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唐军故弄玄虚,儿郎们,杀
“援军!是援军到了!”
孟周双手紧攥著那封带著长安墨香的信纸,信纸边缘已被他汗湿的手指捏得发皱。
他不顾城墙上碎石嶙峋沿著城墙快步奔跑,嘶哑的呼喊声穿透清晨的薄雾,在善阳城头轰然炸开。
城墙上的守军和百姓闻声纷纷抬头,只见县尊,此刻髮髻散乱,官袍上沾满血污与尘土,脸上却泛著亢奋的红光,跑得比军中斥候还要迅疾。
几名老兵连忙伸手搀扶,生怕他一个趔趄摔下三丈高的城墙。
“县尊,您慢些!信上写了什么?”
县尉李锐拄著弯了半截的长矛,快步追上孟周。
孟周猛地停下脚步,高高举起信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字字清晰。
“陛下派翼国公率左武卫两万骑兵驰援!”
“李世绩將军在朔州早已识破阿史那结社率的诱敌奸计,仅遣两千精骑虚张声势,实则主力严阵以待,就等突厥主力钻进来!”
他话音未落,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连日来不眠不休的嘶吼让他变的沙哑。
“是翼国公!”
“任城王殿下亲来?咱们有救了!”
“李將军坐镇朔州,突厥狗贼的后路要断了!”
欢呼声如同惊雷般在城墙上滚过。
几名年轻士兵激动得互相捶打肩膀,泪水混著脸上的血污滑落,却浑然不觉。
一名断了左臂的士兵用独臂扶住城墙,仰头朝著长安方向高喊。
“陛下圣明!”
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瞬间引发了一片呼应。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府兵猛地將手中的横刀往城砖上一拍,刀刃与青灰色砖石碰撞发出“当”的清脆声响,火星溅起半寸。
他眼角的皱纹里嵌著血污与尘土,泪水顺著布满沟壑的脸颊滑落,却笑著高声道。
“俺就知道陛下不会忘了咱们!当年俺跟著秦將军打刘武周的时候,將军一桿马槊能挑飞敌军三员大將,槊尖挑著敌將头盔回来时,那威风劲儿可振奋人心咧!”
“俺们这些小兵举著长矛列阵,横刀出鞘,迎著突厥人的箭雨往前冲,也杀得他们哭爹喊娘!”
他说著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道长长的疤痕。
“这就是当年跟著秦將军拼杀时留下的!”
原本因连日血战而疲惫不堪的百姓们,此刻全都挺直了腰杆,仿佛瞬间注入了无穷的力量。
孟周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將温禾信中交代的守城之法迅速传达下去,声音虽依旧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县尉,立刻带一队人加固城墙缺口!昨日被突厥人撞开的那处垛口,用夯土和石块填上,外面再裹上浸湿的牛皮,防止他们用火攻!”
“武库里剩余的箭矢、滚石、擂木全搬到城头,重点堆放!再清点横刀和短矛,优先发给守城的百姓,確保每人有趁手兵器!年纪小的孩子就负责传递消息、搬运杂物,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垛口!”
“恩师在信中特別嘱咐,在援军到来之前,我等不可弃城而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墙各处。
“王县丞!”
孟周转向身旁的文吏。
“带妇人孩子们去灶房烧热水、熬滚油,每个垛口前都摆上两桶,再赶製火箭,把麻布浸了松油缠在箭杆上,点火后射突厥人的云梯!所有火把都点起来,城墙上下每隔三步一支,夜里照得跟白昼一样,防著突厥人夜袭!”
“诺!”
李锐和王谦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王谦这个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吏,此刻也提著一把长剑。
他望著孟周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最终所以的感慨都情不自禁的匯聚成一句话。
不愧是高阳县伯的高徒啊!
“诺!”
