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筹划(月末求下月票)
耶律乙辛如今还是个穷困潦倒靠著吃软饭生存的底层契丹人。
他还没有成长到大辽权势滔天能弄死皇太子权相,都没有人敢出声的地位呢。
但是耶律乙辛不知道宋煊弄这没什么价值的羊毛背后有什么深意。
可他清楚像宋煊这种聪慧的汉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些东西感兴趣。
谁要认为宋煊此举是愚蠢之人,那他才是那个真正的愚蠢之人。
耶律乙辛可是见识过汉人的技术拿到契丹后,获取成功的案例。
在他们部族出现了许多开始尝试种地之人,这都给年幼的耶律乙辛带来衝击o
更何况在契丹这边他没有什么门路,好不容易碰到宋煊这么一个愿意跟他说话的宋使,他如何不想要紧抱大腿?
最为重要的是耶律乙辛发现宋煊无论对待自己人还是他们这些契丹人,都极为平易近人,並没有欺压老海里一家。
说实在的今日自己能吃到如此多美味的羊肉,那还是宋煊他付了那一匹布的钱换来的。
要是放契丹贵族来,吃你的羊是你的荣幸,那你此时的宋煊对他也不够了解,但能清楚的判断耶律乙辛並不是一个甘於在契丹社会底层生活的人。
所以面对耶律乙辛的请求,宋煊没有一口应下,而是轻笑一声:“耶律乙辛,那耶律庶成还在一旁的,你就这么说要为我一个宋人做事,就不怕他把此事泄漏出去?”
耶律乙辛瞥了一眼耶律庶成,哈哈笑了两声:“宋状元,我也不怕你们笑话,用你们宋人讲我就是个吃软饭的。”
“可是男子汉大丈夫,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听到如此发言,宋煊下意识的瞥了他一眼。
此人虽然不知道吕布是谁,但日后绝对能成为吕布那种三姓家奴的性子。
是个值得培养之人。
宋煊倒是也不在乎耶律乙辛有没有反骨。
反正他在契丹这边为官,要捅义父那也是契丹人。
“好志气。”
宋煊拍了拍耶律乙辛的肩膀:“未曾想在契丹这里,也能遇到有一颗向上之心之人啊!”
耶律庶成觉得宋煊说的太假了。
那耶律乙辛明明是要溢出来的野心以及心中的不甘。
他们中原人说话,还真是双重標准啊。
可是耶律乙辛听了確实极为受用,同族的人都看不上自己,或者说看不起他。
毕竟他们祖上都是贫困度日。
到这代还没绝嗣,那皮囊还是有点作用的,有牧羊女愿意为他们生孩子。
耶律乙辛不愿意再继续走父辈的路子,贫苦一辈子。
他要向上攀登,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
“这么说宋状元愿意任用我了?”
“倒是也没问题。”宋煊端起木质酒杯:“我愿意给你机会,只不过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本事,能否把这一条线都走通了。”
“多谢宋状元。”
耶律乙辛又是给自己猛灌一口酒。
这种机会寻常人求都求不来。
別看是给宋人做事,可是耶律乙辛相信宋煊今后必然会看到他的本事。
同时自己的名字兴许会更早的传入陛下的耳朵当中去。
毕竟宋煊的名號在中京城足够响亮的,其余人都没有这种门路的。
耶律庶成见宋煊真愿意给他机会,一时间也是有些无奈。
像耶律乙辛这样的人,他早就看透了。
在耶律乙辛困境的时候,他巴不得各种求你,可等他真正起势后,怕不是。
耶律庶成也无所谓,他估摸宋煊也没打算把羊毛这个买卖当成长久买卖去於。
毕竟总是赔钱赚吆喝,宋朝再有钱,也不会让宋煊去做的。
等他把手中的这一百万贯钱完了,那就无所谓了。
可是耶律庶成想了想,就算把大契丹所有羊毛都卖给宋煊也无法费这么多钱。
想到这里,真该死啊!
