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內务府,出宫
洪武十八年,八月初,暑气尚未完全消散。
皇宫,福寧殿,冰鉴里散出的丝丝凉意,两名身著碧色宫装,身段相貌无可挑剔的宫女站在赵晗身侧,轻摇团扇。
数名专为皇室烧制瓷器的匠人们姿態恭谨,正满眼疑惑的看著赵晗,突然被召进宫內,他们属实有些摸不著头脑。
赵晗端起一盏紫苏饮,浅浅呷了一口。
此物汤色清透,消暑祛湿,颇受仁宗喜爱,被钦点为汤饮第一名,城內各大茶坊皆有售卖。
不过当属永安楼和樊楼的最为畅销。
“朕有件事情,想交给诸位去办。”
匠人们面面相覷,为首者躬身答道:“小人等愚钝,半生只会与陶土窑火打交道,实在不知有何处能为陛下分忧?”
赵晗唇角微扬,目光扫过眾人:“朕看中的,正是诸位这份手艺。”
《诗经》有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理论上来说,朝廷的財富,皇帝是想怎么就怎么,但事实上並非如此。
从汉朝开始,就明確將国库和皇帝的销分开,替皇帝打理私產的称为少府,掌国库为大司农。
每年赋税的一部分移入少府,专供皇室开销,尤其是人口税。
汉朝十五至五十六岁的男女每年需缴纳算赋,统统归於大司农。
而三至十四岁需缴纳口赋,每人二十三钱,其中二十钱归少府,三钱归大司农,有些地方甚至从孩子一出生就开始徵收。
此举导致许多穷苦百姓生下孩子后,要么直接溺死,要么养大些卖掉。
汉灵帝甚至还公开卖官鬻爵,明码標价,所得钱財直接入他的私人金库。
到唐朝,国库归户部管,皇帝的私库称为大盈库和琼林库,大盈库收纳钱帛锦綾,琼林库收纳金银珠宝。
主要来源是地方官员与外邦进贡,皇庄地租,还有部分的杂税收入。
而本朝,太祖时期设立封桩库,將所剿灭的割据势力財產,储存在其中。
后来每年还会把国库结余的部分拿出来,藏到封桩库里,设立封桩库的最初目的是为从辽国手中赎回燕云十六州。
若辽国不同意,则用於军需,就相当於有两个国库。
因此,封桩库並不是皇帝私有之物。
太宗北伐失败后,眾人认为,无论是想通过赎买还是武力收回燕云十六州,可能性都大大减弱。
於是封桩库逐渐演变为財政储备库,用於弥补財政赤字、賑灾、供养军队等方面。
太宗也没少打著各种名號从中取用,但还算有点底线,没敢恣意挥霍。
到真宗时期,封桩库又慢慢和內藏库合併,转变为皇帝私库,用於宫廷开支、赏赐等方面。
有年朝廷財政赤字,大臣请求真宗把封桩库的钱拿出来应急,真宗不愿意。
直到大臣联名上书,再三要求,才不得已拿出一部分,后来还几次三番地下詔书,催问他们还钱。
不少皇室宗亲,朝廷权贵们也对这笔钱眼红不已,借贷、治水、军需————討要银钱的理由层出不穷。
真宗本人单单是个泰山封禪,就费將近八百万贯。
以一己之力,拉低泰山封禪的档次。
汾阴祭祀又耗费八百万贯,修建玉清昭应宫更是直接费將近亿两,规模比阿房宫还大。
等仁宗朝时,封桩库所剩已经不多,为稳定皇位,控制朝廷大局,每年光给官员的赏赐就是一笔巨额支出。
歷史上明朝设立內承运库作为皇帝的主要私库,前期收入尚可,到后期,皇帝不仅动不动把手伸进国库里偷偷挪用。
