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宋当妖道 - 第534章 破而后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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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4章 破而后立
    吴曄看著台下心思各异的眾人,微微一笑,並不急於继续高谈阔论。他深知,空讲道理,不如眼见为实。他向旁边的闰土示意了一下。
    闰土会意,与另一个小道士一起,从台下搬上来一张长条桌案,上面摆放著几个碗、
    一壶清水、一些常见的黄表纸、硃砂、毛笔,还有几个小瓷瓶和几包药粉。东西简单寻常,都是乡间常见之物。
    “诸位,”吴哗走到案前,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巫覡惑人,手段繁多,但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以奇掩真”、以虚乱实”。
    今日,吴某便借这几样寻常物件,为诸位拆解一二。若有哪位同道觉得吴某所言不实,或另有高见,但请直言。”
    他拿起一张黄表纸,又提起毛笔,在清水中蘸了蘸,就在纸上隨意画了几笔。
    纸上只留下淡淡的水痕,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將这张纸凑近一旁的油灯火焰,纸角被点燃,迅速燃烧起来。
    吴哗不疾不徐地將燃烧的纸灰抖落进一个装著清水的白瓷碗中。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碗原本清澈见底的水,在纸灰落入后,竟然迅速变成了一种暗红色,犹如稀释的血液!
    “啊!”
    台下顿时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呼。不少人瞪大了眼睛,身体前倾,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这景象他们太熟悉了!许多“神汉”、“仙姑”做法时,不就是这样“清水书符,焚符入水,清水化血”,號称是“驱邪显灵”、“神符化煞”吗?
    吴曄端起碗,向台下眾人展示了一下,平静地道:“此水看似如血,实则无毒无害,更无半点神力。不过是最简单的药石变化而已。”
    他指向桌上一个小瓷瓶:“此瓶中乃是碱水,取自草木灰。我以碱水为墨,在黄纸上画符。纸灰入水,碱溶其中。”
    他又指向另一个小纸包:“此乃薑黄粉末,我事先在碗底抹了少许。碱水遇薑黄,便显此红色。若用矾水(明矾水)画符,遇皂荚水或某些花汁,则会变蓝、变绿。所谓符水变色,神明显跡”,不过如此。”
    他放下碗,又拿起另一个碗,碗中盛著半碗看似浑浊的“油”。
    “此乃巫覡另一常用伎俩,油锅洗手”、油锅取物”,以示不惧鬼神,或有神灵护体。”吴哗说著,竟真的將手伸进了那碗“热油”之中!
    台下又是一阵惊呼,有些人甚至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声和皮焦肉烂的景象並未出现。
    吴哗神色自若地將手在“油”中搅动了几下,然后拿出,手上乾乾净净,只有些水渍。
    “此非热油,下层是醋,上层是油。醋的沸点低,火一加热,醋先沸腾,气泡上涌,顶得油花翻滚,看似油沸,实则温度不高,仅有些烫手而已,绝不会伤及皮肉。
    若再偷偷加入些硼砂之类的药物,甚至能让手触及油”面时產生凉意,更显神奇,“”
    。
    吴哗一边用布巾擦手,一边解释道:“此法不仅用於油锅取物”,那下油锅捞铜钱”、赤足踏炭火”等把戏,原理相通,皆是利用些物理变化或药物特性,营造惊险假象,欺瞒肉眼。”
    接著,吴哗又演示了“白纸显字”“清水变酒”“鬼火自燃”等几种乡间流传较广的“法术”,一一拆穿其关键所在。
    他讲得深入浅出,结合《道巫医方》书中的图文,將那些神秘莫测的“神跡”,剥去了外衣,露出了內里粗陋简单的机巧。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吸引住了。
    那些原本就痛恨巫现的正直郎中,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放光,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那些曾学过些“祝由”皮毛的,则是面红耳赤,又是惭愧,又是后怕。
    而少数与巫覡有牵连的,脸色已是惨白,额头冒汗,身体微微发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以上种种,不过是利用些粗浅的药石、物理知识,加上故弄玄虚的仪式、话术,辅以察言观色、揣摩人心,便能將寻常百姓唬得一愣一愣,心甘情愿奉上钱財,甚至耽误病情。”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恨的。”
    他拿起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些晒乾的草根、树皮。
    “最可恨者,是那些真正害人的“巫药”!”
    他语气转冷:“有些巫现,为了显示药力非凡”或控制病家,会在方剂中,掺入些令人產生幻觉、依赖乃至损害神智的药物!”