怪不得宋煊他有底气能干这种赔钱的买卖。
全都是大契丹付给他的钱,他一文大宋朝廷的钱都没到,就把事情给办了o
耶律庶成一句话都不说了,只是坐在一旁啃羊肉。
他知道宋煊来了契丹后,羊肉都没少吃,未曾想他现在还是这么爱吃。
反倒是耶律庶成觉得有些腻味,他干分想念东京城的各种小吃以及饭馆的饭菜了,那滋味可真多啊。
可惜在中京城,倒是有类比樊楼的馆子,但是滋味大不一样。
以前没去过东京城,他还吃的津津有味。
但是自从去过东京城后,耶律庶成就不愿意再去了,简直是没法比。
夜色越来越深了,宋煊瞧著周遭士卒把羊吃的差不多了。
“耶律乙辛,你想想如何收购羊毛並且运到宋辽边境上的方案,想好了之后,你便可以前往使馆寻我。”
宋煊跟一旁的王保伸手,拿来一片金叶子,递给耶律乙辛:“你先换一身行头,毕竟人靠衣裳马靠鞍。”
“就算想不出办法,你我相识一场,这片金叶子就算是送你的野望了。
耶律乙辛酒醒了大半,他下意识的打了个酒嗝,手里不自觉地的就伸了过去待到宋煊把金叶子放在他手上后,耶律乙辛才想起来要推辞。
可是他推辞的话根本就说不出口。
別说宋人许多百姓一辈子都没接触过金子,契丹人接触金子的机会更少,除非他们成了朝廷的矿奴,才有机会摸到原始的金块。
老海里等人的眼睛也瞪出来了。
他们谁都不清楚为什么那个宋人的大官要给他们以前看不上眼的耶律乙辛金子!
“多,多谢!”
耶律乙辛紧紧的攥在手里,直接破坏了金叶子的形状。
“我看好你。”
宋煊笑了笑,站起来:“兄弟们,夜深了,咱们还是要早点回去同韩正使交差,莫要在外过夜,容易被人盯上。”
“宋状元,何人敢盯上咱们,定要让贼子好看。”任福拍著自己的胸膛嗷嗷叫嚷。
“当然是那些契丹女子,到时候你们的力气都在他们身上使了,还怎么护著本官。”
“哈哈哈。”
隨行的禁军士卒也都抹抹嘴站起来,前去弄火把,准备回去。
耶律乙辛也知道自己不是这里的主人,更没有打算留宋煊住在这里的意思。
他知道宋煊兴许住不惯这种毡房。
老海里拉了拉耶律乙辛,询问是怎么回事?
耶律乙辛给他们解释了一二,宋状元要回到使馆去,等自己买一身好行头再去寻他。
老海里虽然眼馋那个金子,但听到耶律乙辛如此言语,也没多说什么。
辛兔一下子就跳到耶律乙辛的怀里,一同目送著宋人的队伍离开。
耶律乙辛拍了拍她的肩膀,只是笑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今夜是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时刻,他必须要好好的思考一二,该如何为宋煊收购羊毛,並且让自己成为不可取代的那个人。
唯有如此先靠著宋煊餬口,闯出一些名气来,等那些占据位置的契丹人身死,他才有上位的机会!
宋煊靠在马车內,摇摇晃晃的奔著中京城的方向而去。
好在中京城也在学习宋人的东京城,没有了宵禁。
尤其是那座白塔,在夜里犹如灯塔一般,发出耀眼的光芒,为宋煊的队伍指明前进的方向。
“宋状元,你一向出手如此大方吗?”
耶律庶成觉得宋煊实在是不怎么把钱当作钱似的,他在东京城就听闻过宋煊有散財童子的称號。
传闻他搞钱快,钱那更快。
仿佛这好不容易拿到手的钱烫手一般,他都不喜欢过夜似的。
宋煊睁开眼睛:“怎么,刘六,你羡慕了?”
