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自己背叛自己?
“或许,郡王背后的人,不这么认为呢?”
秦瞻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起来,他本就没什么表情,此时表情凝固得更像一尊塑像。
谢梧放下了茶杯,抬起头来微笑地望著秦瞻。
两人沉默地对峙著,花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有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份寧静。
“莫小姐当真是令人惊嘆,不愧是莫会首的亲妹妹。”一个年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花厅里的三人同时向门外看去,就见一个穿著一身浅蓝色衣衫的年轻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人对谢梧来说也算是个熟人——肃王府二公子,秦召。
谢梧隱藏在面纱下的唇角微扬。
肃王府世子生死不明的情况下,竟然还放心让秦召这个二公子到处乱跑,该说肃王是心大还是儿子太多了不在乎?
不过秦啸被她沉水里了,谢奚好像被谢奐废了,没听说肃王还有別的儿子啊。
谢梧微微偏头,淡淡道:“公子又是谁?”
秦召笑道:“莫小姐不如猜猜我是谁?”
“公子姓秦还是姓崔?”谢梧再问道。
秦召不由抚掌大笑,“果然是个聪明人。说起来在下也见过令兄两回,著实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啊。今日在夷陵遇到莫小姐,看来是你我有缘。”
谢梧也不揪著问他是谁,而是换了个问题,“公子想要见我,不知所为何事?”
秦召走上前来,原本坐在主位上的秦瞻立刻站起身来,將主位让给了秦召。
显然,如今这里做主的人是秦召。
谢梧忍不住多看了秦瞻一眼,虽说秦瞻从小在京城长大,没能接受什么正经的教育,但就秦瞻回到蜀中之后的种种表现来说,著实有些过於让人失望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皇室的计划执行得很到位。
秦召打量著谢梧,道:“在下请莫小姐来此,並无对小姐不敬之意。”
谢梧含笑望著他,並不言语。
秦召也不在意,从袖中取出一张折迭的纸笺递了出来,笑道:“我猜,莫小姐想要的是这个吧?”
夏蘼上前接过了纸笺送到谢梧跟前,谢梧伸手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张加盖了知州衙门官印和福王印信的文书。
秦灃果然落到他们手里了,谢梧在心中淡淡想著。
谢梧將那文书重新折了回去,放在身边的桌案上,问道:“我需要付出什么?”
秦召赞道:“果然聪明,我们曾经数次对令兄示好,可惜……令兄不大领情不说,还坏了我们不少事情。”
“所以,你想要我帮你们说服我兄长?”
秦召嗤笑一声,“莫小姐,现在装傻就没意思了。”
他目光定定地盯著谢梧,仿佛一条隨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只听他一字一字地道:“我、要、整、个、九、天、会。”
谢梧垂在扶手上的手指瞬间扣紧,目光凌厉地看向秦召,冷声道:“公子在开玩笑。”
秦召道:“本公子从不开玩笑,莫玉忱给我们造成了不少损失,自然要从九天会补回来。”
“我若是不同意呢?”谢梧问道。
秦召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道:“莫小姐,你今天不该进城,既然进了城,就该认命。你知道……对一个女人来说,最痛苦的是什么吗?不是死,而是生不如死。”
谢梧平静地看著他:任是谁生不如死都会很痛苦,你也一样。
夏蘼皱了皱眉,垂在身后的右手中已经扣住了暗器。
秦召似看出了他的想法,有些不屑地扫了他一眼,道:“你若是认为只凭你一个人,就能將人带出这知州衙门,不妨试一试。”
谢梧轻轻抬手示意,夏蘼狠狠地瞪了秦召一眼,这才放鬆了紧绷的身体。
谢梧垂下眼眸,显然是在思考眼下的情况。
秦召也不著急,悠然地靠坐在交椅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扶手,带著些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显然並不担心谢梧会坚定拒绝,对於收服眼前的女子他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这一次,花厅里陷入了更长久的安静,时间久得连坐在下首的秦瞻都有些不耐烦了。
终於,谢梧缓缓抬起头看向秦召,问道:“公子若是达成了目的,会如何对我兄长?”
