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我来借粮
清晨的汝水,盛著一层薄薄的金黄微曦,旭风掠过泛起涟漪,像是被吹飞的一件金缕,披在安城的城墙上。
城南运土道上,牛车轧过铺满芦苇的泥泞路面,掺入麦秸的熟土被倒入双层木夹板中夯击。
原本三丈高三丈厚的城墙,此时正在数千力壮的汉水浇灌下茁壮成长,圆木夯加厚,夯土垒切加高。
夯声不绝於耳,尤比夏日的蝉鸣更加喧囂。
城墙上刘备带著刘辟巡视监工,见此热火朝天的场面,刘辟不禁感慨。
“眾志成城,不到三日,这南墙已是夯窝密布如蜂巢,泼水竟无半滴渗漏..:::
刘备军恐怖的执行力令刘辟深感佩服。
“玄......德兄,辟微有薄力,可號召些许人力,助玄德兄早日筑城。”
刘辟还是不习惯以兄长称呼刘备。
然若叫他刘使君刘豫州刘公刘君,刘备皆都不应。
说好的兄弟事之,怎能反悔?
“文开之情岂能不知?然我等粮草不足,怕是无法供养上万之人呀!”
刘备短嘆一声。
收服刘辟的作用就是因为他颇具影响力,能號召黔首百姓聚首,但眼下不急於一时,
因为没有粮食可吃。
现在號召黔首聚集,那就等於叫大家一起等死。
刘备军中此时有七千人,除了三千精锐士兵,还有曹洪提供的三千辐重兵,以及刘辟残部千人。
而粮草只有曹操赠与的三万石。
最多两个月就得断粮。
小沛倒是有粮,然远水解不了近渴。
粮食除了自己种,最有效的办法,或者说大部分军阀常用的办法,一个字借。
这也是为什么总说打天下离不开士族豪强,因为他们掌握了现成的生產资料。
特別是天下大乱的时候,若不藉助士族豪强的力量,光靠抢遍天下是不现实的,你打下一地急需粮草怎么办?
就像刘备现在的情况。
不是抢就是借,抢有风险,借可持续发展。
还得涉及到打下的地方谁来治理等等一系列问题。
土族豪强各有不同,无外乎军事政治文化经济等方面各有所长。
军事突出,似李典家族结坞自保,文化如汝南平舆许子將,一手月旦评就能令天下人趋之若鷺,政治如四世三公袁氏扬氏,经济又如麋竺这样的商人。
这些都是组建政权或不可少的因素。
所以。
汉末就是士族豪强的天下。
但也別过分吹捧,別什么事一开口就是士族土族,不能用这种片面的角度看问题,
许许靖多出名?还不是背井离乡四处逃跑,李典也得乖乖遣家族前往鄴城定居你有高明的手段自然无惧士族,乱世就是各展手段的舞台。
“汝南大族隱逆人口,圈地自保,就该狠狠抢他一番!”
刘辟怀著胸中一口恶气闷哼一声。
他也没少做过这种事,不然黄幣大帅的名声是从哪里来的?
“咳咳!”
刘备面有尷尬之色,连忙转移话题,指挥著城下吊运砖土,忙碌起来。
贤弟怎么能说抢呢?那叫借!
“玄德兄!这种事我来!”
刘辟连忙上前为刘备遮挡住吊篮撞击城墙激洒而出的泥土,浇得他满身泞泥。
“文开!”
刘备拉著刘辟往后走。
“辟得玄德厚爱,却不能为玄德分忧,也只能......哎!”
刘辟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无奈嘆气。
“文开勿忧,鸿起已带人前往县中......借粮。”
“公子他.....
》
隨即刘辟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刘备大惊,连忙將他扶起,“文开这是何意?”
刘辟痛哭泪流,又面色决绝。
“请玄德斩我头颅,奉与本地大族张氏,其家据坞堡自守,拥粮食数万石,若是见我头颅,定会借粮与玄德!”
文开与这张氏有仇?
刘备顿时就猜想到事情来龙去脉,这就是收服刘辟的坏处之一,他与汝南本地大族大多有仇。
“文开何言至此?!”刘备大怒,“我岂是卖友求荣之辈!”
闻言刘辟內心感动。
他抬起头看著刘备,“不可因我一人而坏玄德大计呀!”
“住口!”
刘备发怒。
你把我刘备看成什么人呢?!
“文开呀!我诚心接纳你,难道转手就把你拋弃?若是你怕我杀你,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刘备泪湿眼眶,甩手丟开刘辟衣袖,做出诀別之状。
闻言刘辟彻底拜服。
若说此前的拜服多有先活下去再说的念头,那么此刻的拜服就完全是真心实意。
“若玄德不弃,辟誓死跟隨也!”
“好啦!”
刘备喜极而泣,拉起刘辟。
“文开可知那张氏是何来歷?”