“確实有些羡慕,我们很少会赏赐这些牧民钱財,一般他们的羊我吃了就吃了,那是他们的荣幸。”
“那你们这跟明抢没什么区別啊?”
“有的,留他们一命吧。”
耶律庶成说完后掀开车窗帘子,让外面的冷气进来一些,不至於喝了酒感到燥热。
草原上白天高温,但是到了夜晚就有些凉了。
宋煊眨了眨眼睛,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笑。
这个世界確实是以阶级敘事的。
尤其是在契丹这里,他们的阶级表现的更加明显。
在宋朝,无论怎么著,皇帝都要摆明態度要给小民做主的,尤其是被欺压的小民。
士大夫们嘴里还要讲究为民请命之类的,但是在契丹这里,根本就不存在的。
他们虽然会用民族敘事,可內部那也是极为压迫的。
“那你们契丹人是不是经常要平復叛乱啊?”
宋煊主动开口询问:“那日你们皇帝还要让我久留一段时间,兴许就能赶上契丹平叛的战事,更直接的观摩契丹勇士。”
“確实如此。”耶律庶成点点头:“周遭异族不识王化,自然想要叛乱的居多。”
宋煊没想到他们契丹打异族还要用不识王化这个藉口:“难道你们就不搞什么经济,就是商业上的事收税吗?”
“搞啊。”
耶律庶成特別给宋煊交代了一二。
自从当今陛下继位后,已经开展了多项商业收税的政策。
虽然不如宋朝经济发达,但还是搞了的。
宋煊嘖了一声。
他不该对用宋钱为国家钱幣的契丹人的经济模式,报有太大的期望。
他们尚且在学习当中。
而吸收了燕云之地世家大族的汉人精英,这些人一如既往向自家搬运財富,而不是积极给大辽国库吸纳財富。
耶律书城对宋煊如此轻蔑的態度,有些恼怒:“不是你经常说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步子一下子迈得太大,容易扯著蛋吗?
”
“你们契丹王朝建立了一百多年了,歷经七帝,还要缓慢卖步子吗?”
宋煊依旧是轻蔑的笑了一声:“不是我给你刘六上眼药,那些燕云之地的世家大族怕是没把这商税这口肥肉交到你们朝廷手里。”
耶律庶成沉默下来,他知道宋煊说的是真的。
同为汉人,宋朝的进士们在收取商税这方面以及制定商税的政策,耶律庶成他也是有所了解的。
反观己方大契丹的商业模式,当真无法跟宋人相比较。
他们在这上面极为有天赋,想到这里耶律庶成借著酒意:“宋状元,你想要搞羊毛,当真不觉得这是一个赔本的买卖吗?”
“赔本那也是与什么比较,我宋煊作为大宋的半个主人,点钱从你们这里买点不值钱的羊毛。”
“回去发给那些缺衣少食的百姓,在冬日少冻死几个,在我看来,便算是赚钱的买卖了。”
耶律庶成思考了许久:“你就真不觉得这一百万贯是属於你个人的巨额財富吗?”
宋煊哼笑一声:“是属於我的。”
“那你还这么!”
“可是我愿意怎么就怎么,岂不是极为正常的一件事?”
耶律庶成眨了眨眼睛,他一时间无法反驳。
宋煊他愿意在樊楼一掷千金也好,愿意在契丹买些不值钱的羊毛也罢,总之都是他的自有。
“我发现我们契丹人虽然富贵,但在我看来,都比不过你们宋人的富贵,那才叫变著样的富贵。”
耶律庶成转移话题后,嘆了口气:“我也想要时不时的去樊楼玩耍,可是中京城仿造的樊楼,一点宋人的韵味都没有。”
“我还想要去大相国寺参加集市,我能看见各种宋人的小吃,以及许多游人嬉笑打闹,连商贩都极为多样,我在这里看不见。
“那又何难啊?”
