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月色映出两道身影。
正是刚刚从袁府出来的李晏、李诚兄弟。
二人并肩立于房内,方才宴会上的酒意有些清醒了。
李晏眉头微皱,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说道:“方才宴席之上,主公谈及城西粮仓时,你可有察觉异样?”
却是李晏想到了,自己尤其当与袁术谈及城西粮仓时,袁术的眼神明显闪烁。
并且酒宴上,袁术也是对他们兄弟很是热情,热情的过头,警觉性让李晏感觉这似乎有些不太正常的感觉。
李诚闻言倒是一怔,仔细思虑,眉头紧锁起来,沉声道:
“二哥不说,我不觉有多蹊跷。但是二哥提了,我也确实感觉不太正常。那粮仓乃联军命脉,此刻前线激战正酣,正是需人严加看管之时,军中便数你我二人,最擅长统兵,二哥你镇守洛阳,当该我镇守联军粮仓,以防出现意外,但是主公却突然将我调回,换上张勋,此事想想,似乎并非换防那么简单。”
李诚说着,越想越不对劲,突然有些笃定道:
“张勋此人虽也算勇猛,却夙来鲁莽,要说最突出的便是忠心了,让他守粮仓,莫非主公想要贪墨联军粮草?”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语。
他们追随袁术时日虽不算长,却也深知这位主公野心很大,却时常行险招,且贪念极重,想要贪墨联军粮草,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因此把李诚调回来了?
“大哥李丰今日在宴上言辞闪烁,频频为主公遮掩,近日一直随侍主公左右,定知内情。”突然,李晏说道。
李诚眼中闪过惊疑,说道:“二哥之意是……”
“盯紧大哥。”李晏语气斩钉截铁,说道:“若大哥真有异动,也必是关键之人。粮仓关乎联军安危,更关乎武睿侯,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好!”
李诚颔首道:“我这就去安排人手,盯紧大哥的行踪,看主公想做什么。”
夜色渐深,洛阳城内一片寂静,唯有巡夜士兵的甲叶摩擦声偶尔划破夜空。
李丰的府邸外,两道黑影如狸猫般潜伏在暗处,正是李晏、李诚派去的亲卫。
他们皆是军中精锐,擅长隐匿追踪之术。
约莫三更时分,李丰的府邸后门悄然打开,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走了出来,正是李丰。
李丰身披斗篷,压低了帽檐,一路左顾右盼,朝着城外方向而去,他终究是不放心亲卫与张济的人接头,要自己出马。
“跟上!”两名亲卫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李丰并未察觉身后有人跟踪,一路疾行,出了洛阳西门,朝着邙山方向而去。
行至一处僻静的山坳,李丰停下脚步,吹了一声低沉的呼哨。
片刻后,山坳另一侧也传来回应的哨声,随即走出几个身着黑衣的汉子,为首之人正是张济麾下的文书张跃。
“李将军深夜亲自至此,可是袁副盟主有了决断?”
张跃看到李丰,眼眸一喜,随即开门见山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李丰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压低声音道:
“我主已应允合作!明日三更,你们可以准时动手!届时我会让守粮仓的弟兄放松警惕,你们只管放心行事!”
张跃眼中闪过一抹狂喜道:“好!袁副盟主果然是成大事之人!此事一成,袁副盟主当雄霸关东!”
“哼,事成之后,我家主公要你们重创联军,可别忘了。”李丰冷哼一声。
“放心,”
张跃笑道:“介时,这些诸侯定然大败。”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约定了具体暗号,李丰这才匆匆离去,返程时更加谨慎,却不知自己的一言一行早已被暗处的亲卫听得一清二楚。
此时,两个亲卫都惊呆了,他们都听到了什么?
袁术,这个联军副盟主竟然要与董卓合作,烧粮仓,击败诸侯联军?