秦召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莫小姐儘管放心,莫会首纵然几番坏了我们的事,但本公子也不是容不下人的人。只要小姐带著九天会归附於我,以后大家便是一家人。你以后便是九天会新的首领,只要莫会首不再碍事,自然也算是自己人。小姐若能说服他也归顺,自然是最好了。”
“若说调动九天会的部分资產还行,若要带领整个九天会归附,我恐怕做不到。”谢梧眼神微动,片刻后又慢慢垂了下去,低声道:“想来公子也听说过,我幼时伤了脸,平时鲜少在外面走动,除了由我亲自打理的產业,九天会大多数人都只听兄长號令,又如何会听我的?”
秦召居高临下地打量著她,声音却显得轻柔了许多,“莫小姐儘管放心,我们自然会帮你的。你若非困於容貌,成就或许並不会低於令兄。难道……你就不想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之下,享受自己应得的荣耀么?”
见谢梧垂下的眼皮快速地颤动了几下,秦召再接再厉继续道:“先前若非你在蓉城替令兄招待拉拢了夏督主,令兄未必能那么顺利与夏督主交好。但……事情是你做的,最后享受成果的却是令兄,你不觉得这很不公平吗?”
谢梧猛地抬眼盯著他,警惕地道:“你在挑拨离间。”
秦召摇头笑道:“不,我只是与小姐感同身受罢了,我家里也有一个兄长,所以我很明白做人弟弟妹妹的感受。”
“莫小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秦召的声音带著几分诱惑,“是掌握九天会,做个令世人仰望的女財神,还是……身败名裂,甚至……就此香消玉殞?”
谢梧紧紧抓著扶手的指节泛白,额边隱隱渗出细汗,显然是正在苦苦挣扎著。
许久,她才骤然放鬆瘫倒在椅子里,抬起头来仰望秦召。她脸上的面纱滑落下来,露出面纱下半边狰狞的面容。
“你,真的不会伤害我兄长?”她问道。
秦召脸上露出个满意的笑容,他点头道:“自然,莫小姐若是不信,你我可以定下誓约,由安阳郡王做见证。如何?”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所谓誓约和见证都是扯淡。真想要毁约,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罢了。
所以谢梧缓缓摇头道:“不必了,我答应。”
秦召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起来,表情愉悦地抚掌笑道:“很好,从现在开始,莫小姐便是我们自己人了。当然,我也不会让莫小姐失望,以后九天会的会首依然会是你,而我会帮助九天会,成为比六合会更厉害的存在。”
谢梧微微点了下头,脸上並没有什么雀跃之色,反倒是带著几分迟疑和戒备,“可是,我还不知道公子到底是谁。”
秦召笑道:“在下姓秦。”
一刻钟后,谢梧顺利地离开了知州衙门。她身后的花厅里,秦瞻和秦召正注视著她离去的背影。
秦瞻沉声道:“你觉得她信得过么?”
秦召笑道:“信不信得过有什么打紧?有些事情只要做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不是么?”
秦瞻身形一顿,片刻后才点头道:“你说得对。”
秦召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骗过的傻子,自然也不会轻易就將人给放了。
谢梧能离开是用九天会的秘密换来的,现在秦召还需要通过她得到九天会,不会將这个秘密公开,但这终究会成为掌控“莫小姐”的把柄。
在此之前,秦召还需要去验证这些秘密的真实性。
这需要时间,而谢梧也正需要这个时间差。
秦召当然也不会自大到以为只是这样,就可以控制住“莫小姐”心甘情愿地帮助他背叛自己的兄长,哪怕是他握著对方把柄的情况下。
所以他也许诺了好处,他会纳“莫小姐”为侧室,等他將来继承王位,“莫小姐”就会成为名正言顺的肃王侧妃。
一个掌握了富可敌国的九天会的侧妃,能做的事情或许比正妃还要多。秦召相信他给出的条件已经足够优厚,自幼毁容心存自卑的“莫小姐”不可能不心动。
回到客栈里,秋溟和六月已经让人收拾好了院子。整个小院都被他们带来的护卫严密守护著,即便是客栈的掌柜和伙计,没有稟告也无法入內。
回到房间里,夏蘼终於垮下了一直绷著的俊脸,忍不住道:“小姐,您真的要……”
谢梧正坐在桌边喝茶,闻言抬头看向他笑问道:“真的要什么?”
一边的秋溟和六月也齐齐看了过来,他们也好奇小姐和夏蘼这一趟知州衙门之行,有什么收穫。
夏蘼看看两人,压低了声音道:“您真的要背叛九天会?”