宋煊大手一挥:“你刘六辛苦一点,按照目前的情况而言,一年三次机会,都能前往宋朝。”
“別人歇著你不歇著,那不就成了?”
“那不成。”
耶律庶成还以为宋煊能说出一个什么好主意来呢。
结果就是这个。
那他年纪轻轻就得饱受旅途之苦,为了那几日的痛快?
尤其是冬日赶路,那简直要把人的耳朵冻掉了。
別看他是契丹贵族,也极为容易手脚长出冻疮来。
“那不成你就一年去一次,足矣。”
宋煊感受著车外的凉气,同时又戴好帽子,防止蚊虫叮咬。
“宋状元。”
耶律庶成伸手指了指他:“我总觉得你大肆採购羊毛这件事,不正常。”
“哈哈哈。”宋煊大笑几声:“那刘六你猜对了。”
耶律庶成点点头,他也不再多说什么。
反正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最希望宋煊指定的辽东等地真的能挖掘出龙骨来。
深夜。
皇帝的人摇醒了睡过去的老海里,询问宋煊来这里做什么。
老海里神色大变,老老实实的说了他看自己毡羊毛的事,並且把耶律乙辛被宋煊僱佣收集羊毛的事也一併说了。
毕竟在皇帝的威严下,老海里不敢肯定他们只来询问自己。
万一自己的儿女也同样被控制,他们相互印证自己说谎,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若是被其余人知道了,陛下饶不了你。”
“一定,一定。”
皇帝的侍卫很快就离开了,他们一直都在暗中监视宋煊,看看他都接触了什么人。
今日突然出了城,在外面也不好过於靠近。
他们也看到宋煊只是隨意的停下,就在这里吃喝一类的。
若是宋煊与宋人的谍子接触最好不过了,他们也能抓几个宋人的谍子交差。
免得宋人误打误撞抓了他们派出去的谍子,让他们在皇帝面前不敢匯报,就当没有过这个谍子。
反正朝廷还给他的家人正常发放俸禄就成。
若是能抓到宋人的谍子,他们就有底气了。
老海里瞧著这些人走了,身上发了会汗,又有些担忧。
耶律乙辛会不会被宋人收买为谍子。
毕竟他们全家人在宋人离开之后,对耶律乙辛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纷纷开始夸讚他有出息之类的话,不是靠女人的男人了。
在契丹这里,赘婿这种吃软饭的,那也是遭到鄙视的。
本来生活就十分困苦,再来一个不事生產的壮年汉子,那压力也不是一般的大。
老海里扇了一会风,又沉沉的睡去,管他呢,反正辛兔又没有真正的嫁给耶律乙辛。
他愿意跟宋人混就混唄。
因为天色太晚了,监视宋煊的人一早给耶律隆绪匯报。
昨日他与耶律庶成说著什么事,好像说什么圣人之言还发生爭执,又接见了西夏党项女人,最后说了去城外找老海里学习毡毛之类的事。
因为老海里他不懂汉语,完全无法说他们之间的內容。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並没有审问耶律乙辛,他还是要跟宋煊继续接触的,容易露出马脚。
耶律隆绪精神了一二。
那宋煊倒是真的没有熄灭收购羊毛的心思?
至於耶律庶成以及党项女人,耶律隆绪都无所谓。
唯有宋煊要学习毡毛这种,让他觉得有那么一丝的不是很正常。
“父皇,宋煊他当真是钻进牛角尖里了,他们明明有丝绸为什么还要我们的破羊毛毡?”