“安城张氏乃细阳张氏分支,为赵王张耳之后..::
刘备闻言瞭然。
他不知道安城张氏如何,只知道细阳张氏有点得罪不起。
赵王张耳之子张敖娶刘邦独女,其女张嫣又为汉惠帝刘盈皇后,这是西汉老牌大族。
就如今的细阳张氏张喜,就是前任司空,录尚书事,那可是和杨彪一起陪著天子刘协西去东归的三公大臣。
他的兄长张济也当过司空,他的曾祖父张也是三公...:
这家世不比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差。
也难怪刘辟怕成这样,他不怕张氏,而是怕刘备把他送给张氏.::::
“文开放心!大不了不向张氏借粮就成了。”
刘备的当担令刘辟彻底折服,
“鸿起呀!到下一家俺唱白脸你唱黑脸好吗?俺也想试试什么是礼贤下士的感觉。”
安城郊外官道上。
刘升与张飞陈到率领八百骑大摇大摆,压得两旁树木俯首称臣,林中鸟儿惊惧遁走,
偶有路过的黔首远远一看就嚇得掉进水沟。
颇有后世鬼子进村的既视感。
“益德兄脸黑,公子脸白,若是交换角色怕是没什么效果..:..
还未等刘升回復张飞,一旁的陈到就调笑道。
“叔至去你的!你是说俺长得嚇人唄!”
张飞扭头不乐。
“哈哈哈!”
刘升乐得哈哈大笑。
张飞所指之事就是一行人正在做的事,挨家挨户守保护费。
不对!是借粮。
张飞带著八百骑兵在本地豪强的坞堡面前游荡驰骋,耀武扬威,刘升这边手提刘备州牧大印再有礼有貌自报家门。
“今豫州牧治理本地,可保诸位免受贼寇骚扰,然初来乍到,还需诸位同行协力呀!”
这句话刘升已经说了八次。
无一人不敢认同,皆都表示愿献绵薄之力。
刘备的豫州头衔纵然有信服力,但他们更怕黑脸张飞一言不合就带著八百骑冲烂他们的坞堡。
说到底是他们无法反抗刘备的武力,
那八百骑兵是什么威力?看一眼就知道得罪不起呀。
但刘升清楚的明白,刚刚遇到的都是些小豪强,没见过什么世面,一手棒子一手枣子就能把他们哄得像儿子。
若遇上真正的士族,怕是棒子枣子都不管用。
“我去!这是谁人的坞堡?竟如此高大?”
官道头有一处破落的亭驛,南面是广阔的农田,地势西高东低,隆起的缓坡上坐落著三个足球场大小的坞堡。
当即就把张飞嚇得两眼外突。
“此为安城张氏,与细阳张喜同族,家中奴僕上千.::::
陈到当即为刘升和张飞娓娓道来。
眼下的汝南大部分都是这种情况,土族逃得逃,留下的则结坞自保,这也是刘升要一家一家借粮的原因。
若是安定的郡县,直接叫本地代表人物来州牧府谈就行了,不用这么麻烦。
“三叔还想唱白脸不?”
刘升逗趣道。
“俺看这坞堡,唱什么脸都没用呀!”
张飞也意识到,今日借粮之行怕是碰到硬茬了。
“照著演,能借就借,不借还能抢不成?”
刘升不抱什么希望,就像他说的,最多恐嚇一番,堂堂朝廷豫州牧还真的抢劫不成?
“將骑兵引至亭前聚集,不得踩踏农田,数人隨我步行前往张氏坞堡。”
刘升下令道。
官道连接乡道,道路变窄,骑兵一旦踏过便会踩得那刚刚冒头的豆苗粉身碎骨,刘升此举便是向那张氏示好。
不一会。
刘升带著张飞陈到以及关平等数十人走向乡道,来到坞堡前。
坞堡夯土垒成,地势偏高,墙高三丈余,四周挖有壕沟,墙內还有两座高高耸立的望塔,塔上的警戒家僕早已发现刘升一行。
“尔等何人?切勿靠近!”
刚到大门五十步左右距离,就见坞堡墙上有人持弓箭警告。
“豫州牧刘备之子,奋威將军刘升,前来拜会!”
刘升自报家门。
墙上健勇闻声前去匯报,只是好一会也不见有人出来见礼。
“什么狗张氏?一点礼仪都不懂?叫我等好等!”
张飞不耐烦的来回步,高掛的太阳晒得眾人皆都心情浮躁。
终於。
墙上有人来到,其为中年男子,身著雍容儒袍,面容白皙,远看倒是翩华贵,待刘升引眾人来到城墙细看,却见其一双三角眼,似不好相与。
“在下张氏张凯,字景轩,细阳张喜公为吾族兄,尔言为刘豫州长子?可有凭证?”
面对刘升张飞只十余人,张凯竟然还令身旁的健勇藏弓墙垛之下,似如临大敌之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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