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明兰思念,辽国无措
洪武十四年,八月初,暑气渐消,天高云淡。
各路大军早已在雄州、霸州等地集结完毕,营帐连绵数十里,粮草军需亦筹备妥当。
因是御驾亲征,军中安危牵动朝野。
太医院也免不得要忙碌起来,贺弘文等几名医术精湛的御医也已整装待命,伴隨圣驾左右。
贺老太太虽抱病在床,但她心里清楚,贺弘文若能隨驾顺遂,医治將士得当,班师回朝后定有重赏。
將来未必不能登上太医院院使一职,重振她娘家当年的荣耀,亦不负自己苦心的教导。
今日,东方天际將將泛起一抹鱼肚白,庆寿宫內,烛火摇曳。
曹太后看著已甲冑披身的赵晗,轻嘆一声,温声道:“圣上此去,是为定国朝百年大计,朝野上下无不感念。”
“然沙场终究不比宫中,万事须以周全为上。”
“行军途中切莫彻夜筹谋,耗神过度,將士们的安危固要顾全,陛下自身的龙体,更须珍重。”
“本宫精力虽不及往昔,但宫中一切,有我与皇后共同坐镇,你儘管宽心,绝不会有半分差池。”
赵晗闻言,从容一笑,“有大娘娘此言,儿子再无后顾之忧。”
“还望大娘娘也保重身体,等儿子凯旋而归,共同庆贺。”
曹太后意味深长的看著赵晗,出身將门的她比谁都更清楚燕云十六州对大周意味著什么。
“去吧。”曹太后微微一笑,面露慈祥。
赵晗拱手一礼,起身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曹太后才在宫女的搀扶下回到內殿,心中不停祈祷赵晗此行能够顺遂,早日归来。
若非赵晗子嗣昌盛,几位皇子更是聪慧伶俐,各有所长,她是绝不会同意御驾亲征一事。
与此同时,华兰、明兰等眾嬪妃们都在福寧殿內等候,时不时满眼焦灼的往宫门处看去。
荣飞燕一身锦衣华服,柳眉微微蹙起,不舍之意溢於言表,嘟囔道:“怎么还不过来?”
“官家这一去,还不知多久才能见面,嘴上说著一年半载,可沙场的事情哪有个准头。”
明兰听到这话,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拍,“官家素来说话算话,莫要胡思乱想,平白惹自己心烦。”
“他既说了一年半载,就必定会记掛著宫里,尽力早些了结战事归来。”
“咱们安心等候就是。”
荣飞燕抬眸看她一眼,半信半疑的点点头。
不多时,赵晗前来与她们话別。
华兰领著眾嬪妃们恭谨行礼后,只见她上前一步,拿出一枚用锦袋装好的平安符,轻声道:“这是臣妾特意求来,还望圣上能贴身带著,让臣妾得个心安。”
“华儿有心了。”赵晗接过锦袋收好后,眸光在明兰、淑兰等人身上缓缓扫过。
“朕爭取明年回来与你们共度中秋,补上今日的別离之憾。”
“好,我们都等著,到时候就在御园赏月、打锤丸、投壶、射箭还有吃酒!”张桂芬灿然一笑。
论起打马球,她比不得明兰,投壶二人尚能平分秋色,但比起射箭,她则遥遥领先,明兰连弓都打不开。
嫣然粉唇轻启,面露担忧,“圣上保重。”
“放心吧。”赵晗在她瘦削的肩头轻轻一拍,语气里带著安抚。
略微閒话几句后,便在一眾內侍和禁军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出发前往城郊大营,嬪妃们也都各自散去。
凝辉殿內,丹橘见明兰斜倚在软榻上,眼神放空,好似在发呆。
她眨了眨眼,轻声道:“娘娘可是在思念圣上?回来的路上就一言不发,这会儿竟也不嚷著要睡回笼觉了。”
小桃闻言,放下手中正在叠的衣裳,笑呵呵道:“娘娘方才宽慰荣昭容头头是道,怎么到自己这儿,反倒这般闷闷不乐的?”