亲卫不敢耽搁,待李丰走远后,立刻折返洛阳,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禀报给李晏、李诚。
“什么?!”李晏、李诚听完亲卫的话,皆是大惊失色。
李诚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案几,道:“主公竟真的要与董卓余孽勾结!那可是杀父仇人啊!他就不怕被天下人唾弃吗?还有那粮仓,若是被毁,前线十数万将士又该如何支撑?”
李晏脸色凝重如铁,沉声道:“主公怕是被传国玉玺冲昏了头脑,竟做出这等亲者痛、仇者快之事!此事关系重大!”
“二哥,我们该怎么办?”李诚急道:“要不要直接去劝阻主公?”
李晏摇了摇头:“主公此刻已是利欲熏心,怕是听不进劝。此事关乎联军存亡,更关乎武睿侯这个盟主,我们必须立刻禀报盟主!”
李诚听到李昭之名,眼神一凛,道:“二哥的意思是……”
“事不宜迟!”李晏果断道:“三弟,你立刻动身,前往联军中军大营,将此事禀报给武睿侯!务必让他提前防范!我留在洛阳以防有变!”
“好!”李诚不再犹豫,拱手道:“二哥保重!”
说罢,李诚带着亲卫,出了洛阳城,朝着联军中军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
联军中军大营,灯火通明。
大帐内,李昭端坐主位,两侧分列着蔡邕、刘备、孔伷、张邈、张超、乔帽、鲍信等一众诸侯,却是曹操他们进攻不利,他们正在连夜商议明日如何加强对函谷关的攻势。
“……依某之见,可遣一支精锐,沿黄河支流而上,绕至函谷关侧后方,伺机而动,与正面形成夹击之势。”鲍信正侃侃而谈,提出自己的见解。
众诸侯纷纷点头,皆觉此计可行。
就在此时,李烈进入大帐,来到李昭身边,附耳低声道:
“侯爷,李诚求见,说是有紧急军务禀报,且要单独向侯爷禀报,如今在侯爷帐中等待。”
“李诚来了?”李昭闻言一怔,随即眉头微蹙。
李诚如今乃是袁术麾下大将,此刻理应在袁术麾下,怎会深夜前来,还要求单独面见?
“他有说是什么事吗?”李昭问道。
“不曾明说,只言事关重大,必须当面禀报侯爷。”李烈回道。
李昭眼中惊疑更甚,知道情况定然不一般,当即起身,言道:“本盟主有事,你们先聊!”
一众诸侯闻言,虽然有些疑惑,不过也并没有在意,又继续聊了起来。
李昭很快在自己军帐内看到了风尘仆仆的李诚。
见到李昭,李诚很是激动,当即对李昭拱手道:
“末将李诚,见过侯爷!”
“不必多礼,你深夜到访,不知有何急事?”李昭不动声色地问道。
李诚深吸一口气,不敢迟疑,郑重道:“侯爷,末将有惊天秘事禀报,此事关乎联军存亡,还请盟主慎重。”
“副盟主袁术欲勾结董卓麾下大将张济,于明日三更焚毁我诸侯联军粮仓,末将不敢怠慢,星夜前来禀报!”
“什么?”
刚刚坐下的李昭,猛地站起,眼中闪过震惊与惊怒,有些不可置信看着李诚,惊声道:“此话当真?”
李诚也是一脸无奈,袁术身为联军副盟主,其父当众被杀,竟还会做出这等背盟通敌之事,换他,他也不信啊。
“千真万确!”李诚郑重道:“末将与二哥李晏察觉主公异动,遂派人跟踪大哥李丰,亲眼见他与张济麾下使者会面,约定明日三更动手!张济已率大军潜伏在邙山附近,只待时机一到,便会突袭粮仓,只是具体顿时兵马,并不知道,但是,应该也不会超过一万!”
李昭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万万没想到,他本想让袁术慢慢发展,待时机成熟袁术再行僭越之事,却没料到袁术竟野心如此膨胀,如此急不可耐,甚至不惜勾结杀其父的董卓,置联军十数万将士于死地!