万历为充盈內库,甚至绕过前朝,直接派太监到各地去开採矿產、徵收商税。
內库是多出千万两,但因太监们监横行地方,敲骨吸髓,激起民变,留下千古骂名。
到崇禎时期,国库內库具空,不得不典卖宫中器物,穿打补丁的龙袍度日,最终导致社稷倾覆。
而清朝就避免掉这些问题,设立內务府,专门管理皇帝私库。
內务府有了钱,皇帝自然就不会向国库伸手,时不时还能拿出一笔用於賑济灾荒,犒赏军功,以示天恩。
国库每年也会自觉拨款十万两到內务府,用於皇室开支。
但到后期,內务府也因奢侈和腐败出现亏空。
皇帝的裤子破个洞打上补丁,內务府开口就要报销一千两银子,吃个鸡蛋三十两。
不过总体来说,內务府的成立,终究还是益大於。
当然,得避免出现上下勾结,中榜私囊等状况。
早在帮赵盼儿经营半遮面时,赵晗就考虑过此事。
近年来,几次抄家所获的银两、国库结余的三成、赵盼儿每年送来的银两,皆被他充入封桩库。
除白酒之外,將来像香皂、香水、口脂、绸缎等东西,都可通过赵盼儿的手去售卖。
一可充盈自己的小金库,二所缴纳的商税可充盈国库。
时至今日,赵晗已经下令改封桩库为內务府,两者划分界限,皇帝不得往国库挪用银子,国库归户部管辖。
至於管理內务府人选,他打算从齐衡与曾布二人当中择定,官阶与六部侍郎同等。
收回思绪后,赵晗亲自將案几上的手书递给他们,幽幽道:“朕偶得一方,可烧造澄澈玻璃。”
为首者躬身接过,眸光轻扫,嘴里念念有词。
“以石英砂百斤,配精炼纯硷三十斤,石灰石二十斤,混合均匀,可成基础琉璃,放入坩堝中,烧制六个时辰,待融化完全————
片刻后,他眼中渐渐浮现出惊讶之色,“玻璃价高,若真能烧製成,此方价值连城啊!”
“正因如此,朕打算成立玻璃司,由內务府管辖,一为皇室烧制玻璃,二售往民间,以充国用。”
“诸位久在御窑,经验丰厚,想来烧制玻璃也不在话下,一旦成功,朕重重有赏。”
“佼佼者可编入內务府匠籍,子孙后代皆可承袭。”
此话一出,眾人纷纷面露喜色。
又嘱咐几句细则后,赵晗便命他们退下。
待內务府逐渐充盈,未必不能组建皇家商船,出海贸易,亦可弘扬天朝上国之威。
在福寧殿用完午膳,歇了个中觉后,手头再无其他事务。
赵晗在一眾宫女內侍的簇拥下,径直前往凝辉殿。
寢殿內仍是一片静謐,明兰今早忙著宽慰嫣然,给华兰请完安后,没来得及睡回笼觉,眼下仍在酣睡中。
因暑气未消,明兰身上只穿著件薄纱,海棠红绣有鸳鸯戏水的肚兜若隱若现。
一双白皙莹润的腿儿夹著锦被,姿態慵懒,一缕青丝垂於脑后,嫩滑的后颈若隱若现。
小桃歪在床边的绣墩上,一边托著下巴,眼皮耷拉著,正在打瞌睡,一边无意识的摇著团扇,为明兰扇风。
听到帘子发出响动,小桃睁开眼睛,扭头看去。
见是赵晗,忙起身屈膝行礼,轻声道:“圣上怎么这会儿来了?娘娘还在午睡呢,奴婢这就叫醒娘娘。”
“不必,朕亲自来叫她。”
赵晗说话间,迈步来到榻沿坐下。
只见明兰呼吸均匀,一张小脸柔润饱满,长睫卷翘,腮边泛著红晕。
俯身在她唇上重重一吻。
明兰轻哼一声,朦朧间,只见眼前人影晃动。
待看清来者,仰脸迎了上去。
良久。
唇瓣分开。
明兰半躺在赵晗怀中,眼波流转,笑眯眯的嗔怪道:“圣上如今是越髮长进了!”
