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洛凡手里的几摊事都渐渐上了正轨。
收音机的生產线已经跑顺了,一个月能出一千多台,还是供不应求。
电器行门口天天排长队,买不到收音机的人急得直跺脚。
洛凡让玻璃厂那边再扩了一条生產线,等新工人熟练了,產量还能再往上提。
电话这边,李景隆干得风生水起。
南京到北平、太原、西安的线路都通了,南方的各省也开始铺线。
李景隆这人在正事上不含糊,该花钱的地方绝不抠门,该跑的地方一趟不落。
洛凡估摸著,再有一年,大明的电话网络就能铺个大半。
石油开採也不用他操心了。
金湖凹陷那边的蒸馏塔运行稳定,煤气、汽油、煤油、柴油,一样一样地往外產。
工部的人,已经把工艺摸透了,產量一天比一天高。
洛凡偶尔去看看,提点意见,剩下的都是工人们自己琢磨。
这几摊事都有人盯著,洛凡就閒了下来。
但他是閒不住的人。
这天晚上,洛凡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张白纸,手里拿著铅笔,半天没动。
他在想一件事——造飞机。
这个念头其实早就有了。
前几年搞热气球的时候,他就想过飞机。
热气球能飞,但只能隨风飘,往哪儿飞全看老天爷的脸色。
飞机不一样,自己能控制方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那时候条件不成熟,內燃机还没搞出来,钢铁的强度也不够,造飞机就是做梦。
现在不一样了!
钢铁厂那边,老李头带著人练出了好钢,强度韧性都够用。
內燃机也成熟了,虽然还用在火车和轮船上,但体积和重量已经降下来了,装在飞机上问题不大。
至於空气动力学!
洛凡脑子里有的是知识,当年从盲盒里开出来的“內燃机精通”和“电子信息最高级”里,捎带著不少航空方面的东西。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先是飞机的整体布局。
机身、机翼、尾翼、发动机、螺旋桨,一样一样地画,尺寸、角度、比例,都得算清楚。
这一画就画到了半夜。
吴素素端著茶进来,看见他还在伏案工作,忍不住说:“都什么时辰了,还不睡?”
洛凡头都没抬:“快了快了,把这张图画完。”
吴素素凑过来看了一眼,纸上画著一个奇怪的东西,像鸟又不是鸟,有翅膀有尾巴,还有两个轮子。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飞机。”洛凡说:“能飞上天的。”
吴素素愣了一下:“能飞上天?比热气球还厉害?”
“那当然。”
洛凡抬起头,笑了笑:“热气球只能隨风飘,飞机自己能控制方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以后从京城到北平,坐飞机一个时辰就到了。”
吴素素瞪大了眼睛:“一个时辰?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
洛凡放下笔:“火车刚出来的时候,谁相信一天能从北平到京城?现在不是做到了吗?飞机比火车快多了,一个时辰都算慢的。”
吴素素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说了一句:“你可真厉害!。”
洛凡嘿嘿一笑:“这个话,你说过好多次了!”
“你,你说什么呢~”听洛凡这么说,虽然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可吴素素依旧是双颊緋红,轻啐一口!
……
第二天一早,洛凡揣著图纸进了宫。
乾清宫里,朱標正在吃早饭。
一碗小米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简简单单,倒是颇有几分老朱的风格了。
见洛凡进来,他放下筷子,笑道:“这么早进宫,准是有事。”
洛凡行了一礼,从怀里掏出图纸,在御案上铺开。
“陛下,臣想造一样东西。”
朱標低头看了看图纸,上面画著一个奇形怪状的玩意儿,跟鸟似的,有翅膀有尾巴。
“这是什么?”他问。
“飞机!”洛凡说:“能载人飞上天的机器。”
朱標抬起头,有些意外:“飞机?比热气球还厉害?”
