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朔风渐起。
在一片鸣金收兵的动静里,张郃一边指挥士卒撤离,一边朝身侧的前营诸将吴懿吐槽道:“这曹阿瞒当真是王八转世,一味坚守营寨,至今不敢出战,全无半分英雄之气。”
吴懿虽是也恼曹军坚守不出,但他心中计较,对这一战有了七八分的底,于是他言语宽解张郃:“儁乂不必恼怒,曹阿瞒守的了一时,如何守的了一世。”
遥鞭东指,吴懿笑道:“泰山诸贼臧霸、孙观,大为公衡、孟起所破,如今不过依仗泰山地利,据守而已,早晚为我军所擒,到时东兵可西进矣……”
“又。”吴懿长鞭转向西面:“徐晃、曹休为兴霸、仲业困于荥阳,破城只在旦夕,这西兵可东进也。”
“到时候三路人马汇聚,纵使曹军坚守不出,然泰山压顶之下,也将无回天之力,必为我军所破。”
吴懿面色轻快,他畅想道:“即破曹军,南进抵至许都,尊奉天子,佐命王室,大王功业将伟不可言,你我进身之路自是光明灿烂。”
张郃重重点头:“将军说的极是,只是以大王之功,虽加九锡,冕十旒,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亦不足以赏也。”
“到时,却是要为难天子了,好生思量酬赏。”说罢,张郃眉头微蹙,似是为天子忧心了起来。
“嘿嘿。”吴懿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这哪里有什么为难,只看天子识不识趣了。”
就此吴懿也忧心了一句道:“就怕大王心软啊,毕竟大王一贯以仁德治世,长者之风不减。”
“若是到了紧要关口,你我这些不失礼数的武将,自当说上几句冒失话,少不得要冲撞于陛前。”
没有将话中深意道出,可张郃却是一点就透,二人对视一眼,心念一交,顿时各自扬声笑起,好不痛快。
笑了几许后,吴懿收起笑色,他郑重道:“儁乂,如今战事已经到了紧要的关头,你我切不可这个时候疏忽大意。”
“况乎你我外及袭肃典守前营,若是有所不备,为曹军所乘,就算损失不大,却也是挫了锐气,于大军士气不利。”
“将军说的是,郃自是不敢大意。”张郃点了点头,领教下了吴懿的教诲。
“嗯。”吴懿见张郃一脸服顺,知晓这新降之人多半望着立功建业,一门心思扑在军情战事上,决不会因小小懈怠断送自家的前程,心下对刘璋安排张郃屯于前营一事大为钦服。
这使功不如使过,使过不如使降,尤其是张郃这等名将之属,有才情在身,图谋做一番事业的人物。
回首眺望了一眼营门紧闭的曹营,和以往一样不见太多动静,吴懿心下戒备更甚。
若是说曹军有什么动作,当只在这几日了,且知曹军耗不起,也不能耗下去了。
会是那一日呢?又会是什么动作?吴懿不知道,他只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那位曹丞相如何出招,临阵化招便是。
就在吴懿思量的这几许时间,攻打曹营的秦军已是收兵还营,而日头西沉,只露出一小弧度的余辉,朔风却是随着日头落下,越发的呼啸了起来。
三秋将末,凛冬将至。
……
柴桑。
作为地处长江中游的枢要之地,东傍鄱阳湖,向西紧邻荆州江夏郡,柴桑凭借其独特的地理位置,是而今孙吴当之无愧的军事前哨和战略枢纽。
可这等重地,孙策没有交给亲戚和旧臣,而是交给了少小相交的周瑜周公瑾镇守。
‘非有公瑾之将才,不足以拒楚兵,无公瑾之谋略,不足以图荆襄。’在孙策宣示群下的话里,他对周瑜给予了极高的期望。
一来有周瑜屯兵柴桑,在秣陵建立都城的他,不用担心楚兵顺江而下,突袭秣陵,二来周瑜屯兵柴桑,抵近江夏,是他谋划荆襄,全据大江的一把利剑。
能守能战,文武双全,非公瑾,孰人能分此忧?
然今时今日,孙策督兵逆江西进,抵至柴桑,同周瑜相会,入夜抵足同睡一榻,论及当今天下之大势,却是有悖往日的规划。
“公瑾。”孙策语气中带着一份忧然:“昔日我居于江都,郁郁不得志,不知前路几何。”
“是时问计于张子纲先生,先生以我有骁武之名,当承先君之志,先取吴会,次谋荆襄,占据长江之险,奋威德,诛除群秽,匡辅汉室,届时功业将不亚于齐桓、晋文。”
“每每思之,子纲先生所谋深远,非常人所能见知,我自当遵从无二,顺谋而行。”
“然于今时。”孙策轻叹一声道:“我观世事,秦王刘璋崛起于蜀地,破张鲁,诛李郭,克韩宋,灭二袁,这天下英豪,多为刘季玉诛除。”
“所余者,不过曹孟德、刘表及策也。”
“此中曹孟德为刘季玉攻伐,势若累卵,不保朝夕,刘表为刘季玉招诱,暗通曲款,有献荆襄之意。”
“而今逆流伐楚,虽兵戈屡兴,利不多矣,我意趁曹刘交兵,徐州空虚,北进攻取徐州,得中原之地。”
“中原膏腴之所,胜于荆楚蛮荒,得其地足以广疆域,得其民足以募雄兵,来日曹孟德败亡,亦可凭借其资以御秦兵,不知公瑾你意下如何?”
“不可。”周瑜斩钉截铁的给出了反对的意见:“徐州地势陆通,非我水军用兵之所在,实为骁骑驰骋之地。”
“我军纵得徐州,非五六万人不足以守,且秦军铁骑往来,又非我军能敌也。”
“然若得荆州,可固我江山之险,这大江横流,足以据敌,秦军虽多铁骑,对上江河舟楫,却是无能为力也。”
“是故,当今之急务,在乎孟德未败,北兵多务,趁机西进,早图荆襄为上。”
“若不如此,孟德败亡,刘表献地,刘季玉得据荆襄,居我之上游,共分江险,是我虽有强兵深谋,也将无回天之力。”
孙策眯着眼睛思量片刻后,颔首道:“卿言是,我几有所误,今当急图荆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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