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箭,能起什么作用呢?
能响箭腾空,唤来千军万马;
能携文带信,以作鸿雁传书;
更能于万军之中,取其主帅之命,是为擒贼擒王!
当楚王听见了声音目光微抬,看向应天门的方向,迎面而来的,便是在摇曳明灭的火光中,一支朝着自己飞来的羽箭,箭头在自己面前放大。
但那羽箭在飞行了如此远的距离之后,速度已经减弱到了一个很夸张的程度。
于是,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挥动手中剑,居然准确击中了箭身,将它砸飞了出去!
没想到自己还没登基,就已经有了第一项“武功”。
可还不等他为自己的武功欢喜,便感觉胸口一痛。
他低下头,只见一支羽箭,穿过黑暗,以一种强悍到决绝的态势,狠狠扎进了他胸前甲胄的缝隙。
箭尾的羽毛不住地摇晃,晃得他的胸口阵阵剧痛。
一件精心准备的甲胄,也总有防护不到的地方;
就像他今夜如此精心准备的计划,也依旧有防不住的人。
卫王缓缓收起手中的角弓,在突入宫门的一瞬间,早有准备的他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继而听见了楚王那一番话。
于是,他怒而挽弓。
他当然知道在初入宫门时的那一箭不可能对楚王造成什么有效的杀伤,但他的胯下,有飞驰的马。
在第一箭之后,疾驰而不减速的马儿已经在转瞬间冲过了半个广场。
这距离,已经足够让他射出有足够杀伤力的一箭。
在暗夜的掩藏之下,这一箭不会被人发现,也必然会命中那火光之中的身影。
不过,就在弓弦脱手时,他忽然心头微动,将箭尖所指,略微下移。
楚王若是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收起角弓,卫王扯动缰绳,在即将撞上拱卫楚王的死士群时,灵活地从他们身边划过。
同时,长枪横扫,在飞起的鲜血中,带走一条人命。
就像一股激射向沙丘的水,虽然在撞上沙丘之后分开,却也带走了其中的泥沙。
骑兵可以冲阵,但也可以利刀割肉。
“风字营,围剿叛军!”
当卫王的吩咐响彻在广场之上,困兽犹斗的楚王麾下,登时心头一跳,斗志几乎是应声而落。
如果说卫王的神兵天降,是给本以为大局终定的他们当头一棒;
那楚王的中箭,就是让他们如遭雷击的惊变;
风字营这三个字,则是压垮他们心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梁马军第一的王牌疯子营,此刻放在这血战之后的宫城中,谁敢撄其锋铓?
这种连北渊三大王牌骑军都曾经按着揍过的狠角色,若非人数实在太少,四海早就统一了,楚王的死士们甚至觉得用风字营来杀他们,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他们了。
死在风字营的刀下,不少人甚至都觉得不亏。
而对风字营众人而言,原本在路上,他们还是有所忐忑的。
毕竟矫诏兵变的事情,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过,万一是假的,那自己众人岂不是成了反贼了?
但此刻亲眼见到了楚王弑君夺位,便彻底相信了卫王的话。
在思想包袱解开,升官发财美梦的作用下,虽然疲惫,但却丝毫不影响战力。
原本已经打算投靠楚王的那帮禁卫,连忙举起手中兵刃,冲向了楚王的麾下,但却没想到风字营的刀一样落在了他们的头上。
虽然他们方才的选择,可以被理解,但在此情此景之下,无法被原谅。
不杀这些贪生怕死之人,如何慰那些慷慨义勇之士!
