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致命博弈,隱藏的杀招(求月票)
蒙军大营。
当者勒蔑的尸身被送来之时,就宛若一道惊雷一般彻底在整个蒙军大营炸了开来。
如果说—
之前的他们还对者勒蔑的勇猛有著期望,觉著此人或可突围出来。
但却没料到,迎接的却是一具尸体。
这对整个蒙军的士气打击极大。
者勒蔑可並非是什么无名之辈,在整个草原之中,他的勇猛都是公认的。
铁木真才刚刚抵达前线,这场战爭才刚刚开始,者勒蔑这种大將便死了,这对於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金顶大帐內,静得能听见牛油火把燃烧时油脂轻微的啪声。
者勒蔑残缺的尸身已被安放在洁白的羊毛毡上,用清水擦拭过,覆盖著象徵勇士的狼皮。
箭孔与刀痕狰狞,却掩不住那张脸上凝固的最后一丝暴烈与不甘。
博尔朮、木华黎、速不台等核心將领肃立两侧,脸色铁青,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铁木真盘坐在狼皮椅上。
目光长久地落在者勒蔑的尸体上,脸上看不出悲喜,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那是他极度专注时的习惯。
“者勒蔑,我的獒犬,草原上最能撕咬的狼————他死了。”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脸,那眼神锐利如刀,“死得好!”
这三个字吐出,帐內空气骤然一凝。
几位將领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大汗。
铁木真却站起身,走到者勒蔑的尸体旁,弯腰,亲手將狼皮掖了掖,动作竟带著一丝罕见的郑重。
“他是衝锋时,被至少五支弩箭正面射穿而死的。”铁木真直起身,声音提高了几分,“他没有像受惊的黄羊一样掉头逃窜,没有跪在地上向敌人乞求活命。”
“他的刀砍卷了,马倒下了,就用自己的胸膛去撞南人的箭矢!”
“这才是长生天勇士该有的死法!”
“像山崩,像雷落,轰轰烈烈!”
他转过身,面对眾將,脸上没有任何的退意:“我们小看了那个顾家的崽子。”
“以为他年轻,以为他靠祖宗名头,以为南朝安逸久了,刀子都锈了。
,“者勒蔑用命告诉我们,错了。”
“顾晏不是只会守城的乌龟,他是能提前看穿我们动向,並布下铁刺陷阱的猎手。”
“这一仗,我们输在轻敌。”
在说这话时,铁木真没有任何的难堪之色。
这对於一个统治者而言,极为的难得。
要知道,虽然他这是在说我们错了,但实际上就是因为他这个成吉思汗做出了错误的决定,这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
但铁木真却没有任何的不堪。
这就是他的绝对自信,对整个草原的掌控力都远远超过任何一代可汗!
迎著眾人的目光,铁木真再次走回座位坐了下去,眼神依旧是那般的锐利:“但,猎手再聪明,陷阱再锋利,能困住一头狼,能困住整个狼群吗?”
“能困住指引狼群方向的头狼吗?”
他目光如炬,看向博尔朮:“者勒蔑的家眷,他的部眾,从今日起,由我的斡耳朵直接供养。”
“他的儿子,成年后可以优先挑选最好的牧场和战利品。”
“他的部落,免去五年內的一切贡赋。”
说著,他又看向了木华黎:“將者勒蔑的尸身火化,骨灰撒进斡难河。
“告诉所有人,他的灵魂会隨著圣水保佑草原的每一个勇士。”
“他衝锋的方向,就是大汗刀锋所指的方向!”
这一系列举措,几乎瞬间便抚慰了人心。
並非是什么简单的政治手段。
铁木真所使用的远远不仅是如此。
这是荣耀!