李锐和王谦齐声应道,声音鏗鏘有力。
翌日就在善阳军民厉兵秣马、加紧备战之际,城外三里处的突厥大营也响起了急促的集合號角。
“呜鸣”的號角声沉闷而悽厉,在草原上迴荡。
阿史那结社率披著重甲,甲叶上的血渍早已发黑,他站在高坡上的瞭望台上,死死盯著善阳城的方向,昨日攻城时被滚石砸伤的右肩还在隱隱作痛,每转动一下都牵扯著筋骨,传来钻心的疼。
连续三日猛攻,他麾下五千精锐折损近两千,尸体在城墙下堆起半人高,却连善阳的城头都未能彻底占据。
这让他在部落联盟的首领面前丟尽了顏面,昨日已有两个小部落的首领私下抱怨,若再攻不下善阳,便要率部撤离。
瞭望台下,几名部落首领正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不满。
其中一名络腮鬍首领操著生硬的突厥语说道。
“结社率叶护,我们的勇士不是用来填城墙的!这善阳就是块硬骨头,再打下去,我们的人都要拼光了!”
另一名首领附和道。
“是啊,可敦只是让我们诱敌,不是让我们死在这里!朔州的唐军根本不上当,我们何必在这里跟一群农夫死磕?”
“叶护,唐人守城越来越顽强,那些农夫竟然敢提著刀衝出来廝杀,简直疯了!”
一名突厥將领策马来到瞭望台下,仰著头高声稟报,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畏惧。
他的坐骑焦躁地刨著蹄子,鼻子里喷出粗气。
这名將领昨日亲自带队攻城,亲眼看到一名唐军妇人抱著滚烫的铁锅,从城头上纵身跳下,將热油泼在他身边的亲兵身上,隨即与一名突厥士兵滚在一起,用藏在袖中的短刀刺穿了对方的喉咙,自己也被乱刀砍死。
“昨日傍晚,那些唐人突然打开城门发动突袭,若不是咱们的马快,那些农夫的横刀耍得有模有样,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他说著掀开身后的麻布,露出几具突厥士兵的尸体,尸体上的伤口整齐利落,显然是被锋利的横刀一刀劈断要害。
“这些唐人的横刀太锋利了,我们的皮甲根本挡不住!还有他们浇下来的热油,沾到就烧,连鎧甲都能烧穿!”
阿史那结社率狠狠抽了一鞭身旁的木桩。
“一群农夫罢了,不过是困兽犹斗!”
他咬牙切齿地怒喝,声音因愤怒而扭曲。
阿史那结社率拔出腰间的金柄弯刀,刀刃映著朝阳泛著森冷寒光。
传我命令。
“昨日我便承诺过城破之后,允许劫掠三日,一个不留!”
“今日我再承诺,今日各部所得皆归个部,无需上缴!”
重赏之下,原本窃窃私语的部落首领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纷纷躬身领命。
“遵叶护令!”
很快,突厥大营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喝声,士兵们翻身上马,扛著云梯、推著撞车,列成整齐的方阵,朝著善阳城缓缓推进。
號角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
突厥骑兵列成整齐的方阵,前排的士兵推著数十架云梯,云梯上裹著浸湿的麻布,显然是为了防备火攻。
弯刀在朝阳下泛著森冷的寒光,与士兵们狰狞的面孔相得益彰。
就在他们即將发起衝锋之际,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扬起一道浓如乌云的烟尘,烟尘柱高达数丈,如同一条黄龙在草原上奔腾。
马蹄声如同惊雷般滚滚而来,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城墙上的砖石都在微微震动,架在城头的擂木都发出了“嗡嗡”的共鸣声。
“那是什么?”
一名突厥士兵指著烟尘处,声音里满是惊恐,手中的弯刀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眯起眼睛,试图看清烟尘中的景象,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黑影在快速逼近。
旁边的士兵也纷纷抬头望去,原本囂张的气焰瞬间消散,脸上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有人小声嘀咕。
“难道是唐军的援军?可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不可能吧,朔州的唐军不是被咱们的人牵制住了吗?”