啥?
秋溟和六月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一脸茫然地望著眼前的两人。
小姐要背叛九天会?九天会不就是小姐的吗?自己背叛自己?
那他们要怎么办?
相比之下,秋溟显然要冷静得多。
他看向谢梧,恍然道:“小姐让春寒和唐棠留在夔州安排的那些,就是为了这件事?您怎么知道……”
数日前,小姐留下了也想要跟来的唐棠,让她配合春寒在夔州、重庆两地,將几处產业重新做了一番布置,原来竟是为了等今天么?
谢梧微笑道:“不管这次的事情幕后之人是谁,既然选了这么个地方,说不会覬覦九天会也不大可能。一旦让他们事成,別处暂且不说,这两年我们在荆州花费的心力可就都要打水漂了。”
“如今夷陵的情况如何了?”谢梧看向秋溟问道。
秋溟立刻应道:“小姐走后属下问过掌柜,也亲自去打探了一些消息。夷陵城门三日前就已经不让非蜀中户籍的外地人入內了。这几日上游无论是商船还是漕船,都没有再路过夷陵的,只偶尔有几艘持有福王殿下手令的船只经过。至於福王殿下……五日前有人看到他进了知州衙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谢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楚勉来了吗?”
秋溟將一封信送到谢梧手中,道:“这是小姐回来之前楚勉送来的,已经確定了锦衣卫驻守夷陵的百户卢方已经叛变,夷陵的锦衣卫死伤大半,活下来的有几个还潜藏在夷陵城中,剩下的多数退去了荆州。但已经这么多天过去了,荆州那边依然没什么消息。楚勉说,虽然东厂在各地的探子之间並无隶属关係,但也不该反应这么慢,恐怕荆州那边也未必靠得住,请小姐小心。”
谢梧一边看楚勉送来的信,一边听著秋溟说话。
“另外,有督主的印信,他已经將蜀中大半的锦衣卫都调来了夷陵附近。夷陵城中有二百来人,其余人等全部散入了城外码头和江上的船只中,隨时可以听候小姐调遣。”
谢梧放下手中信函,道:“传信给楚勉,让人先潜入知州衙门探探底,最重要的是查清楚福王现在的处境。”
秋溟点头称是。
六月有些嫌弃地道:“小姐,那个福王那么討厌,我们难道还要救他不成?”
谢梧含笑捏捏她圆嘟嘟的小脸,笑道:“確实挺討厌的,但他现在可是朝廷在荆州身份地位最高的人,还是负责押运粮草的巡抚。这个身份,如今可是个香餑餑,死了多可惜。”
六月揉揉自己被捏的脸颊,朝她吐了下舌头,“他才不是香餑餑,他是个臭餑餑。”
谢梧挑眉道:“只要能顶饿,臭餑餑也是餑餑。”
她低头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信。
如今江上不仅过往的客船商船不许通过,就连运粮的漕船也全停了。如此一来前线需要的粮草自然不能按时到达战场,前方將士没有粮草怎么打仗?
秦召这是……想要一箭双鵰?
但是他一个人就这么在大庆腹地的荆州搞事,他凭什么?当真是以为自己有九条命吗?
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垂在膝上的丝絛,谢梧低垂的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除非,他有十足的把握,自己不会被朝廷的兵马围困。
肃王府的势力都在肃州,想要到达荆州,就必须要先越过陕西夺取汉中,再沿汉水进攻荆州。或者从商洛进入南阳,然后再南下到襄阳,荆州。又或者先夺取蜀中,再沿江而下。
无论选择哪条路,汉中都是肃王府必须越过去的难关。
眼下肃王府应当没这个胆子直取汉中,所以秦召的底气必然不会是肃王府。
那就是……两淮的徐克安。
徐克安必然不会希望粮草顺利运到战场的,如果双方合作徐克安派兵支援秦召就不意外了。
更不必说还有崔家……出了蜀中后世家的影响力会成倍增加,若这些世家暗中出力,难怪秦召有恃无恐。
也难怪……崔明洲那么轻易就放弃了,因为他知道后面还有秦召等著。
谢梧在心中冷笑,她还真没猜错。
这一局幕后之人,不是姓秦就是姓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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