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凌岳微微震惊的模样,楚王故作疑惑,“怎么?有困难?”
凌岳迟疑了一下,“殿下亲自相邀,在下岂有不从之理。”
楚王的脸上,荡起春风,和煦温暖,“那就说好了,到时见。”
说完楚王便告辞离开。
顺势答应下来的凌岳,看着楚王离去的背影,默默扇了一下自己嘴巴。
死嘴,你是真灵啊!
从定国公府出来,楚王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顺势在中京城闲逛了起来。
他一会儿走进这家珍宝阁看看,一会儿走进那家书馆瞧瞧;
路上遇见一些可怜的摊贩,会照顾生意,但不会高高在上地打赏;
瞧见一些颇为新奇的东西,也会驻足观看,或是细细问问;
总而言之,将一个与民同乐的贤王风采展露无遗。
逛着逛着,他又走进了一个文房四宝店,进去随意看着,挑中了一块砚台,拿在手里把玩着。
瞧见楚王的衣衫,伙计就识趣地请来了掌柜接待。
掌柜也是必恭必敬,惶恐而畏惧,将楚王请进了内堂,“贵人,里面还有些更好的。”
楚王笑了笑,点头朝里走去。
内堂之中,当伙计都被护卫们挡在帘外,掌柜的扑通一声跪在楚王面前,恭敬而虔诚,“殿下,您怎么来了?”
楚王将他扶起,温声道:“现在,是我需要你们的时候了。”
大梁天德二十年正月二十四。
山西,太行山脉白马山,披云寨。
乌泱泱的朝廷大军,围山的方式,依旧是熟悉的围三缺一,看似好心地给山寨中人留出了一条逃命之路。
但披云寨中众人都知道,他们没法再逃。
倒不是他们多么地有远见,而是因为这是龙头的命令,更是其余各寨的统一态度。
从后方各寨支援的钱粮和器械,堆满了披云寨的山头。
这是一大块他们曾经想都不敢想的肥肉。
但也正是因为吃下了这一块肥肉,他们就没法再逃。
如果他们再不战而逃,迎接他们的,就将是各寨紧闭的山门,甚至于朝他们举起的屠刀。
这世间的一切馈赠与享受,都是有成本和代价的。
所以,此刻披云寨聚义堂中,气氛完全称得上压抑。
无关乎责任,只在于生死。
齐政居中坐在主位之上,左手边是黑虎寨寨主梁三宝,披云寨军师白衣秀士刘潜。
右手边,是红鹰寨寨主二娘,飞狐寨寨主胡东昌。
二娘开口道:“韩兄弟,如今这形势,你得拿个章程,怎么打我们听你的。”
梁三宝也点头附和,“对,既然来了你这儿,龙头也有指令,你就安排吧!”
飞狐寨的胡东昌虽然对这据称来自大同韩家的韩立并不信服,但也没有说话。
齐政点了点头,“得益于龙头的支援和众兄弟的齐心,我们在官兵围山之前,已经建好了三层主要的防御阵线。”
“这当中,包含了主要的石墙、寨楼、箭楼、以及各种防御物资器械,有这些东西的帮助,我们可以凭借地势,有效应对官军的进攻。”
“我打算由三宝兄弟,领着黑虎寨本部弟兄,守第一道;二姐领着红鹰寨本部弟兄,守第二道;胡兄弟领着飞狐寨本部弟兄守第三道。”
“同时,每日一换,守第一道的轮换去第三道,第三道去第二道,第二道去第一道,这样各自的部众弟兄,都可以得到两日的充分休整。”
齐政的话音刚落,胡东昌便直接开口质疑道:“那你干什么?就看着我们去送死?”
梁三宝当即道:“老胡,你这是什么话,要说反对也该是我先啊!你听完韩兄弟怎么说嘛,韩兄弟才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
齐政朝着梁三宝拱了拱手,笑着道:“多谢三宝兄弟。”
接着他看向飞狐寨寨主胡东昌,“胡寨主,你甘心就这么死在披云寨吗?哪怕我们最终消耗了几千甚至于大半的官军力量。”
胡东昌眯着眼,“你想说什么?”
齐政缓缓道:“我想说的是,我不想死在这儿。”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虽然有地势,我们虽然有准备,但我们的弟兄,只经受过粗浅的训练,单兵素质跟朝廷官军没法比,甲胄军械也没法比,所以,只要朝廷发狠,等待我们的,就一定是被消耗殆尽,而后遭到屠戮的下场。”
“这些东西,龙头会不知道吗?他当然知道,但这是对十八寨最有利的选择。否则真被卫王和朝廷官军赶羊一样,一个个赶去青龙寨,这太行十八寨就是一场过眼云烟。所以,他才愿意如此大力地支持我们。但这些支持,也堵死了我们逃亡的路。”
众人的表情悄然一黯,事实也确如韩兄弟所言,他们没得逃,又打不过,如果官军铁了心,真的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顶了天,到时候几个寨主看能不能在山破之前,趁机突围,帮众肯定是不要想的了。
如果注定是死,对人心,确实是个重大的打击。
但齐政接着话锋一转,“可我们也不是全无胜算!这个胜算就是,如果我们打退了朝廷官兵呢?”