他为战死披上了一层荣耀。
一瞬间,在场眾人的表情几乎都变了变,本还有些复杂的眼神在这一刻重新坚定了起来。
“顾晏给我们上了一课,”铁木真再次开口,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他教会我们,对付现在的南朝,不能只用草原上对付鬆散部落的办法了。”
“他的防线,以定州为枢纽,真定、河间为两翼,车阵弩箭为骨,火器为牙,后方村镇工坊为血肉。”
“层层叠叠,像个铁刺蝟,还是个能看清我们动向的刺蝟。”
他顿了顿,整个人的眼神愈发深邃,“但刺蝟再硬,也有肚皮。”
“它的眼睛,长在头上,看不到所有方向。”
“传令。”铁木真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第一,停止所有对固定工坊、
盐场、大型粮仓的强袭。”
“那正是他希望我们去撞的硬骨头。”
“第二,博尔朮,你领一万骑,分成二十队,每队五百人。”
“不要集结,从今夜起给我全部散开,给我漫过定州防线两翼所有能走马的地方。”
“你们的任务不是攻坚,不是掠夺大量財物。”
“是刺探”和疲敌”。”
“记住—
”
“专挑他们巡逻队交接的时辰,袭击落单的斥候;”
“在夜深时靠近他们的营寨,吶喊放箭,点燃草料,旋即远遁;”
“偽装成溃散的小股部队,引诱他们的游弋营出击,引入预设的埋伏圈————我要让定州、真定、河间三地守军,日夜不得安寧,精神紧绷到极限。”
与上一次不同。
似乎是因为已经意识到了顾晏的能力,铁木真这一次说的十分详细。
没错,他仍不打算退兵。
只要未退,这一仗就未曾失败。
而且在铁木真看来,他们这一仗也不一定会输。
纵使他已经失去了先机,但这又能如何?
他不相信,这偌大的南朝会和草原一般齐心,而这在铁木真眼中就是一个巨大的破绽。
只不过,在此之前要等些时间罢了。
“第三,”他看向木华黎和速不台,“你们两个,精选三万最精锐、最耐苦战的勇士,一人三马,携带二十日乾粮,只带弓箭、短刃、火种。”
“明日三更出发。”
“化整为零。”
“以百人队为单位,散开!”
“无需与敌军廝杀,也无需太过於深入。”
“只需要去阻断他们的商路,烧毁他们的漕运船,这便够了!”
“最后,”铁木真又一直沉默但最擅长攻坚的速不台,“等到定州守军被博尔朮骚扰得精疲力竭,后方被木华黎搅得天翻地覆,顾晏不得不分兵四处救火,防线出现真正空虚的那一刻————”
“你便就是集结所有重兵,给我盯死定州防线。”
“不是佯攻,而是用全力,一击砸开!”
整个金顶大帐內,一片寂静。
眾將士们虽然相信铁木真,但毕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听著铁木真的这一系列的安排自是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安。
虽然与之前他安排的一切不同,这一次铁木真並没有刻意的去要求做些什么。
但这种完全散开的打法却又无比的相像。
这不就是者勒蔑做出的安排吗?
可他的结局又是如何?
整整一万五千的精锐完全覆灭,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没能回来。
如今听到这一切,他们又岂能不多想?
不过铁木真却並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用他那骇人的声望拂平了一切。
自开启征途之后,他未尝一败!
也唯有这种战绩才能让铁木真有著如此之高的声望。
命令迅速下达。
就在当夜,子时。
博尔朮麾下的一万骑兵,如同水银泻地般悄然散开。
没有震天的號角,没有集结的蹄声,二十支五百人队,沿著各自的路线,渗入定州防线南北两侧。
同样也包括了其他人。
铁木真的命令一下,几乎整个蒙古军在顷刻之间便动了起来,没有任何的迟疑。
定州城。
一相比於上一次不同。
上一次多是因为顾晏的提前判断,这才破了铁木真的战术。
但这一次,铁木真则是要更加的分散。
且不强求作战!
光凭著这一点便註定了蒙军此番要远比上一次更加隱蔽。
但眼看著蒙古大军仍旧未退,且还始终都没有进攻,顾晏还是察觉到了不对。
已经要到冬天了—
蒙军此举到底是为何?