议论声越来越大,方阵的阵型都有些散乱。
阿史那结社率眯起眼睛,从腰间取下单筒望远镜。
那是他从一名被俘的唐军斥候手中缴获的,虽然有些模糊,却能看清远处的景象。
他调整著焦距,只见烟尘之中。
一面巨大的红色“唐”字军旗率先衝出,军旗高约三丈,旗面用金线绣著的“唐”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旗杆顶端的铁枪头闪著寒光。
紧隨其后的是一面黑色“李”字大旗,旗下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甲冑鲜明,刀枪林立,队列整齐如刀切,气势如虹。
阳光照在他们的明光鎧上,反射出成片的银光,如同流动的星河,看得人眼花繚乱。
“是唐军援军!”
突厥大营顿时陷入混乱,士兵们纷纷翻身上马,却因慌乱而互相碰撞,不少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被后面的马匹踩踏。
惊叫声、怒骂声、马匹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原本整齐的方阵瞬间变得杂乱无章。
阿史那结社率猛地將望远镜摔在地上,镜片碎裂开来。
他拔出弯刀,高高举起,高声怒喝:“慌什么!不过是些援军罢了!人数未必比咱们多!列阵迎敌!弓箭手准备,射退他们的先头部队!”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毕竟他的主力已经鏖战三日,疲惫不堪,而援军却是以逸待劳。
可他的喝令为时已晚。
唐军骑兵已然发起衝锋,为首的一员大將银甲白袍,甲冑上用银丝绣著流云纹,腰间悬掛著玉带,手持一桿马槊。
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正是任城王李道宗。
“这群狗娘养的,也敢来犯我大唐,还好本王来的及时,若是小娃娃这学生落了难,那本王回长安与他可不好交代。”
李道宗朗声笑著。
之前得知派出的援军被阻拦后,李道宗当机立断,只留下三千人驻守灵州,然后带著剩下的人来驰援。
从善阳到灵州,若是疾驰只需要两日。
而灵州城內,有神臂弩和手雷,除非突厥举兵数万,否则两日內根本拿不下灵州城。
他这虽然是冒险,却也是不得不为。
善阳如果被攻破,那可就是突厥人在皇帝陛下的脸上,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所以他必须冒险。
何况他在路上接到了消息,左武卫正在前往河套的路上。
所以他料定,阿史那结社率的诱敌之策定然失败,和他同谋的那些突厥部落,只怕要望风而逃了。
“殿下,这一次高阳县伯可是欠你一个大人情了。”李道宗身旁的唐军將领笑道。
李道宗闻言,摇了摇头。
“说起人情,还是本王欠小娃娃的多,本王还欠他一份田契,之前他让那些人来送的信上,还没忘记提这回事。”
他来灵州快一年了。
没想到温禾竟然还记得这件事。
想起这件事,他就有些哭笑不得。
也不知道这小娃娃在长安做什么。
上次那几十个人,可弄的他好不安生。
要不是百骑的人提前来告知,他都以为是突厥细作。
不过这倒是让他有些想温禾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长安。
或许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在灵州见到温禾了。
他勒马立於阵前,胯下的宝马不安地刨著蹄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李道宗深吸一口气,运足內力高声喝道。
“大唐將士听令!突厥蛮夷,犯我疆土,杀我百姓!诛杀突厥狗贼,保我大唐河山!
“”
“大唐山河,怎可容忍蛮夷铁骑,诸位將军,与本王杀敌!”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草原上迴荡。
“杀!”
数千唐军骑兵齐声吶喊,声音震得飞鸟惊散,远处的草原上惊起一片雁群。
他们如同出鞘的利剑,径直插入突厥方阵之中。
前排的士兵双手紧握长矛,矛尖斜指前方,藉助马匹的衝击力,如同穿纸般刺穿突厥士兵的鎧甲,將其挑飞数丈高。
后排的士兵则拔出横刀,借著马匹奔跑的惯性,挥刀劈砍,刀刃划过空气发出“咻咻”的声响。
一名唐军裨將手持马槊,连续挑飞三名突厥士兵,槊尖上的鲜血滴落在草地上,形成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高声吶喊,带领著一队骑兵,如同尖刀般撕开突厥的阵型,朝著阿史那结社率的帅旗衝去。
“噗嗤!”