他的眸子中,悄然升腾着炽热的火焰,“如果我们能够将官兵们打退,我们就是拯救了十八寨的大英雄!官兵的甲胄军械,足以武装我们的部众,这些钱粮器械,也能够壮大我们的势力,更不要提在十八寨中的滔天声望!”
“如果做到,未来的我们将会是十八寨中发展最好的!青龙寨,未必就一定比我们更强!”
听着齐政这极具煽动力的言语,众人的心头都忍不住跟着兴奋躁动起来。
“所以,我的任务,就是去寻找山下官军的弱点。这些日子,我带人在山上观察过官军的营垒,我打算故技重施,带着人马,去摸官军的后路粮草,烧了他们的粮草大营,动摇他们的军心,然后我们才能真正地跟官军抗衡,甚至打败他们!”
他挥着拳头,说得慷慨激昂,“朝廷官军定然完全想不到我们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敢主动下山出击。我们会有很大的胜算!”
众人激动地直抚掌,眼中都带着由衷的钦佩。
对他们这些山贼而言,山寨就像一个安全区,窝在山寨,即使大军就在山下围着,他们也会觉得安全。
但若是离了山寨,跟官军野战,那就几乎是把脑袋别在腰上了。
韩兄弟敢这么行事,的确称得上是【贼之大者,无法无天】。
听着齐政的解释,飞狐寨寨主胡东昌沉默片刻,抬头道:“说得好听,你如果借机跑了怎么办?”
齐政冷笑一声,并未言语,一旁的白衣秀士已经拍案而起。
“姓胡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家寨主是如今披云寨的头领,这些日子整日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地布置防御,安顿帮众,你们到了之后,能如此顺利的安置,吃喝都不出岔子,不都是我家寨主的功劳?如今我家寨主甘冒奇险,为我们觅得一线生机,你竟然怀疑他要跑?你他娘的怎么不怀疑龙头是朝廷的人啊?”
被白衣秀士这么一抢白,胡东昌面上有些挂不住,正待反击,梁三宝却也跟着开口了。
“我说老胡,你这话就不对了。韩兄弟方才说得有道理啊,咱们就这么窝着任由朝廷来打,迟早是个死,人家愿意干这样的危险之事,你怎么能这么怀疑韩兄弟呢?”
“我们当初从白衣寨去引诱朝廷兵马,这最危险的烧粮仓的活儿,也是韩兄弟带着族中死士干的,如今人家明明可以就依山而守,反正他也定是最后才死,但人家却愿意主动承担承担这危险的工作,我告诉你,在我老梁这儿,就一句话!”
“韩兄弟他,没毛病!”
梁三宝粗豪的声音,在聚义堂中回荡。
二娘也忍不住开口道:“胡兄弟,你这话确实过了,韩兄弟不是那样的人。”
眼见自己好像犯了众怒,胡东昌也是个识时务的,只好朝着齐政拱了拱手,“在下性子直,言语冲撞了韩兄弟,还请韩兄弟勿怪。”
齐政在心头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脸上却笑着道:“胡兄弟这话就言重了,既然是议事,咱们把话说开了也好。”
他看着众人,“其实胡兄弟说的这个担心也的确存在,就算二姐和三宝兄弟信任我,你们也得向手下人解释不是。”
“所以,我决定,你们三家各派一个五十人的队伍,跟着我的人一起,我们选出一支精锐的小队,执行此番突击之事。这样,想必大家就不会再有怀疑了吧?”
“如此,大家也好向自己的弟兄们解释,为什么披云寨寨主居然跑下山去了,大家觉得意下如何?”
听见齐政这么说,众人都点了点头。
但二娘却在这时候开口道:“韩兄弟,要我说,你派个得力弟兄带着人去办这个事儿就好了,没必要自己亲自去吧?”
齐政叹了口气,“二姐说的,我早就想过,我也是惜命之人,如果能行,又岂会真的愿意冒这样的险。”
他伸手指着堂外,“山下的冠军足足有万余,情况瞬息万变,需要极强的机变和准确的时机把握,派个手下,不能服众,不能准确抓住机会,那不就是送死吗?”
“而且,这样的机会,有且仅有一次,一旦一击不中,暴露了我们的目标,官军就会加强护卫,我们就真的再无机会了!”