明兰仰天长嘆一声后,双手托腮。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小桃抬手摸了摸下巴,脸上带著几分担忧,“这可不行啊。”
“若圣上回来看到娘娘瘦了,还憔悴了,肯定要责怪奴婢和丹橘姐姐的。”
丹橘轻声附和,“就是,到时候咱们可担待不起。”
她眸光微动,继而道:“奴婢昨儿听负责採买的內侍的说,汴河沿岸的永安楼马上就要开业了,到时候可要奴婢差人出宫给娘娘买些回来尝尝?”
“永安楼————味道能越过樊楼吗?”小桃有些怀疑。
丹橘抿嘴一笑,补充道:“掌柜的是半遮面的赵娘子,她开酒楼,应该差不了。”
此话一出。
明兰原本蔫蔫倚在软榻上的身子坐直了些,眼神也不再空洞,笑眯眯道:“对,肯定不差,多买点回来。”
“奴婢遵命!”丹橘笑著应声。
魏国公府外,盛长柏一身緋色官袍,神色肃穆庄重,小廝汗牛手提包裹,站在他的身侧。
王若弗满眼不舍的看著她,“柏儿,定要照顾好自己。
“
“母亲放心。”盛长柏拱手一礼。
“爹爹保重,女儿和母亲在家都会好好的,等爹爹回来,便可见到三弟弟或是三妹妹了。”
盛元慧一身粉绿色锦缎襦裙,髮髻上簪著精致小巧的珠,洪武三年七月出生的她此刻已经年满十一。
模样娇俏又带著几分稚气,眉宇间和海朝云颇为相似,温婉明媚,一双杏眼微微上扬。
“也別忘照料好老太太,多哄她老人家高兴,得空多向你六姑姑学学当初她在寿安堂是如何陪伴老太太的。”
“房妈妈崔妈妈这些老人都知道。”
面对盛长柏的叮嘱,盛元慧笑眯眯应声,自己四个姑姑中,除华兰之外,她最喜欢就是明兰。
王若弗撇撇嘴,心里涌起一阵酸意。
海朝云莞尔一笑,抚了抚自己高高隆起的孕肚,“官人多加保重,莫要过多分心牵掛家中之事。”
盛长柏郑重点头,眼瞅著时辰將至,与汗牛一同翻身上马。
城郊大营內,旌旗猎猎,甲冑与长枪寒光凛冽,张辅、范纯仁等隨驾同行的文武官员皆在此处。
因昨日已用太牢之礼郑重祭完军牙六之神,吉时一到,赵晗便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出征北上。
皇帝亲征一事早已轰动京城,城內百姓无不满心期待,不少人站在街头,望著大军行进的方向心中不断祈祷。
几日后,辽国,上京,临潢府。
宣政殿內,烛火摇曳,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几名深受耶律洪基信重的大臣皆在此处。
太子联合大臣欲谋称帝一案已经有了定论。
耶律洪基亲自下旨,將太子耶律浚废为庶人,幽禁別宫,永生不得踏出半步。
耶律撒刺、知院萧速撒、护卫萧忽古,耶律仁先之子耶律挞不也等一眾牵连其中的大臣皆被处死。
不过耶律乙辛並不满足於此,只要皇后萧坦思和萧斡特懒一日没能诞下皇子,后宫与朝堂的根基就始终不稳。
他便无法彻底放下心来。
为永绝后患,他已联合亲信暗中谋划行刺耶律浚一事,在別宫看守的士卒早就被他尽数收买。
“南朝皇帝御驾亲征,意欲图谋燕云之地,诸位可有应对之法?”耶律洪基满心忧愁,眼下还带著淡淡的乌青。
因为耶律浚一事,他已是心力交瘁,若是可以,他只想安静礼佛一段时日,不过问朝中这些烦心之事。
耶律乙辛亲信,顺义军节度使萧得里特率先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不必忧虑!”
“当年我朝圣宗和承天皇太后亲率大军南下,连破数城,俘获將领不计其数。”
“逼得他们不得不前来求和,年年纳贡,那等盛况至今仍被我朝百姓称颂,,“虽说南朝得火器之利,但我朝骑兵驍勇善战,奔袭如风,只需找准时机绕后突袭,断其粮草,毁其火器。”
“定能让南朝大军不战自乱,届时再一举击溃,何愁燕云不保!”
