迷阵,看看吧,看谁先能挺住。”
其实关键真的在於两地城池谁先陷落,谁先拿下城池,谁就占了先手,谁就能先走一步棋,这样一来,落子的胜率,就能翻一倍了,也不知江楚城,能不能守住山阳郡,留了底牌在里面。
“那侯爷准备,何时入关。”
寧边也有些揣测,可具体如何,还要侯爷拿主意。
“入关不急,明日先让先锋军准备,那莫如公主不是想去看看,就如她意愿,大军留下休整,我们先过去,让段宏准备好行辕。”
“是,侯爷。”
寧边会意,隱约明白侯爷的意思,点下头,看著外面天色已晚,也就告辞离去。
人一走,乌雅玉就从內室的珠帘后悄然步出,步履无声,宛如一朵夜放的幽兰,也不知是不是沐浴过后,身上带著淡淡的暖香,瞬间冲淡了正堂內残留的剑拔弩张和公文信函的冷硬气息。
“侯爷。”
一声轻唤,带著关外特有嗓音,又透著对眼前人深刻的了解与心疼,她没有像莫如公主那般张扬,只是静静地走到侯爷身侧,目光落在他的眉心处,那里因连日操劳,已刻下深深的倦痕。
“嗯,可是累著了?”
张瑾瑜紧绷的肩背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微不可察地放鬆了半分,说实在的,位高权重的权利,让人沉迷,可是那些处理不完的事,真的是狗也嫌弃,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这才舒心许多。
“那倒是没有,妾身本未安眠。”
乌雅玉柔声道,纤纤玉指已轻轻搭上他的太阳穴,力道適中地揉按起来,张瑾瑜只觉得指尖微凉,动作却带著令人沉溺的温柔,可比前世那些会所技师要好的多了,“那月氏公主,不过是一时意气,侯爷何必与她一般见识?看您眉头紧锁,倒像是真被她气著了,可惜,那位公主太著急,战局明显起了变化,自己说话,也不知道遮掩。”
张瑾瑜感受著额角传来的舒適,鼻尖縈绕著她身上清雅的香气,紧绷的神经如同被春雨浸润的土地,缓缓鬆弛,还真是舒心,早知道,刚刚沐浴完以后,就不出来了,借著她的手,来个全身按摩也好。
缓慢睁开眼,烛光下,乌雅玉的玉容映入眼里,遂抬手,覆上正忙碌的手背,那手背细腻微凉。
“倒不是为她。”
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带著一丝自嘲,“是这盘棋局越来越乱了,人都有私心,比如下棋,棋手越多,这棋盘越是乱,牛继宗冒险,左贤王狡诈,朝廷暖昧不明,还有月氏人在一旁虎视眈眈,隱藏在背后的北静王府,甚至於东王府,都想参和一脚————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方才那公主,也是使命在身,走得急了,本侯並不在意,月氏五万精锐,有大用。”
顿了顿,反手將乌雅玉的柔荑握在掌心,轻轻摩挲著,乌雅玉的心尖微微一颤,想起在马车內的荒唐,身子顿觉有些酥软。
“再难的棋局,侯爷也必有破局之道,只是弦绷得太紧易断,侯爷也该適时————松一松。。”
乌雅玉声音更柔,如同最上等的丝绸滑过心尖,微微俯身,气息如兰,拂过他耳畔,“夜深了,外面的秋风听著都冷,莫让那些烦忧扰了心神,妾身备了安神的热汤,侯爷可愿移步?”
此时此刻,张瑾瑜顿时觉得身子一热,哪个男人能说自己不行的,深吸一口气,把美人拉在怀中,手中触觉滑腻,温润至此,何以多言。
內室的光线比正堂柔和许多,空气中瀰漫著更浓郁的安神香气,混合著乌雅玉身上特有的体香,一盏纱灯朦朧,將一切都笼罩在暖昧的暖色调里。
“侯爷————”
乌雅玉的声音在静謐的內室显得格外柔软,转过身,正要说什么,却已被张瑾瑜长臂一揽,轻轻带入怀中。
隨即,室內传来令人心悸的呜咽声,久久不散...
就在平遥城安逸的时候。
北河郡城下,早已经是灯火通明,城下四处,点燃的火油,映衬著攻城的惨烈,从白日反覆攻城,到了夜晚,更是去牛继宗那边,调用援军。
並且在两日之內,明威將军江成楚竟然真的打的捨生忘死,而且似乎还一度打出了边军的威风。
“报將军,北河郡城四门紧闭,守军確为东胡各部联军,约不到一万人之数,咱们的人,几次攻上城墙。”
一名斥候伏在江成楚马前,声音带著压抑的兴奋。
没想到,竟然被將军猜中了。
“好!”
