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十一月,工作节奏骤然加快。除了手头几个临近交付的项目,整个团队的重心都倾斜到了msf的竞标筹备上。何懿几乎每天都要熬到午夜才离开办公室。
和高时煦的熟络,便是在这样高强度的协作中自然形成的。
大部分时候,高时煦的问题都会先抛给lydia,但他那些问题往往涉及复杂的商业判断或微妙的技术取舍,没有非黑即白的答案。每到这时,lydia就会指向何懿:“去问她吧,这个得她拍板。”
于是,高时煦便会推开那扇玻璃门。问问题前,他会先递上一杯刚冲好的手冲咖啡,不知何时记住了她偏好中浅烘的豆子。有时她站在白板前梳理逻辑,他会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马克笔,在她圈出的重点旁补充数据支撑。深夜,当团队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常只剩他们两人对坐着修改deck。有一次她熬到了两点,趴在桌上小憩了一会儿,醒来时发现肩上多了件他的西装外套,而他就坐在对面,屏幕的光映在年轻的脸庞上,专注得仿佛那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十一月下旬,他们一起出差去了江城。
何懿儿时曾因母亲工作调动在此生活过几年,对这座城市尚存几分记忆。闲聊时她随口提起几家老字号餐馆,没想到高时煦当即提议:“那今晚就去尝尝?”
她本应婉拒的。可连日高强度工作后的疲惫,加上江城湿润夜风里若有似无的旧日气息,让她那句“下次吧”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好啊。”
晚餐选在一家家常菜,整顿饭两人竟破天荒地没聊一句工作。高时煦对她的成长经历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从小学时拿过的奖项,到申请大学的过程,问题细节得像在拼凑一幅拼图。结束时何懿恍然发觉,自己几乎把人生都在这一顿饭里交代干净了。
直到高时煦借口去洗手间悄然结账,她才从那种被温水浸泡般的松弛感中惊醒。
又欠了他一次。
那条珍珠项链的情分尚未还清,如今又添一笔。她和高时煦之间,好像正被这些看似微小的“亏欠”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越缠越紧。
进入十二月,msf最终提案进入倒计时。所有人几乎以办公室为家,清晨八点到岗,次日凌晨一点离开成为常态。会议室的玻璃墙和工位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便利贴,咖啡机几乎没有停止运转的时候。
她和高时煦,也越来越默契。
在这片忙碌的表象之下,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滋生。就像会议室玻璃上日渐增多的白板笔迹,一层覆着一层,渐渐模糊了某些原本清晰的边界。
提案前夜,何懿让团队提前收工。“明天是场硬仗,今晚都回去好好休息。”同事们陆续离开时,她叫住了正要出门的高时煦。
“这个给你。”她递过一个丝绒盒子。
高时煦接过打开,是一支黑色漆面的钢笔。
“江城那顿饭,还有之前的项链。欠你的越来越多,可给你钱你总不收,我就选了这个。我看你好像很喜欢这个牌子的钢笔,希望你用得上。”
高时煦怔怔地看着那支笔,指尖抚过笔身上精致的纹路。再抬头时,眼底竟然有水光。
“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何懿微笑,“这段时间辛苦了。明天见。”
晚上八点十五分到家时,客厅的灯亮着,肖瑜安竟然已经在家了。何懿有些恍惚。最近两人像错开的列车,她深夜回来时他往往还没回来,她清晨出门时他或许刚在次卧睡下。算起来,他们已连续五天没在清醒状态下碰过面。
肖瑜安听到动静从书房走出来,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下意识往厨房方向走:“饿了吗?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在公司吃过了。”她脱下高跟鞋,脚踝酸胀。
他点点头,站在客厅暖黄的灯光里,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他最近这段时间应该很累,好像瘦了点。何懿注意到他穿着那套米白色的细条纹睡衣。自从她说喜欢之后,他似乎真的经常穿了。
“我的车好像有点问题,”她揉着肩膀说,“今天在路上感觉车身发颤。明天得送去检修,把你的车先借我一辆。”
肖瑜安喜欢车,车库里除了日常通勤的轿车,还有几辆跑车和越野。“钥匙都在玄关处的抽屉里,你随便挑。”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那辆车也开叁四年了吧?周末要不要去看看新车?”
何懿本想拒绝,她不喜欢换车,适应新车、更改驾驶习惯要耗费她太多时间。但话到嘴边,突然想起东京地震后自己说的那些“想尝试新事物”,于是改口:“要不明天就去看吧?四点后我应该就没事了。”
“好。”肖瑜安点了点头,“何懿,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是关于工作的。”
“有什么事情不能等到明天再说?我明天还要早起呢。”她边说边往卧室走,声音里带着疲惫,“对了,明天早上给我做个蛋饼吧。我先洗澡了。”
她没注意到身后肖瑜安微微垂下去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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