耶律乙辛颇为满意的看他一眼,抱拳道:“说的有理,陛下不必担忧,朝中猛將如云,定能让南朝皇帝无功而返!”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北院宣徽使萧兀纳听著他们的豪言壮语,眉头微蹙,扭头冷冷看他们一眼。
““
心中踌躇片刻后,上前道:“南朝西定西夏,南灭交趾,连克强敌,早已不是昔日可隨意拿捏的模样。”
“臣以为,不可小覷,能接连灭两国,足见兵力调度与大军战力皆有精进,陛下万不可被往日荣光蒙蔽。”
“当谨慎布防,再谋应对之策,方为稳妥。”
“必要时刻,臣以为,陛下也可效仿南朝皇帝,御驾亲征,鼓舞士气!”
耶律乙辛眼下闪过一抹不悦,不等耶律洪基开口表態,他率先道:“灭自己威风,涨他人志气!”
“南朝一次贸然出兵,便被你说得如同洪水猛兽一般,我朝铁骑在你眼里,难不成就是乌合之眾吗?”
“至於亲征,陛下近来为太子之事早已寢食难安,若真让陛下龙体有损。”
“莫说你一个北院宣徽使,便是你满门上下,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萧兀纳被他这番话说的哑口无言,脸色涨红。
萧得里特面露不屑,幽幽看萧兀纳一眼,朗声道:“太师说的是,萧兀纳大人未免太过杞人忧天。”
“若动摇了军心,这才叫误国啊!”
听著堂內大臣的爭辩,耶律洪基抬手拧了拧眉心,仰天长嘆一口气,诸事不顺,他实在是烦心啊!
正当他准备开口之际,一名內侍手持奏疏,急匆匆前来,躬身道:“陛下,黄龙府都部署司遣人送来急报。”
“什么?”耶律洪基心中一紧,迫不及待接过奏疏,目光轻轻扫过,脸色越发凝重。
片刻后,他猛一掌拍在案上,耶律乙辛小心翼翼打量著他的脸色,轻声道:“陛下,发生何事了?”
“女真部集结兵马,已有明显反叛之意。”
黄龙府都部署司屯驻重兵,负责监视和威慑生女真各部,能让他们传来急报,反叛规模必定不小。
女真从完顏乌古乃开始就有统一生女真诸部,建立稳固政权的宏愿,他任部长时率领麾下族人征服大大小小数十个部落,奠定了女真部落联盟的根基。
其病逝后,长子完顏劾里钵继承其志向,这些年一面安抚部眾,一面稳步扩张势力范围。
两个弟弟完顏颇刺淑和完顏盈歌亦是尽心辅佐,短短数年间,女真势力愈发强盛。
完顏劾里钵对完顏乌雅束和完顏阿骨打两个儿子也是寄予厚望。
尤其是阿骨打,虽然现在只有九岁,但力大无比,骑射也远超同龄孩童,更让他坚定要让部落崛起的志向。
此次叛乱,他们能出动的族人虽然只有近万人。
但各个驍勇善战,悍不畏死,对辽国怨气颇深,全都抱著破釜沉舟的决心。
“这群野蛮之辈当真是胆大包天!”耶律乙辛咬牙切齿,恨恨说著。
片刻后,他抱拳道:“陛下,臣以为应先遣两万大军即刻前去镇压叛乱,剩余主力,当布防於燕云各关隘。”
耶律洪基心中默默权衡,最终点了点头。
“就按太师说的办吧,大军的调度统筹,皆由太师擬定章程,实施前交由朕过目便可。”
“臣领旨!”耶律乙辛躬身行礼。
另一边,汴京,文华殿內。
晋王赵璟身著月白常服,腰间繫著素色玉带,身姿挺拔如松。
尚不到弱冠之年,眉宇间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浮躁,气度沉稳持重,眼下比起盛长柏当年,还要胜过一筹。
案几上整齐叠放著各州府的奏疏,申时其、王安石、吕惠卿等几名大臣立於殿中,稟报著京畿防务及北徵调度之事。
“本王奉旨监国理政,父皇不在这段时日,还望诸位大人尽心辅佐,各司其职,秉公办事。”
“外有战事,內需维稳,容不得半点懈怠,无论是防务疏漏,还是民生琐事,诸位若有发现,不必拘泥於礼制,隨时可来稟报。”
“还望诸位以国事为重,莫要辜负父皇与本王的信任。”
申时其等人郑重点头,“臣等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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