瞧见这一幕,应天门上的禁军统领戴平武再度红眼,他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了一枚信号烟,亲自点燃。
烟尖啸着升空,在黒尽了的天空炸开绚烂的光。
照亮了距离应天门只有数百步之外,宫城中的一处空地。
此刻的空地上,已是尸横遍野。
本该共同守护江山社稷的步军营和禁军的精锐们,互相厮杀,一条条生命,为野心献祭。
凌岳双手持枪,目光平静盯着眼前手持一对铁锏的男人。
世人有言,兵刃越怪,死得越快。
但宁远侯能走到如今的位置,显然不是那种只顾着走歪路的愚蠢江湖人。
事实上,这一对铁锏乃是初代宁远侯的成名之技,如今也已经成了宁远侯的家传。
他们已经打了一阵了,暂且算作是平手。
可当烟炸响夜空,宁远侯的心陡然一沉。
因为,他和楚王的约定之中,并没有这样的东西。
一切的变数,都不是今夜的他们会喜欢的事情。
凌岳拧了拧枪身,“卫王入京了,带着风字营。”
十个字,让一个男人疯狂。
凌岳觉得,自己做到了。
宁远侯几乎是肉眼可见地面色猛变,但旋即这位侯爷却在深吸一口气之后,气势陡然一凝,竟比之前还要沉稳。
只见他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饿虎下山,只转瞬间,便拉近了与凌岳的距离,右手抡圆,寒铁锏径直砸向凌岳甩来的长枪枪锋。
左手在右手得逞之后得势不饶人,再度一锏砸在了凌岳长枪的枪身上,身子顺势一转,更是欺身而近,倒锏砸向凌岳的后心。
这一套暴力而流畅的近身战法,将双锏坚硬无双,又灵活便捷的优势展露地淋漓尽致。
凌岳瞧见宁远侯这般疯狂爆发并没有丝毫畏惧,方寸不乱。
你要拼命了,刚好,我也要认真了!
他紧握住长枪,腰身借着宁远侯双锏砸来的巨力顺势一拧,长枪绷成一弯弦月,而后如鞭子般甩向了宁远侯。
宁远侯面对这惊艳的一击,几乎是本能地暗叫了一声好,只能便攻为守,双锏横架。
金铁交击的声音,猛然响起,一股顺着双锏传来的巨力,让宁远侯腾腾腾地连退了几步。
而凌岳一枪逼退宁远侯,更是得势不饶人。
顺势双手一砸,长枪如刀,朝着宁远侯的头顶悍然劈下。
宁远侯双锏一叉,只能再取守势,被砸得虎口一麻。
凌岳眼见长枪落下之势被断,瞬间右手化抓为掌,在枪杆一头顺势一推。
被宁远侯双锏架在胸口的枪头猛然化作毒蛇吐信,朝着宁远侯的胸口刺去。
宁远侯面色猛变,身子后仰,双锏发力一挑,堪堪避开被挑高的枪尖。
凌岳暴喝一声,拉回长枪,顺势一扫,在间不容发中,精准地砸中了宁远侯的双腿。
当宁远侯被猛然扫倒在地,再一抬眼,眼前已是凌岳雪亮的枪尖。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距离宫城仅有两条街之隔的百骑司衙门,也被烟的火光照亮。
生生在百骑司衙门中憋了一整夜的百骑司统领隋枫默默抹了把眼泪,朝着宫城方向,毕恭毕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站起身来,看向面前庭院之中站着的一道道灰衣身影,厉吼道:“动手!”
隋枫一马当先,如出柙之虎,冲入了中京城中。
皇极殿前,不谈萧管家、定国公、寇平之带来的助力,此刻的局势,只消风字营出马,宫城之中,便是彻底地翻不了天了。
不过,卫王甚至都没在意这些,在向风字营下达了攻击指令之后,便翻身下马,来到了天德帝的身旁。
“父皇,父皇,儿臣救驾来迟!”
天德帝双目闭着,胸口的伤口被童瑞拿着布条按着,老迈的容颜透出一股虚弱的苍白,自然没法回应他的话。
“童公公,父皇难道真的?”
童瑞神色黯然地轻声道:“殿下,夜长梦多,先彻底处置了场中局势吧。”
卫王缓缓转头,顺着童瑞的目光,看向了被仅存的数名死士护着的楚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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