耶律宗真还以为宋煊说什么羊毛是故意说笑的,没想到他真想要搞。
“木不孤,你不懂。”
耶律隆绪站起身来溜达了两圈,避免自己的双腿久坐容易浮肿:“我们大契丹也是有许多百姓都穿羊毛,而我们则是穿更为舒適的皮裘。”
耶律宗真点点头。
他冬日穿的是狐狸皮製成的大衣,还是火红狐狸皮,极为漂亮。
“宋人的丝绸很贵,但是我听那些汉人说,那些织造丝绸的妇人一辈子都穿不起一身丝绸。”
耶律隆绪想要借著此事指点儿子:“所以宋煊他为了让许多百姓能够在冬日不被冻死,就起了这种便宜无人要的羊毛心思。”
“他们汉人穿不起羊皮袄,但是可以像老海里一样把羊毛都毡在衣服上,冬日也能保暖。”
“他竟然真的想这么干!”耶律宗真眼里露出不解之色:“大宋又不是他宋煊的。”
“是啊。”
耶律隆绪又想起宋煊给他演示的两摞涇渭分明的纸:“他们汉人朝廷总是会有一部人官员,想要为底层的百姓做主。”
“而我们契丹人的朝廷,就是要下面的牧民上贡,不够数就要鞭打他们,才不管他们冬日冻死了多少头牛羊。”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耶律宗真还真不明白。
耶律隆绪对於中原文化还是有著极强的研究,不是只搞琴棋书画音律修身养性的那种。
至少在音律方面,他就比宋煊等大宋进士强多了。
“他们汉人朝廷的財富来源於固定土地和附著在上面的农民,以此来进行收税。”
“保护百姓,便是保护朝廷的税收的基本,若是一个自耕农因为天灾破產,他们汉人的朝廷就永远的失去了这一份税收。”
“如此,为了维护底层百姓稳定,他们汉人要遏制地方豪强兼併土地,在灾年进行賑济,是一种长期的投资。”
“就算他们的官员会出现贪赃枉法之事,但总有人会挺身而出为民做主,实际上保护农民也是维护朝廷的財產的一种策略。”
“这就是他们汉人经常说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思想,儘管在实行上会大打折扣,可它却是官方的正確旗帜。”
“为民做主的那些清官,是他们汉人官员体系內部的修復作用,来缓解官民之间的矛盾,维护朝廷稳定的作用。”
耶律隆绪轻笑一声:“这就是宋煊的牧羊逻辑,他要让羊群持续繁衍,就前期不吃肉,光剪羊毛来维持运转一样。”
“待到什么时候发生战事,他们才会亮出獠牙,开始大规模的吃羊。”
“朕记得宋煊担任开封县知县之初,便是前任们都收不到商税,他就主动亮出獠牙吃羊肉来著。”
耶律宗真若有所思的点头:“可是燕云十六州之地的百姓,像父皇所说的那种自耕农怕是极少,他们全都是依附在汉人世家大族之中。”
“不错,你能想到这里说明是有脑子的。”
耶律隆绪极为欣喜的頷首:“朕需要他们帮朕稳定燕云十六州的统治,才放给他们一些好处。”
“否则光靠著我们契丹人治理,燕云十六州迟早会回到宋人的手中。”
“这是为什么?”耶律宗真不理解。
“因为他们汉人庄稼毁了,明年就得饿死。”
“而我们契丹人的財富主要来自於草原上那些会移动的牲畜。”
“可是草原上能养的牛羊是有限的,白灾(雪)、黑灾(旱)频繁,今年这片牧场上的牛羊冻死一半,明年水草丰美就会恢復,还能生养。”
“不像汉人种庄稼一样,冻死就是大问题了,第二年他们必然会闹起大的灾荒。”
“所以对於我们而言,那些底层牧民具有极大的不確定性,我们要定期收割牲畜、皮毛、劳役。”
“收不上来就要惩罚,这是一种简单、直接、统治成本最低的方式,是符合我们契丹人狩猎的逻辑,而不是他们汉人种地的逻辑。
“狩猎?”
耶律宗真当然懂狩猎。
但是那些牧民也不是猎物啊。
“对,狩猎。”
耶律隆绪重新坐下,给儿子慢悠悠的解释道:“你觉得我大契丹的权力根基是什么?”