洛凡点头:“热气球是靠热气升空,风往哪儿吹它就往哪儿飘,控制不了方向,飞机不一样,它有自己的动力,能控制方向、高度、速度,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朱標来了兴趣,示意他继续说。
洛凡指著图纸,一项一项地解释:“这是机身,用来载人载货,这是机翼,產生升力,让飞机飞起来,这是尾翼,控制方向。这是发动机,提供动力,这是螺旋桨,把发动机的力量转化成推力。”
朱標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听得出来洛凡说的都是有根有据的东西,不是瞎胡闹。
“这东西,能飞多快?”朱標问。
洛凡想了想:“保守估计,一个时辰能飞五六百里。要是技术成熟了,一千里也不是问题。”
朱標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时辰一千里?
从京城到北平,坐火车要一天,坐飞机一个时辰就到了?
这速度,简直不敢想。
“安全吗?”朱標又问。
洛凡老实回答:“现在还说不准,飞机这东西,比火车、轮船都复杂,任何一个零件出问题都可能出事,所以臣得慢慢来,从设计到製造,每一个环节都得严格把关,不能马虎。”
朱標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需要什么,儘管开口,朕全力支持。”
洛凡拱手:“谢陛下,臣需要从钢铁厂抽调一批骨干,再拨一笔银子,专门用来研发飞机。”
朱標摆了摆手:“银子的事你不用担心,朕让户部给你拨,人你隨便挑,看上谁就是谁,朕只有一个要求——把飞机造出来。”
洛凡笑了:“臣尽力。”
从宫里出来,洛凡直接去了钢铁厂。
钢铁厂在城南,占地几十亩,高炉耸立,烟囱冒著白烟,远远就能听见叮叮噹噹的打铁声。
洛凡下了马车,直奔老李头的工坊。
老李头正蹲在地上,跟几个徒弟研究一个零件。
看见洛凡进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大人来了?可是有什么新活儿?”
洛凡把图纸递过去:“老李头,你看看这个。”
老李头接过图纸,眯著眼睛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兴奋。
“大人,这是……能飞的?”
“对,飞机!”
洛凡说:“靠发动机带动螺旋桨,產生推力,机翼產生升力,就能飞起来。”
老李头搓了搓手:“这活儿有意思,大人,您放心,只要您把图纸画清楚,我老李头就能给您做出来。”
洛凡笑了:“我就是来找你的。你挑一批手艺最好的,专门干这个活儿。其他人手不够,再从厂里调。”
老李头点头:“成!我这就去挑人。”
接下来的几天,洛凡忙得脚不沾地。
他从钢铁厂抽调了三十个手艺最好的工匠,又从工部调了几个懂机械的官员,成立了专门的飞机研发部门。
办公地点就设在钢铁厂旁边的一排平房里,外面掛了一块牌子——“大明航空局”。
牌子掛出去那天,李景隆跑来看了半天,问洛凡:“师父,航空局是干什么的?”
“造飞机的。”洛凡说。
李景隆眨了眨眼睛:“飞机?就是那种能在天上飞的?”
“对。”
李景隆想了想,又问:“那跟热气球有什么区別?”
洛凡懒得解释,直接把图纸拍在他面前:“自己看。”
李景隆看了半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洛凡哭笑不得的话:“师父,您这是要把天都捅个窟窿啊。”
洛凡没理他,转身进了工坊。
研发飞机,不是画个图纸就能造出来的。
每一个零件,从大到小,从宏观到微观,都得反覆计算、反覆试验。
机翼的弧度是多少?角度是多少?用多厚的材料?