    他捡起一节枯黑的根茎:“此物,曼陀罗,又名洋金花。少量用,可止痛、镇咳、平喘。然其花、叶、籽皆有大毒,尤其种子。
    巫现常將其少量掺入所谓安神符水”、驱邪香囊”中,人服下或嗅闻后,会產生幻觉,或昏睡不醒,或狂躁胡言,便被说成是邪祟离体”、鬼神附身”,以此诈取更多钱財,甚至行不轨之事!”
    他又指向另一种:“此物,乌头,有大毒。巫现或用以製造狂乱”之症,诬为厉鬼缠身;或与某些药物配伍,製造慢性中毒,让病家必须不断求取他的解药”。更有甚者,”
    吴曄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有些心肠歹毒之辈,会故意在治疗风寒、腹泻的草药中,掺入少量此类毒物,让病人病情看似好转,实则埋下更大祸根,待其反覆发作,只能不断求助於他,直至家財散尽,或毒发身亡!”
    这番话,掷地有声,如惊雷般在眾人耳边炸响。
    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觉得法术被拆穿有趣的百姓,也纷纷色变,露出惊惧和愤怒的神情。
    他们中不少人,或自己,或亲友,都曾有过类似经歷,花了钱,病却不见好,反反覆覆,最终人財两空,原来根子竟在这里!
    “那————那通真先生,若是不慎用了这些毒物,可还有救?”
    一位老郎中颤声问道,他行医多年,隱约听说过这些传闻,但从未像今日这般被清晰揭露。
    吴哗頷首,从桌上拿起《道巫医方》,翻到其中一页:“此书后半部分,不仅记载了数十种此类害人毒物、迷药的性状、毒性、中毒症状,更附上了相应的解毒方剂和急救之法。
    譬如这曼陀罗中毒,可用甘草、绿豆煎汤频服,或以防风、桂枝等药辩证施治。乌头中毒,则需儘快催吐,並用生薑、甘草、金银花等解毒。书中皆有详述。”
    吴哗所讲的內容,以《道巫医方》为核心,可是他讲出来的东西,却又远远超出道巫医方的的基本內容。
    其中破巫之法,几乎將巫师常用的手段,一一道出。
    这种自损一百的手段,也只有吴哗敢用。
    要知道里边的许多方法,就是巫师以显法示人,然后用来吸引信眾的手段。
    古人信鬼神,也没有见过那么多魔术戏法。
    这样的手段如果运用的好,几乎是能忽悠许多贵人,甚至皇帝的存在。
    可是在吴哗的手下,却毫无保留曝光出来。
    曝光巫蛊的手段,是对巫术祛魅最好的手段之一。
    可巫医和道医常用的一些草药医方,是破而后立。
    巫现之术之所以在楚地流传不绝,其实说白了还是因为两个字,有用。
    在信息闭塞的山区,巫师掌握著信息差,也掌握著许多治病救人的手段。
    除了杀人祭祀的陋习,巫师確实承担著一部分救度世人的工作。
    这也是许多人信奉巫蛊的原因之一。
    不过他们的手段,大多数都集中在医学和心理学范凑。
    吴哗在揭破他们的手段之后,就要將他们掌握的信息提炼出来,教给普罗大眾。
    那些百姓们,一开始是听八卦,等到先生真的开始讲解药学知识的时候,他们就惊觉不对劲了。
    因为吴哗真教,而且毫无保留。
    譬如一般的头疼脑热,吴哗会从巫术的角度告诉眾人,巫师会怎么处理?
    这些內容,其实地方上有些百姓並不陌生,因为他们真找类似的人做过治疗。
    可是吴哗话锋一转,却將神秘学的部分全部拆解开来,讲解里边真正有用的草药知识。
    有些草药,对於整天与土地打交道的农民而言,其实是不陌生了。
    民间同样有大量的偏方流传,只是不如巫师的药方那般有深度。
    吴哗会告诉他们应该寻找什么草药,治疗什么样得病,这种草药的副作用是什么?
    比起医理,吴哗在这个世界无人出其右。
    他的讲解,聚拢了许多乡亲。
    本来他的小道观,恩主一般都是附近几个小村的村民和大户。
    可是因为名声的缘故,逐渐也有不少百姓慕名而来。
    他们恰好赶上了通真先生讲课,大家都直觉找个地方,静静倾听。
    吴哗將的东西,並不是什么玄密的东西,而是老百姓实实在在能用到的救命的知识。
    甚至,在古代信息闭塞的情况下。
    他们学到的这些东西,甚至能给他们带来一些受益。
    不管是不识字,还是识字的,都在拼命记,拼命学。
    而道观也乐见他们学会这些东西,所以小青他们已经主动送上了暖炉,稍微温暖站在屋外倾听的观眾。
    这件事,很快流传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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