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ch.829 故人
红鸢尾,或者说克里斯汀并没有想象中‘神秘且强大’的背景。
这死了丈夫的女人即便在伦敦时也不算贵重,却比旁人有个更加不凡的脑袋——当她从一个朋友的丈夫的弟弟的妻子口中知晓‘航海’与‘商贸’后,某个想法就在心脏泵来的血液浇灌下蓬勃生长起来。
她不干自己不懂的行当。
可在伦敦时,家族、乃至丈夫也的的确确经营着几家旅店。
远洋贸易…
登陆后,总得有个住的地方吧?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她不说罗兰也不会问。
总之。
克里斯汀了数年时间,在这里站稳脚,可想而知是付出了绝对高昂的代价的。
至于‘红鸢尾’——
“那只是一个代号,先生。”
对此,女人表示这问题并非罗兰头一个问了。
太多人好奇这代号背后的隐喻,尤其是那些精通纹章学的。
而实际上。
克里斯汀只是边笑边告诉罗兰:什么都不意味。
只是她随便想,用来糊弄这些肚子里弯弯绕绕的先生们的——若不是担心降罪,她甚至都想过弄个似是而非的徽章,再聘人遮遮掩掩地绣上头狮子…
“我相信我们的陛下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不过,关乎血脉与荣誉的事还是免了吧。”
她再胆大包天也不敢拿皇室开玩笑。
一场谈话下来,双方都大致清楚了彼此的态度——执行官不会在自己的地盘上捣乱,这些个颇年轻的男女也不像早年她见过的、伦敦城里多数年轻人。
傲慢,狂妄,热衷于没事找事。
而对于罗兰这些人来说,红鸢尾,或克里斯汀也只不过是个投机取巧的商人,充其量生意做的大了些。
她对执行官没什么看法(或者没有表现出来),也不在意这几个还没结婚就和男人私自跨海出来冒险的、不检点的姑娘——她甚至觉得,这做法比起鲁莽,更该称之为勇敢。
总之,双方都对彼此很满意。
当然克里斯汀没有谈及水手们给庄园惹出多少麻烦,恐怕也是看在罗兰这件教服的份上了。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玩?”
来到尤兰达的家乡,一切自然听从向导小姐的指挥——不过,对方显然不喜欢罗兰用‘玩’这个词对待一片支离破碎的土地,但她心里又清楚,自己没办法将一些血恨强加给这个救自己于危难中的男人。
“…陪我见个人,再帮我个忙,罗兰。”
不止是罗兰,她也对他那几个情人(她认为)说了同样的话。
于是。
第二天清晨。
一行人就从庄园徒步而出,拒绝了负责人明显灿烂且真实更多的笑容与邀请,随着人群融入那片‘集市’。
这是一条色彩鲜艳的分界线。
而尤兰达只是用行动告诉他们:你们看见的并不是全部。
张灯结彩的热闹市集上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人:月牙弯的眼,掬成两半屁股中枢关键处的脸,灵巧的口舌和由肺腑净化过的崇敬之词——
他们说‘快来呀,先生!’
说‘大人您看看我!’
他们把宝剑吞进喉咙里,或用锤子砸那顶着石板的儿子。将女儿打扮得枝招展的妇人腼腆守在角落,时不时朝那独身游荡的红卷发男人挤眉弄眼。
拴着猴儿的老东西吆喝着,像它的猴儿一样做着同样滑稽的动作,引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他面前的铜盘叮当作响。
这是远渡重洋的善意。
在淑女们好奇的眼里,在她们裙子长长的后裾里。
而相伴左右的、有着玫瑰色的脸庞和尘埃般良心的绅士们则免不了在这市集上破点小财,让猴子和领着猴子的猴子,以及表演吞剑或戏法、出卖母猴或公猴的猴子们得些实惠。
‘这是帝国自由的风。’
他们像参观伦敦一时出名的疯人病院一样参观这些没有被关押起来的、没有长毛的奇异猴子,听他们叽叽喳喳地讲着动物的语言,时不时抛出几枚小铜子儿,再无伤大雅地对这些人勾一勾嘴角。
他们就普天同庆,几乎以为这是神圣主人复活的节日了。
轻飘飘一瞥没能注意到的,萝丝在今日全都注意到了。
她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连带着抓紧罗兰的袖腕,几乎要将它的袖口扯开。
“那是我给他买的袖扣,范西塔特。”
仙德尔小声提醒了一句。
萝丝也不知自己到底怎么了。
她本来和这些人毫无关系,却又在艳阳天中阵阵发冷,灵魂如坠冰窖。她仿佛没有踏在光明的、人间的土地上,而是地狱中最阴冷潮湿的角落,必要人笑出声、永远快活着受苦受难的地方。
尤兰达面色如常,领着身后这批‘没有见识’的洋人穿过一个个车把与摊位,踢开那些试图越过布毯抓她或罗兰脚踝的女孩。
“滚。”
她就这样说。
然后。
得到一片片讨好地笑容。
集市并不算长。
而纵行过这条张灯结彩的麻线后,罗兰才见到另一个世界。
肉眼可见的雾灰色的尘埃自渐渐远去的笑声迅速蔓延,铅般团结的阴云重压在一座座炭般生满苔藓的老房墙壁上。鼠群横行霸道,嘬着长铁钉的女孩怯生生站在村口,向他们张望。
她时不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用满皴的指头捏住,捋一捋铁钉,重新放进嘴巴里。
看见尤兰达,也只是缩回树后,望了几眼,头也不回地往村子里跑。
她没有穿鞋。
脚底板像早该死的老树皮。
尤兰达默不作声,埋头赶路。她无视从窗缝或墙缝里偷窥的眼睛,或者那些胆大包天、四肢纤细腹部隆起的男孩们的直视,左左右右拐了几个弯,来到一座更大些的土坯房前。
门是斜的,留下拳头大小的缝子。
屋内的人似乎早听见脚步声了,还不等她上前叩,就被从里面打开。
那是一个面目全非的老妇,仿佛发狂的油画家用面包胡乱揉搓过的纸面一样扭曲——她的脸、脖子和暴露在外的皮肤都被烧过,到处都是深浅不一鲜肉般的疤痕。
“婆婆。”
尤兰达轻唤她,生怕重了碰疼身上早好了的疤。
老妇眼神不大灵,眯着借了片阴影,盯着她瞧了阵才颤巍巍开口:
“…回来啦。”
她说。
又循着尤兰达身侧的罗兰往后找。
遗憾的是,她找不到另一个熟悉的姑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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