二娘闻言起身,“韩兄弟高义!祝你马到成功!”
梁三宝和胡东昌也跟着站起,拱手祝福。
齐政笑了笑,“三位不必如此,在下只希望,下山之后,三位应该会听从刘兄弟的安排,不至于夺了我的山寨吧?”
梁三宝当即胸脯一拍,“韩兄弟,你尽管去!如果谁敢乱来,我第一个不答应!”
二娘也跟着表态,胡东昌见状,也只得表态允诺。
于是,众人各自下去准备。
齐政将白衣秀士叫到了房中,田七和张先一起守在门外,杜绝任何人的靠近。
“我得马上离开一趟,这一次不会带你走。”
齐政直接开门见山,然后看着白衣秀士,“你会不会有意见?”
白衣秀士当即道:“要如实说的话,我肯定是希望跟着公子一起。能让你这般谋划的,定是大事,在下也能混个功劳。但如果都走,山寨这边没法交代,也无人约束,后续局面可能会立马崩坏,所以,在下愿意为公子,看住披云寨。”
齐政缓缓点头,认真道:“一场战争,不只有临阵厮杀的将士有功,出谋划策的人,管理后勤的人,甚至这个链条上的每一个人,都是有功的。汉太祖定鼎天下,三大功臣,分属萧何、张良、韩信。你帮忙稳住披云寨,就是一件大功!”
他伸手按着白衣秀士的肩膀,“这不单是我的意思,也是殿下的意思。”
在见识了齐政的强悍能力之后,白衣秀士心早已坚定地站在了卫王和齐政一头,闻言斩钉截铁道:“请公子放心,我一定看好披云寨,等你归来!”
齐政点了点头,“你当初的心腹我都留给你,另外,如果真遇到了什么事,你就直接去找山西巡抚宋溪山,若宋溪山不方便找见,要避人耳目,找宋溪山的儿子宋辉祖、或者山西巨富乔海丰都行,他们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白衣秀士嗯了一声,齐政又与他说了一些细节,接着便将他送走了。
接着,他带着田七,来到了一旁的一处房间中。
一个从卫王府来的心腹守在门外,齐政问道:“醒了吗?”
护卫点了点头,“刚醒,刚把饭送过去。”
齐政点头,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的身影瞧见是他,连忙放下筷子起身就要行礼,齐政一把将他扶住,“不必多礼,赶紧先吃东西,我来就是问问你一些细节上的事情。”
坐在他面前的,赫然便是“失踪”了大半个月的窦小元。
他的脸上,须发浓密而凌乱,显然是许久没有护理了。
脸色也充满着憔悴,仿佛从昨夜到现在的一场酣睡也没法补足。
但他带回来的消息,却能让整个卫王阵营欣喜和激动。
“公子请说。”
齐政微微一笑,“不急,你先把饭吃完,不够我再让他们添来。”
等窦小元吃过了饭,齐政便开始询问他东出太行的情况。
齐政问得事无巨细,窦小元答得准确详尽。
等问完了,齐政赞许地点头,“此番若能竟全功,当记你一大功!再好好休息一下,吃饱喝足睡够,晚上和我们一起下山。”
窦小元恭敬应下。
与此同时,山下的官军大营中,卫王再度升帐。
经过了黑虎寨、红鹰寨、飞狐寨三寨的成功之后,原本只是服从的众人,如今已是打心底里佩服起了卫王,再不敢对他的军令提出任何的反对。
“马军营蔺将军。”
“末将在!”
“你领本部六百人,巡防从太原到大营的粮道,务必保证沿途不受袭扰!”
“末将遵命!”
“风字营苏将军!”
“末将在!”
“你领本部骑兵五百,从披云寨起,一路朝着青龙寨方向,摸清各寨之间的交通情况,以及各处适宜发挥骑兵野战优势的地点,具体如何行事,你自己安排,本王就一个要求,减少伤亡,完成任务!”
“末将遵命!”
说实话,军帐中,有不少人是不那么认可这条军令的。
让风字营这样的尖刀,去干这种斥候的活儿,有点杀鸡焉用牛刀的意思。
可还是那句话,同样的事情,你得分是谁吩咐的。
当初行军路上,卫王让乔三带着风字营赶去太原,大家都觉的拿风字营这样的尖刀去保护卫王的谋士,这也太欺负人了,简直就是滥权和胡来的象征。
结果呢,等他们到了太原,人家已经兵不血刃拿下了黄龙庄和风雷寨,风字营战功瞬间吃饱了。
所以,别说眼下卫王是吩咐风字营区侦查路线,就是让风字营区给他搜罗姑娘,众人都得琢磨一下殿下是不是另有深意。
卫王又安排了几项事情之后,宣布散会,然后看着风字营主将苏烈,“苏将军留一下。”
众人对视一眼,果然,还有交代。
心生艳羡之余,众人也没办法,谁让风字营的战力是人所共知的强悍呢!