“当然是拥有百万控弦之士!”
耶律宗真脱口而出。
控弦百万这个词耶律隆绪都不会拿出来说。
就算是最为强盛的突厥多次表明己方是控弦百万,结果被唐朝打的流离失所。
契丹当真没有这么多精锐士卒,会射箭的人都算上,那確实算得上控弦百万这种装逼之词。
契丹有五十万控弦士卒,就已经极为突出,爆兵百万是能爆出来的,只不过容易失控。
“你说的对,可是你即使做了皇帝之后,也能一个人控制五十万、百万大军吗?”
耶律宗真虽然幻想过他指挥百万大军先灭西夏,再入主中原,完成太宗皇帝未曾完成的壮举。
但是此时他也是老老实实的道:“当然是要靠著我手下的那些心腹大將,我才能让军队如臂指使一般。”
“不错,可是你的心腹將领们为什么要单独听你耶律宗真一个人的话,而不是听其余人的话呢?”
“因为我是大契丹的皇帝!”
耶律宗真理直气壮的回覆。
“哈哈哈。”
耶律隆绪笑了许久,他並没有因为儿子僭越的话感到愤怒。
相比而言他听到儿子这番话,还是十分欣慰的。
不想当皇帝的皇太子,他能是一个好太子吗?
有野心可太好了!
“话是不错,那你要是个傀儡皇帝呢?”
“傀儡皇帝?”
耶律宗真眼里露出不可置信的模样:“父皇,我怎么能是傀儡皇帝呢?”
“就如同现在的大宋一样,我那位好侄儿在我看来,便是傀儡皇帝,一切皆是由我那位嫂夫人做主。”
听著父皇的话,耶律宗真点点头:“那我就只能静待长大才行。”
“父皇教你一个好法子。”
耶律隆绪拉过儿子低声叮嘱道:“你记住,我们契丹人的权利根基来源於部落联盟和军事贵族的支持。”
“所以我大契丹的皇帝首要任务是满足那些军事贵族的需求,换取他们对你的忠诚。”
“想我大契丹太祖皇帝,他的財富便是通过战爭掠夺以及向下属部落征敛获得並且分配给围在他身边的军事贵族,才彻底平定了诸弟之乱。”
“在如此情况下,这些底层牧民更是贵族首领的私人財產和军事资源,而不是像汉人那样的百姓。”
“我们草原从不同情弱者,而且还要主动拋弃弱者,在草原残酷的生存法则当中,同情弱者並不是一种被推崇的美德。”
“但这在汉人的生存观念里不一样,他们是真的会救助弱者生存下去。”
“故而朕遍观中原歷朝歷代,草原霸主很少能在中原站稳脚跟,而那些强盛的中原王朝。”
“他们也很难在草原站稳脚跟。”
“他们嘴里的这些蛮夷总是一茬又一茬的出现在他们的边境线上,只不过大多时候咱们都打不过他们罢了。”
耶律宗真眨了眨眼睛,他第一次对於皇帝权力的来源有了正確的认知。
“你只需要记住我们的勇士跟隨朕这个契丹皇帝,是为了分得站里皮和奴隶,而不是去听那些奴僕的哭诉,谁强大,谁就能拿走一切。
,“谁软弱,谁就活该被剥夺,这便是长生天的规矩。”
“汉人的皇帝需要成千上万的百姓给他种地交粮食,所以他要假装关心那些百姓。”
“而我们本身就是狼,狼群只需要哪里有好肉,然后寻机扑上去撕咬便是。”
“父皇,您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这种事啊?”
“你以前还小,眼前又没有什么活生生的例子。”
耶律隆绪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可现在不一样了,宋煊他上赶著送来的机会,朕如何能放过?”
耶律宗真頷首,他今日还想去找宋煊打麻將,然后狠狠的奚落他一顿。
“所以父皇也觉得宋煊是在假惺惺的爱护百姓,就想要搞那些不值钱的羊毛?”