李昭震怒过后,便在座位上坐了下来,眉头紧皱,他在思考如何对待袁术。
他李昭是盟主啊,若是联军被坑了,岂不是他李昭脸面丢了?
还有就是,李昭在想,这袁术如此丧心病狂,他若是继续让这袁术存在,那后面袁术会做什么更加荒唐、丧心病狂的事情,会不会损失到李氏的利益?
李昭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沉声道:“李诚,此事你可有人证?”
李诚道:“我大哥李丰便是人证!他全程参与此事,定知详情!”
李昭眼眸微挑,又对李诚问道:“能否确定袁术窝藏传国玉玺?”
李诚听到李昭的问话,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哪里还不明白李昭这是要收拾袁术了啊,忙道:“末将可以确定副盟主私藏了传国玉玺!”
李昭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芒,大声道:“好!李诚,你能及时禀报,有功!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姑息,你且随本侯见众诸侯!”
李昭决定对袁术下杀手了,既然袁术窝藏了传国玉玺,还与董卓合谋,这足以掀翻之前袁氏固有的忠臣形象了,对汉室也是一种冲击。
“诺!”
很快,中军大帐内,李辰、蔡邕、刘备、孔伷、张邈等一众诸侯,便见李昭面色阴沉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袁术麾下大将李诚。
众诸侯声音顿时小了下来,皆是惊疑,知道定是发生了大事,不然李昭怕不会这样脸色。
李昭环视众诸侯,沉声道:“诸位,方才李诚将军带来一个惊天消息,副盟主袁术,不仅私藏传国玉玺,且勾结董卓麾下张济,欲于明日三更时焚毁我联军粮仓!”
李昭此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在大帐内炸响,让众诸侯皆是呆愣当场。
他们听到了什么?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袁术身为副盟主,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窝藏传国玉玺,还勾结董卓,盟主你是在说笑吗?”
众诸侯闻言,皆是大惊失色,纷纷惊呼出声,脸上尽是难以置信。
李辰则是并不感觉李昭会随便开玩笑,猛地站起,惊怒道:“盟主,此事当真?袁术他……他竟敢如此!”
大帐内众诸侯也纷纷脸上皆是不可置信,但是,李昭这个盟主总不可能阴沉着脸和他们开副盟主的玩笑啊。
李昭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沉声道:“此事千真万确,李诚将军已有确凿证据,不然不会星夜赶来。”
蔡邕闻言,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愤怒道:“国贼!此等国贼!枉我还以为他是忠良之后,竟做出这等背主求荣、勾结逆贼之事!”
刘备亦是义愤填膺:“公路兄怎能如此?传国玉玺乃国之重器,他私藏已是大罪,竟还勾结董卓余孽,置联军于死地,实在令人齿寒!”
帐内一片哗然,众诸侯群情激愤,纷纷痛斥袁术的恶行。
“袁术狼子野心,已不可留!当务之急,是立刻保护粮仓,同时派人捉拿李丰,审问详情,再做定夺!”
李昭声音响起,众人立即纷纷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粮仓身上。
袁术固然大逆不道,但是诸侯联军粮仓那可是他们麾下士卒大军的饭碗啊,若是被砸了,那就完了。
“盟主可有具体安排?”孔伷忙对李昭问道。
李昭闻言,眉头微皱,大脑快速运转,这个事情发生,虽然对联军而言是危机。
但是提前发现,提前布局,便不是危机了,反而可能是突破如今局势的关键。
中军大帐内,众诸侯的愤怒与哗然渐渐平息,目光纷纷聚焦在李昭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粮仓是联军的命脉,一旦有失,前线十数万大军便会不战自溃,这绝非危言耸听。
李昭端坐主位,众诸侯的焦虑他看在眼里,但若只是单纯加强防备,虽能保住粮仓,却错失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董卓在函谷关据险死守,联军强攻多日无果,伤亡惨重。如今张济主动送上门来,若能善加利用,未必不能打开僵局。
“诸位稍安勿躁。”
李昭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压下了帐内的嘈杂,道:“袁术勾结张济,欲焚我粮仓,此乃釜底抽薪之计,狠毒至极。但反过来想,这亦可能是我联军破局的良机!”