这些问题,差一点都不行。
洛凡白天带著工匠们画图纸、做零件,晚上自己在书房里演算数据。
有时候算到半夜,困得不行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接著算。
吴素素心疼他,每天变著法儿给他做好吃的,催他早点睡。
但洛凡嘴上答应,一进书房就又忘了时间。
“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吴素素端著夜宵进来,忍不住埋怨。
洛凡接过碗,三两口喝完,又拿起笔:“没事,我心里有数,等飞机造出来,我就好好歇几天。”
吴素素嘆了口气,知道他劝不住,只能由著他。
半个月后,第一批零件做出来了。
洛凡一个一个地检查。
机翼的骨架、机身的大梁、尾翼的舵面,还有发动机的缸体、活塞、曲轴,大大小小几十个零件。
老李头站在旁边,满脸期待:“大人,怎么样?”
洛凡仔细看了看,又用认真的量了量,点了点头:“尺寸没问题,精度够了,不过这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更多,老李头,你这边不能鬆劲儿,后面的零件要求更高。”
老李头拍著胸脯:“大人放心,我老李头干活,从来不糊弄。”
洛凡笑了笑,又拿起图纸,指著上面一个部件:“这个是螺旋桨,最关键的东西之一,桨叶的角度、形状,直接影响飞机的性能。你们先按图纸做一版出来,装上试试,不行再改。”
老李头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安排人做。”
零件做出来了,接下来就是组装。
飞机的组装比零件更麻烦。
每一个零件都得严丝合缝,差一点都不行。
洛凡亲自带著工匠们干,一个一个地装,一个一个地调。
机翼装上机身,要检查角度对不对;尾翼装上,要检查垂直不垂直;发动机装上,要检查重心偏不偏。
每一项都得反覆测量、反覆调整。
有时候一个零件装上去,发现不对,又得拆下来重新做。
工匠们被折腾得够呛,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他们都知道,这是在造一个从来没有人造过的东西,每一步都是摸著石头过河。
一个月后,第一架飞机的雏形终於出来了。
它静静地停在工坊里,机身是木头和钢铁做的,机翼蒙著布,下面装著三个轮子。
发动机装在机头,螺旋桨还没有装上去。
洛凡围著它转了好几圈,心里头说不出的激动。
这东西,在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里,满大街都是。但在大明,它是开天闢地头一个。
“大人,这玩意儿……真能飞?”老李头站在旁边,有些不敢相信。
洛凡笑了笑:“能不能飞,试了才知道。”
他让人把飞机推到外面的空地上,装上螺旋桨,加满油,准备进行第一次地面测试。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几十双眼睛盯著那架飞机,大气都不敢出。
洛凡亲自坐进驾驶舱,检查了一遍仪表和操纵杆,然后朝外面的人比了个手势。
“点火!”老李头喊了一声。
“轰隆隆——”
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螺旋桨开始转动,越转越快,带起一阵大风,吹得周围的人睁不开眼睛。
洛凡握住操纵杆,感受著发动机的震动。
仪錶盘上的指针在跳动,转速、油压、温度,一切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鬆开剎车。
飞机开始向前滑行,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机翼在气流中微微颤动,洛凡感觉飞机像是要离开地面了。
他轻轻拉起操纵杆,机头微微上扬——
然后,发动机突然发出一阵异响,转速急剧下降。
洛凡心里一沉,连忙关掉发动机,踩下剎车。
飞机滑行了一段,停了下来。
周围的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洛凡从驾驶舱里跳出来,走到机头,打开发动机的盖子。
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仔细检查了一遍。
“连杆断了。”他嘆了口气:“材料强度不够,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力量。”
老李头凑过来看了看,脸色有些难看:“大人,是我没把好关。”
洛凡摆了摆手:“不怪你,这东西谁也没做过,出问题正常,回去改,把连杆加粗,用更好的钢材,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总会成的。”
老李头点了点头,带著徒弟们,用大汽车把飞机拉回了工坊。
洛凡站在原地,看著飞机被推进去,心里头没有气馁,反而更有干劲了。
失败是成功之母。
这句话他从小就听过,但真正体会到其中的滋味,还是在大明这些年。
造蒸汽机的时候,失败了不知道多少回。
造內燃机的时候,也一样。
现在造飞机,不过是把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只要方向对了,早晚能走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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