“对。”
耶律隆绪极为肯定的回覆:“朕可不相信天底下有什么真圣人,尤其是来自中原的读书人,他们一个比一个阴险狡诈。”
“只不过宋煊此人当官时间短,还没有被官场浸染,所以说话是又真诚又难听,不屑去誆骗別人。”
“假以时日,他定然不会是这种为了百姓要搞这种赔钱买卖的官员了。”
“父皇如此肯定?”
耶律宗真接触宋煊確实感觉挺真诚的一个人呢。
不仅对他无所吊谓,甚至连大宋皇太后的侄子都得听他的才行。
“当然。”耶律隆绪又站起身来:“你只需要记住,世上绝没有真正的圣人就成,他们那些读书人最会骗人了。”
“哦。”
耶律宗真內心是不赞同他父皇的这种想法的,至少通过他爹方才的言论,那宋煊现在还是可以信任的。
“那父皇你先歇息,我再去试探试探那宋煊。”
“你去试探他?”
耶律隆绪哼笑一声:“怕不是要被他试探了。”
“我什么也不知道,他能试探我什么?”
耶律宗信觉得自己嘴巴很严,除了摸牌打牌胡牌之外,什么话都懒得说。
哪像刘从德等人一边打麻將还要聊閒天,他可是会全神贯注的,就是想要找回场子。
耶律隆绪也没有不让儿子去,他通过一些渠道知道他们玩的是麻將。
此物还是宋煊发明出来的。
耶律隆绪也是感兴趣,想要玩一玩,但是具体的玩法,萧孝穆他也不清楚。
还是得有机会再说吧。
耶律宗信让人把一小箱金子端上马车,他要以此为本,贏回来以前输的金银,还有那顶属於自己的金冠。
耶律乙辛趾高气扬的走进成衣铺子,他今日一大早洗了澡,想要换一身衣服。
但是他的一身穿著,並没有让店铺掌柜的接待,而是挥手道:“赶紧走,我们这里的衣服你买不起的。”
耶律乙辛亮出手里经过揉捏的金叶子:“你睁开你这个狗奴僕的眼瞧瞧,我耶律氏能不能在你这里买衣服?”
耶律氏多了去了。
所以在中京城的店铺並不能唬人。
掌柜的只是哼笑一声:“你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金叶子,也想要在本店购买衣物,自是要將你送官。”
耶律乙辛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受到这般质疑,他大怒:“你真以为我耶律氏的金刀,砍不断奴僕的舌头了吗?”
“来人,把他给我擒住送官去。”
耶律乙辛给了围上来的人一脚,转身就跑。
后面的人叫嚷著抓贼,他一路跑到宋人的使馆才停下。
“我是耶律乙辛。”
耶律乙辛大口喘著气,快速的说话:“这是宋状元赏赐给我的,我要见他。”
而那些追著他的人站在宋人使馆门口,让他过来。
毕竟他们也不敢轻易去招惹宋人。
依旧看门的任福看了一眼,確信是他。
除了宋状元,谁还会用金叶子打赏啊?