当时间来到傍晚,两百人的队伍,在披云寨的聚义堂前集结。
披云寨、黑虎寨、红鹰寨、飞狐寨,各有五十人。
披云寨的队伍中,田七、张先、窦小元、以及齐政带来的卫王府护卫们,都在其中,个个精神饱满,神情亢奋。
而对比起来,其余各寨的人手,虽然也列着整齐的队伍,眼中却没有必死的决心,只有茫然和忐忑。
瞧见这精神状态上的显著差别,二娘等人都忍不住觉得,或许让披云寨自己出两百人,事情还能办得好些。
但事已至此,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齐政也穿上了黑色的夜行衣,看向白衣秀士,“披云寨就交给你了!”
“寨主放心,在下定当竭力!”
接着齐政又转头看着二娘、梁三宝、胡东昌,“三位,我这就下山了,山寨的防御,可就交给诸位了,也请三位支持刘兄弟!”
梁三宝一拍胸脯,“韩兄弟放心,谁敢乱来,我梁三宝第一个不答应!”
二娘和胡东昌也开口表态。
齐政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众人,“出发!”
一行人排着队,没入了黑暗之中。
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足够的引火之物,希望在这夜空之中,放一场盛大的烟火,照亮他们余生的路。
一切进展得很顺利,众人顺利地沿着官军大营的边缘游走,经过一两个时辰,来到了位于官军大营后方的粮草营外。
这样的进展,让跟着前来的三寨帮众也大感钦佩。
怪不得人家韩寨主能赢了官军呢!
怪不得人家敢下山干这事儿呢!
要是我们山寨的弟兄们来做,估计刚下山就被官军斥候攮死了。
今夜不会真的能成事吧?
众人的心,在脚步之中,愈发激动。
仿佛一步步靠近的,不是官军的粮草大营,而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青梅竹马。
成功抵达预定地点,齐政和田七对视一眼,田七便带着众人直接朝着大营方向摸去。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大意压根想不到会有人来偷袭,这人数众多、营盘极广的朝廷官军,居然在外围哨卡的衔接之中,出现了一个防御上的死角。
而且粮草大营并未放置在营盘的核心位置,四周的箭楼和防御工事也是稀碎。
一行人还真的在田七的带领下,从这儿悄悄潜入了进去。
田七摸出匕首隔开一个袋子,里面果然是实打实的军粮。
他低声兴奋道:“弟兄们,这儿就是官军的粮草大营无误,立刻按照计划,抛洒引火物,点燃立刻就撤!”
众人闻言,心头激动不已,毫不犹豫地照办!
但上百人的动静,也没办法完全做到无声,尤其是其中还夹杂了许多没有经受过训练的山贼。
粮草营外值守的守卫听见了动静,立刻抽刀朝着黑暗中大喊,“谁?谁在那儿?”
田七蓦地一声暴喝,“点火!撤!”
他的声音,就如同印信,很快便在夜色中,绽放出一团耀目的火光。
众人的身影,狂奔向预定的地点。
他们身后的大营,也瞬间喧嚣了起来。
当众人和齐政等人汇合,大营之中也飞快地冲出一支队伍。
齐政便立刻道:“诸位,按照原计划,分四队,朝反方向撤离,绕路回山!”
“若有回山的,告诉他们,一定坚守山寨!”
“我们山寨重聚!走!”
众人在路上就已经听过了齐政的详细安排,当即各寨各自一组,分头没入了茫茫的群山之中。
一个黑虎寨的兄弟在进山之前扭头望去,只见那追出来的队伍,在稍一犹豫之后,直接咬上了披云寨的队伍。
大营中的火很大,营中也很喧嚣,但却并没有什么慌乱。
一切就如当初的朱家庄故事,卫王早就提前在粮草大营中,隔开了一大片的防火带,同时将里面的粮草转移了出来。
而这些,正是他今日升帐的安排。
看着那冲天而起的火光,众人心头对卫王的崇拜,也跟着直冲云霄。
如果不是殿下料敌于先,今夜营中怕是要好一番闹腾和损失了。
卫王寒着脸,看了一会儿火势,转身看着乔三,“带上一队亲卫,本王要亲自巡视营盘,看看还有什么漏洞。”
众将主动请缨,卫王都摇了摇头,“身为三军主将,自当亲力亲为,才能心中有数,尔等各自约束本部,务必严守营中秩序!”
“是!”
在众将的沉声答应中,卫王领着亲卫,一行人策马出了营盘。
自此,游龙脱身,将归大海!(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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