“啊!”惨叫声瞬间响彻战场。
一名唐军骑兵挺矛刺出,长矛精准地刺穿了一名突厥士兵的咽喉,鲜血喷溅而出,溅在他的甲冑上。
旁边的骑兵则挥刀劈砍,横刀锋利无比,一刀便將突厥士兵的胳膊砍断,断臂带著鲜血飞了出去。
李道宗手持马槊横扫而出,將几名突厥骑兵同时被扫中,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他高声吶喊,带领著一队骑兵,如同尖刀般撕开突厥的阵型,朝著阿史那结社率的帅旗衝去。
突厥骑兵在唐军的衝击下如同惊涛骇浪中的落叶,纷纷落马,鲜血瞬间染红了草原,血腥味瀰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善阳城头的百姓们看得热血沸腾,不少人激动得浑身颤抖。
孟周一把抓过身旁士兵的號角,那號角是用黄牛角製成的,上面刻著简单的花纹,还沾著之前使用者的血跡。他將號角凑到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呜呜——”的號角声雄浑而苍凉,在战场上空迴荡。
號角声中,他忘却了连日来的疲惫与伤痛,高声吟唱起来。
“胡无人,汉道昌!汉家战士三十万,將军兼领霍嫖姚。
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天兵照雪下玉关,虏箭如沙射金甲。
云龙风虎尽交回,太白入月敌可摧。”
他的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当初在会州之战后,温禾筑京观震慑突厥时所作的《胡无人》。
此诗很快便隨著驛马传遍长安內外,连宫中的陛下都曾亲笔抄写,掛在寢殿之中。
孟周此刻脱口而出,顿时引发了全城百姓的共鸣。
“胡无人,汉道昌!”
老府兵们放声高歌,声音苍老却雄浑,带著久经沙场的沧桑。
妇人们抱著石块,也跟著轻声吟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著嘴唇不让眼泪落下。
连半大的孩子们都扯著嗓子喊著。
城墙上的唐军士兵也跟著吟唱起来,歌声与城外的廝杀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李道宗在阵中听得真切,不由得放声大笑,笑声豪迈而爽朗。
“好一个胡无人,汉道昌”!小娃娃教出来的学生,果然有几分骨气!这歌声听得本王都热血沸腾了!”
他手中的马槊舞动如龙,槊尖寒光闪烁,一槊挑飞一名试图偷袭的突厥將领,那將领在空中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甲冑都摔得变形了。
李道宗勒住马韁,对著身旁的副將高声道。
“传令下去,合围,神臂弩阵准备!让这些突厥狗贼尝尝咱们大唐高阳县伯所造的神器!”
隨著李道宗一声令下,骑兵停下了衝锋,向著外围军阵而去。
见状,突厥人也是一头雾水。
他们还想著蓄势在拼杀衝锋一次。
怎么唐军却突然退却了。
“他们马力不足了!”
阿史那结社率挥著刀欣喜的叫嚷了起来。
“一定是唐军的马力衰竭,弟兄们隨我杀向那唐军主將,大功就在眼前!”
阿史那结社率虽然领军多年,可他和唐军作战並不多。
以前也是从那些老將军口中听说过,唐军骑兵冲阵最多三五次。
他们的马匹少,所以不敢太过消耗马匹。
隨后便会换步兵上阵。
而刚才唐军冲了五次,所以此刻他才会如此认为。
只是就在那些骑兵回到军阵时。
唐军阵中突然分出三千名士兵,他们迅速脱离骑兵方阵弩阵排列整齐,如同一片黑色的森林,弩箭上弦后,箭头对准突厥方阵,密密麻麻的箭头闪著森冷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慄。
士兵们紧握著弩机,目光紧紧盯著前方的突厥骑兵,等待著副將的命令。
阿史那结社率看著那稀奇古怪的弩箭,他眼中赫然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唐军故弄玄虚,儿郎们,杀!”
突厥骑兵开始蓄力,然后高呼著向著李道宗所在的中军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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