宋煊在使馆內思考著如何把“同女粉见面会”搞得更加有趣一些,以此来获取更多的契丹笔友。
这群女人都属於“高级知识分子”,那必然是认得汉字且会写,要不然也看不懂那些话本小说。
“宋状元,外面的耶律乙辛求见。”
任福主动匯报了一下他的遭遇。
宋煊著实没想到契丹人內部倾轧也挺严重的,连耶律姓都不好使,看样子中京城那些商铺也跟东京城一样,背后有关係。
耶律乙辛有些惭愧的坐在一旁,瞧著宋煊给他倒了一杯茶:“多谢宋状元。”
要不是他跑的快,不仅连金叶子都保不住,他还要受一顿皮肉之苦了。
“他们都不知道你的本事。”
宋煊喝了口茶:“耶律乙辛,我相信你的本事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覆。”
耶律乙辛也喝了口热茶,这是他一直想要喝却喝不到的东西。
初入嘴有些苦,然后是甘甜。
当真是好东西。
怪不得能受到那么多人的欢迎。
耶律乙辛把茶水都灌进肚子里,满意的打了个嗝,又笑嘻嘻的道:“敢问宋状元,能否再赏我一杯。”
宋煊拎著茶壶给对面的他到了一杯茶:“你若是主意说的好,我送你一包茶。”
“多谢宋状元。”
耶律乙辛大喜过望,他可愿意跟宋煊这种大方的人做事,尤其是自己穷困潦倒。
“我认为宋状元想要收购羊毛面临三个大的难题。”
耶律乙辛伸出手指:“第一便是信任问题,一个南国的汉人,如何能取信排外的契丹牧民呢?”
“嗯。”宋煊頷首:“所以我找了你来试一试。”
“这便是宋状元的聪慧之处。”耶律乙辛轻笑一声:“我从祖父辈就穷困潦倒,一直都生活在契丹的社会底层。”
“所以我更加熟悉他们的生存状態和沟通方式,我就更自然的接近牧民,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来说收购羊毛的事。”
“光靠著我一个人是不可能的,我需要招募和我一样处於底层,渴望改变命运还有一定的行动能力的契丹人来一起做事。”
“如此一来,便能迅速的从各个牧场铺开,直接向牧民收购散羊毛。”
宋煊頷首,像这种搞物流以及原材料的,光靠著一个人是不可能完成的。
所以耶律乙辛要搞团队运作,他还是挺满意此人的头脑。
不愧是有小吕布捅义父的野心。
耶律乙辛又蘸了蘸自己的口水,在桌子上画点:“为了避免引起过多的注意,尤其是贵族或者官府想要这门生意,我选择的收购地方会远离中心城池的地方,这些帮手来將零散的羊毛集中起来打包。”
“或者你直接让那些牧民帮你们整理羊毛,用骨梳梳理出杂质,压缩成块或者长棍,更容易搬运和存储。”
宋煊明白耶律乙辛的目的,他不想让官府以及贵族们插手,到时候还怎么让他大展拳脚?
贵族们牧场的牛羊可是多了去,完全可以满足宋煊的要求,其余普通牧民连喝汤都喝不到。
耶律乙辛自认为他无法指挥贵族人的奴僕,但同为契丹穷哥们他还是可以尝试一二的。
“甚至等官府要收商税的时候,我走熟了之后可以走私到大宋去,反正走私是禁不绝的。”
耶律乙辛对於宋煊提出的要求满口答应,並且放出了一些自己的消息来源。
“你接著说。”
“宋状元,第二点便是如何从分散的牧民手中高效的收集羊毛?”
耶律乙辛伸出第二个手指:“草原上的白黑灾时不时的会发生,相比於契丹贵族们要他们的牛羊和珍贵的皮子,可是我只要他们毫无用处的羊毛,来换他们需要的盐和茶。”
“他们就算是被骗了,也顶多会浪费一些力气来反覆踩踏压实成块状的羊毛,若是成了,就是他们所紧缺的东西。”
“这笔买卖,许多人都愿意尝试的,若是我第一次能取得开门红,那么接下来就能捲起更多的人跟著我干。”
宋煊明白耶律乙辛的套路,第一次就相当於立木为信,让人吃到肉,自然就会有从眾心理的人也想要吃肉。
“可是你一开始手中並没有他们所需要的盐和茶。”
宋煊摊手道:“此番我出使契丹,来之前没想要收购羊毛,隨行队伍也没带多少茶,我们还不够用的,怎么能给你去做事?”
“宋状元无忧。”耶律乙辛颇为得意的道:“我方才就已经说了获取羊毛的方法,並不会提前给他们兑现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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