行辕內,炭火哗剥。
岳雷、张珏、刘等將领分坐两侧,气氛比起前几日者勒蔑授首时,少了几分振奋,多了几分疑虑和压抑的烦躁。
“將军,”张珏最先按捺不住,指著桌上几份最新的哨探回报,“胡骑这十来日,像是发了疯的蝗虫,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昨日骚扰真定西面哨卡,今日又出现在河间东北的河谷。”
“虽未造成大损,但各营將士被搅得日夜不寧,巡防压力倍增。”
“末將麾下几个营指挥,已经数次请战,想出去狠狠揍这些扰人的苍蝇!”
岳雷也沉声道:“確是如此。”
“铁木真吃了者勒蔑的大亏,不敢再贸然深入,便用这等无赖法子。”
“如今一天冷过一天,他若真想退兵,或是另有所图,总该有些大动作的徵兆。”
“如今这般零敲碎打,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末將也以为,不能总让他牵著鼻子走。”
“当派精兵出城,扫荡其一部,一则提振我军士气,二则逼他显露真实意图!”
几位將领纷纷附和,求战之心颇为急切。
连番小胜和严密的防线给了他们底气,而敌军这种粘腻纠缠的打法则让他们感到有力无处使的憋闷。
顾晏此时亦是眉头紧锁,沉默了良久之后这才开口说道:“诸位所言,皆有道理。”
“铁木真绝非无的放矢之人。”
“他如此作为,不外乎几种可能。”
“要么是怯於攻坚,又不敢轻易退兵损了锐气,故用此法拖延、疲敝我军,同时观望我防线变化,寻觅可乘之机。”
“要么便是他在掩饰真正的进攻方向,或者————真正的目的。”
其实顾晏更为侧重第二种可能。
铁木真这种人,能够走到今天这种地步,那就一定能拿得起放得下,绝不可能是那般可能。
但也不能完全排除。
顾晏紧紧的皱著眉,扫视在场眾將,试探著说道:“者勒蔑奇袭盐场工坊,目標明確,是为断我筋骨、乱我后方。”
“此確乃明智之举。”
“而如今的骚扰看似杂乱,是否也可能是在掩护另一支,甚至几支人马,以更隱蔽的方式,执行类似的、或者全新的破坏任务?”
刘錡闻言,眉头紧锁:“將军是怀疑,铁木真明面上用博尔朮的骑兵四处点火吸引我等注意,暗地里还派出了其他队伍?”
“仅是怀疑。”顾晏坦言,“我们派出的游骑和探马,主要精力被这些频繁的袭扰所吸引,日子久了,难免会有披露。”
“我曾细细了解过此人。”
“铁木真用兵,向来虚实结合。”
“者勒蔑是实,已遭挫败,如今这满天虚火之下,是否还藏著另一把实刀,尚未可知。”
顾晏认真的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闻言,岳雷急切道:“那更该主动出击!”
顾晏看向岳雷,微微頷首:“岳將军所言不差,一味的固守,確实可能陷入被动。”
“適当的试探反击,確有必要。”
他终是无法猜出铁木真的所有意图,只能根据各种的异常来进行战术上的推断。
不过这也足够了。
顾晏並未犹豫,当想清楚了方略之后,便直接取出一支令箭:“岳雷听令!”
“末將在!”岳雷精神一振,跨步上前。
“著你率本部两千精骑,另配属五百弩手,携带三日乾粮,明夜丑时,自定州西北角潜出,进攻敌营!”
—这是试探!
他不打算强攻铁木真。
还是那句话,以九州和草原的实力相比,每一次消耗对於九州而言都是亏损的。
“喏!”岳雷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拱手而去。
而顾晏也並未停下,再次看向眾將士:“传令各路斥候,扩大侦察范围,特別是西北、东北方向远距离侦搜,注意有无大规模人马调动的痕跡。”
他的表情无比严肃。
虽是已经做出了万般的应对,但对於铁木真这些时日的种种行为,他总是会感到一丝丝的不安。
他能感觉的到,铁木真这似乎是在憋什么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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