江成楚眼中凶光一闪,嘴角咧开一个狞笑,“天助我也,廝杀一天,那些胡虏早就疲惫不堪,传令,前锋营重甲步卒,准备压过去,破城之后,直扑城西粮仓、城东武库,定要拿下补给,要快。”
“是,將军。”
传令兵朗声答应。
隨即,淒凉的號角声再次响起,大批披甲的边军精锐,带著护盾,已经冲向城门口,而城头上的守军反应也不慢,“敌军重甲军来了,准备火油,倒,倒。”
一声声惨叫哀嚎,瞬间响彻夜空当中。
“云梯!鉤索!上。”
“是,將军。”
江成楚压低声音,命令却如寒冰般刺骨。
黑暗中,无数黑影如同壁虎般敏捷地扑向城墙根,沉重的包铁云梯被迅速竖起,牢牢架在城垛上,带著倒鉤的飞索旋转著拋上城头,死死扣住女墙!
“上!”
一声压抑的暴喝,边军最精锐的死士营,已经开始从侧翼登梯子。
“杀——!”
积蓄已久的战吼终於爆发,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碎了僵持的战线。
城头上的胡兵,早已经疲惫不堪,城里援军已经用尽,此时城头上的万夫长,满脸惊恐地看到无数黑影正如同鬼魅般攀上城头,立刻大喊,”让儿郎们增援,和汉狗拼了。”
激动的嘶吼戛然而止,一支狼牙箭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先登城者,赏千金,晋三级!后退半步者,斩!今日,定要拿下晋北郡,杀。”
江成楚的声音如同滚雷,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清晰无比,眼见著战事激烈,他翻身下马,亲自抢过鼓槌,咚咚咚地擂响了身边的战鼓,鼓声激越,士气越是高昂。
惨烈的城墙爭夺战瞬间白热化,滚木石呼啸而下,金汁恶臭扑鼻,不断有边军惨叫著跌落,但更多的悍卒踩著同袍的尸体,在箭雨的掩护下,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刀光剑影在狭窄的垛口处疯狂闪烁、碰撞,血肉横飞,悽厉的惨叫,声声刺耳。
“夺城门。”
一声怒吼,边军重甲军,已经开始站稳城墙上的脚跟,隨著人数越来越多,已经开始反推过去,夺下城门以后,便合力下城,推开城门。
隨著吱呀一声,城门打开,有士卒立刻狂吼;
“城门破了!杀进去!”
边军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灌入城中,巷战瞬间爆发,胡兵奴兵凶悍,悍不畏死,利用长长的街巷、房屋负隅顽抗,冷箭从意想不到的角落射出。
江成楚挥舞著长刀,带著亲兵,亲自督战,刀光过处,人甲俱碎,但见凶悍胡虏奋力拼杀,立刻嘶声厉吼:“不留活口,尽屠之。”
“是,將军。”
隨后,屠城的命令传开,整个北河郡城成了人间炼狱,只有城內百姓,早就被胡狗掳掠一空。
廝杀数个时辰,直到第一缕微弱的晨光艰难地刺破瀰漫的硝烟和血雾,投射在残破的北河郡城头时,一面残破但依旧倔强飘扬的武朝赤色大旗,取代了胡虏的狼头旗,插在了最高的箭楼之上。
城內外,焦烟裹挟著浓重的血腥气,瀰漫在每一个角落,残羹断臂,说不出的淒凉在里面,原本巍峨的將军府,更是被大火付之一炬,江成楚拄著沾满粘稠血浆的长刀,站在城头,望著满目疮痍和遍地尸骸,脸上没有丝毫喜悦,边军损失可不小啊。
“立即给牛帅传令,说北河郡城拿下了,让他回援云阳郡城,要快。”
“是,將军。”
等亲兵走了以后,身边的副將张威,一脸疲倦的走了过来,回稟道;
“將军,城內早就是一座空城,仓库那边,末將带人去看了,只有粮草和少量的金银珠宝,兵甲全无,应该是城內胡虏抢夺来的,虽然够咱们弟兄们用的,可北河郡城,成了孤城,咱们还要留下守吗。”
隨著胡虏大肆入关,攻城掠地,北河郡已经成十面埋伏的必死之局,若是留下守城,没有援军,如何能成,此番攻城著急,死伤人数,约有近万人,现在城內,加上牛帅给的援军,也不到四万了。
但是这两日的战事,为何黑石坡禿嚕花的三万骑兵,为何没有出现,是被人拖住,还是被永州城那边,给威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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