“竟然会学那梁上君子,专挑人酣睡时来偷香。”
“朕今日会当梁上君子,明儿就是罪魁祸首。”说著,赵晗抬手摩挲著她娇俏明艷的脸颊。
明兰灿然一笑,主动又凑上一吻后。
只见她柳眉微蹙,低声道:“今早听嫣然姐姐说,余老太太的身体越来越不好,连汤药都无法下咽。”
“可怜嫣然姐姐年幼丧母,余大人偏宠前头那位范氏,对她毫不上心。
“若非有余老太太护著,嫣然姐姐还不知要被蹉跎成什么模样,老太太於她,既是祖母,又是亲娘般的依靠。”
赵晗轻嘆一声,“朕已遣贺弘文登门照料,原还以为能有好转。”
“既如此,朕就准她回家省亲,余家不必铺张迎驾,一切从简就是。”
明兰抬眼看他,嘴角忍不住上扬。
“臣妾就先代嫣然姐姐谢过圣上的恩典。”说罢,眼波流转,故意顿了顿,轻声道:“臣妾听说圣上对丹橘颇为赏识,丹橘打小在寿安堂伺候过几年,行事妥当,伶俐通透。”
“圣上若真心喜欢,臣妾愿意拱手相让。”
赵晗握著她柔软的小手,朗声一笑道:“那朕今晚就留在这里,宠幸明儿和丹橘。”
明兰红著脸点头,老太太和房妈妈一直把丹橘当成她的陪嫁通房来培养,品貌身段远甚普通宫女。
能被赵晗看上,也是情理当中的事情,四海皆属王土,莫说是个宫女。
赵晗还愿先问过她的意思,可见是把自己放在心上的。
“明日嫣然回余家省亲,倒让朕想起盛家老太太也已有了年纪,近来刚好没什么大事,不如明日朕亲自陪你出宫,去一趟盛家如何?”
此话一出,明兰顿时坐直身体,满眼惊讶的看著他。
“圣上莫不是在和臣妾说笑?”
赵晗笑道:“怎会?咱们微服出宫,只带几个皇城司侍卫,不让別人知道就是。”
明兰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满眼笑意的点头,继续依偎在他怀中。
几日前,徐香绣已顺利诞下一女,盛老太太亲自取名为盛元思,她心里正盼著能见自己小侄女一面。
不知不自觉间,天色將晚。
嫣然已经得知自己明日可微服回家省亲的消息,正带著宫女收整所需之物。
凝辉殿內,赵晗刚陪明兰用完晚膳。
这会儿正抱著她坐在软榻上消食,丹橘低垂著眼帘,小心翼翼的站在一侧,自己今晚即將承宠,心里正紧张著呢。
一名宫女迈步前来,轻声道:“圣上,娘娘,热水已备好,可以沐浴了。”
赵晗扭头看向丹橘,牵起她的手,三人一道往外走去。
偏殿浴房內,水汽氤氳,暗香浮动,帐幔低垂。
明兰率先褪去衣衫,露出玲瓏有致的身段,迈入宽大的浴桶,丹橘深吸一口气,紧隨其后。
小桃和几名宫女坐在外头的石阶上,双手托腮,听著里头传出的阵阵水声与欢笑声,脑中思绪繁杂。
今日过后,自己是不是对丹橘是不是就得恭敬著些了?
约摸小半个时辰,明兰疲惫不堪地趴在桶沿上。
丹橘虽没正经伺候,但也累的够呛,指尖都在发颤。
回到寢殿,赵晗摩挲著丹橘纤软的腰肢,温声道:“朕素来最会怜香惜玉,往后绝不会亏待了你。”
丹橘垂眸点头。
她清楚自己將来若能诞下子嗣,皇子可封王爷,女儿便是公主。
不管怎么说,自己將来都能有所依靠,富贵终老。
伺候明兰多年,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盈盈起身吹灭几盏烛火后,主动搂住赵晗的脖子。
寢殿內,一时间春意涌动。
丹橘初次承宠,经不起折腾,重担自然还是落在明兰身上。
因明日要陪明兰出宫,不好太过折腾,亥时未过便一左一右抱著她二人歇下。
翌日一早,晨光熹微。
明兰满脸含笑的从箱笼中取出一只做工精良的瓔珞圈,还有一枚色泽温润並刻有吉祥寓意的玉锁。
打算等会送给自己的小侄女。
盛家的姑娘出生满周岁后都会有一只金项圈,自打搬来京城后,盛觉得自家身为读书清流,当低调清俭。
戴那些沉甸甸的金器未免显得有些俗气,便让她们平日只佩些精巧的瓔珞、
玉锁。
到盛元慧这一代,金项圈自然也有,比明兰她们当年的更为精巧华贵。
但都收在紫檀木匣里,等她们出阁时作为陪嫁,极少拿出来佩戴。
今日出宫,明兰只穿一件月白锦裙,打扮的甚为低调,特意留丹橘在殿內歇息,只带上小桃一人。
赵晗的身侧,也只跟著两名皇城司侍卫。
走出宫门后,明兰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忍不住朝四周看去,脸上掛著轻鬆温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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