“良机?”张邈不解,皱眉道:“盟主,粮仓危在旦夕,何来良机之说?”
其余诸侯也纷纷露出疑惑之色,显然没明白李昭的意思。
李昭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董卓之所以敢在函谷关死守,无非是依仗关隘险要,且料定我军粮草充足,耗得起。若他得知我军粮仓被毁,必定认为我军已陷入绝境,军心大乱,届时定会倾巢而出,欲一举击溃我军!”
“所以!”李昭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道:“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众诸侯皆是一愣。
李诚亦是想到了什么,眼眸瞬间明亮。
李昭点了点头,朗声道:“第一步,立刻增派精锐,暗中驰援粮仓!星夜兼程赶至城西粮仓,强行控制张勋所部!切记,不可惊动任何人,只需在暗处布防,设下天罗地网,待张济率军来袭,便一举将其擒获!”
“第二步,待击溃张济后,不可声张,反而要制造粮仓已被焚毁的假象!点燃几处空粮仓,放出浓烟,让董卓的细作误以为得手。同时,严密封锁消息,只让粮仓被毁的消息传回长安!”
“第三步,传令曹操、孙坚、董承三位将军,让他们在函谷关前佯装粮尽兵疲之态,放缓攻势,甚至可以故意让士兵做出饥饿不堪的样子,进一步迷惑董卓!”
“待董卓得知我军‘粮仓被毁’,若亲率大军出关,欲趁我军混乱之际发动突袭!届时,我等便以逸待劳,主力埋伏于函谷关两侧,便发动突袭,断其退路!同时,曹操三位将军率军从正面强攻,前后夹击,定能一举拿下函谷关,直逼长安!”
李昭的话音落下,大帐内一片寂静,众诸侯皆是瞪大眼睛,随即眼中浮现出了期待、激动的目光。
“不错!”蔡邕率先反应过来,抚掌大笑,道:“盟主此计若成,一石三鸟!既保住了粮仓,擒获了张济,又能引诱董卓出关,一举攻破函谷关!当可以一试!”
“盟主英明!”李诚亦是激动不已,抱拳道:“那袁术与张济约定,便有待联军粮草崩溃,董卓便派军杀出函谷关,此计定能让董卓那老贼中计!”
李诚的话,给众人又多了一些信心。
刘备也忍不住赞叹道:“盟主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备自愧不如!”
孔伷、鲍信等人也纷纷附和,脸上的焦虑早已被兴奋取代。
他们原本还担心粮仓安危,此刻却被李昭这将计就计的计策说兴奋了。
若是能够真杀长安城下,那就有意思了!
“只是!”张邈还是有些担忧,道:“那袁术怎么办?他在洛阳城中,若是得知张济失败,会不会狗急跳墙,在后方作乱?”
李昭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沉声道:“袁术私藏传国玉玺,勾结董卓,已犯下滔天死罪,本盟主岂能容他?他现在不跳还好,若是跳了,不待解决了函谷关的战事,大军回师洛阳,定要将其擒获,明正典刑!”
顿了顿,李昭又道:“不过,眼下还不是动他的时候。暂且让他在洛阳城中得意几日,待我军拿下函谷关,他便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当然,李晏、李诚两位将军皆已经弃暗投明,拜在了本侯麾下,那袁术就算是想跳,也跳不起来了!”
李昭又爆出一道重弹,让众诸侯皆浑身巨震,倒吸凉气,大放异彩的李晏、李诚投效了李昭了?
(求持续追读)
(本章完)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