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
她现在哪里有心情吃饭?
况且,宋玉现在不应该是去抓空会那些伤害周宴的混蛋吗?
怎么还有閒工夫回家做饭呢?
夏南知道不该迁怒宋玉,可这一刻,她的情绪却控制不住。
她很难接受朋友受难,自己却和心上人岁月静好。
“我不太饿,你自己吃吧。”
夏南沉声,片刻后就先回房间了。
宋玉愣了下,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臥室的房门已经关上。
夏南回到房间后,心里却反而更难受。
她冲了个澡,想了很多很多,强行將情绪平復下来。
周宴的事情已经出了,她现在再怎么责怪自己也都没用。
反而还会给身边人带去压力。
明明……这些错也不是宋玉的,她也不希望宋玉自责。
宋玉从出生起,就被命运折磨,当时的他根本没有选择权。
反倒是她,坚定地说要和宋玉在一起,把他留了下来。
怎么一出事情,最先不能承担的却是她?
夏南看著镜中满脸丧气的自己,强行用手撑了撑嘴角。
她深吸一口气,再推开房门的时候,看到宋玉低著头一个人坐在餐桌边上。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餚。
似乎已经冷却。
两副碗筷摆在他们从前的位置。
但宋玉也压根没有动筷子。
夏南说了不吃,他也就真的没再打扰她,一个人一直坐著,安静得没有半点声音。
看到宋玉的样子,夏南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
宋玉好像正专注地做著什么,直到夏南走近,他才注意到。
“你来了?饭菜凉了,我去给你热热。”
宋玉抬眸,朝著夏南柔声开口,他嘴角掛著笑,可眼里的落寞却一闪而过,没能逃过夏南的眼睛。
她看到宋玉拿著手机,正在打游戏。
那游戏,正是之前他们一起玩儿的那款。
可宋玉那么敏锐,即便在打游戏,夏南要出房间时,就会察觉到。
看来,宋玉即便打著游戏,也在分神之中。
他又在想什么呢?
是为她刚刚的態度伤神,还是,其实他也一样对周宴的事情深感自责,却没有说出来?
夏南想到这些,心忽然乱了。
她觉得自己实在太粗心大意,又办了错事。
“宋玉……刚刚我情绪不好,对不起。”
见宋玉正在端东西,夏南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
“你情绪不好是当然的,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都理解。而且……”
宋玉笑了笑,“而且这事儿也跟我有关不是?”
男人略显轻鬆的回答让夏南心里莫名不安,“你不用太自责,这些事情不能怪你。我也没有別的意思,只是……”
“夏南,你不用解释的,我都懂。你们当然不会怪我,但我也只是想力所能及地多做一些事情,至少……我不能陪在周宴那儿,不能照顾何晚,现在也帮不上蒋弈江染,最起码我得尽职尽责,照顾好你吧?”
宋玉的话既温暖又平和,一下就將夏南的忐忑打消了。
他说完就端著锅回去加热了。
宋玉这样让夏南更惭愧,但心中也多了份坚定。
她马上也端著餐盘跟了上去。
夏南从昨天到今天几乎都没吃什么东西,这一顿正经热乎又美味的饭菜入口,不但让身体满足,也让紧绷精神有了缓衝。
她由衷地朝宋玉道:“真好吃,谢谢你。”
“是我该谢谢你,给了我家的感觉,也让我知道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会有多么开心和幸福。”
宋玉轻声,说著又给夏南夹了菜,让她多吃。
夏南是饿了,吃得大口。
半晌才注意到,一向贪吃的宋玉,这次动筷子却很慢,优雅到像是换了个人。
“你怎么不吃?”
“我在你回来之前就吃了一些零食。”
宋玉淡声。
夏南也没多想,但吃著吃著又看向宋玉,似乎有话想说。
宋玉知道她的心思,不等她问,就主动开口,“空会的人应该不在海市,他们可能是找了其他独立的僱佣军,这个人现在应该不在海市了,但是我搜集到了一些痕跡,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这算是极大的好消息!
夏南眼底一亮,“真的吗?那太好了,得赶紧告诉江染姐。”
说著,夏南就要拿手机。
“那个人不需要江染他们插手,我会亲手解决。”
宋玉盯著夏南的眼底,一字一顿的道。
虽然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平和,语气也不曾变化,可一股不见底的寒意却骤然涌出,夏南感受得出来,那是顶级的杀意。
“空会的事情,江染他们已经触及太多了,所以收尾的事情,不该你们来做了。”
“就算这么说……可空会已经盯上了江染姐,不然为什么这次目標会是周宴?”
“目標不是周宴,目標是我。”
宋玉打断夏南,他低头,莫名地笑了。
这笑让夏南心跟著一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空了一下,那种不安的感觉再次袭来。
“空会的人一直都在找我,我最近出现得太频繁了,是我的疏忽。这段时间过得太开心,所以……得意忘形了。”
夏南马上去拉宋玉的手腕,可还没等她开口,宋玉也对上她的眼眸,轻声道:
“放心,海市很快就会平静的。”
“宋玉,你也很重要,周宴已经出事了,我不希望你再出事。”
宋玉笑得淡然,“你不是说我很有安全感吗?不相信我?”
“他们人多。”
夏南担忧地看著宋玉。
再强的人,也怕单打独斗。
“我知道该怎么做。我在江湖上能混这么久,也不是吃素的,你知道我最厉害的地方是什么吗?”
宋玉话锋一转,凑近夏南。
他眼底光泽浅动,仿佛不是在谈正事,而是在跟她调情。
夏南的脸微微红了,“你……什么地方最厉害?”
“猜猜。”
“你觉察能力很强,预判很准?”
“不是。”
宋玉得意地颳了一下夏南的鼻樑。
“我啊,逃命最厉害。因为我苟,所以才能活这么久。”
宋玉说著就笑了起来。
他是真觉得自己这句话很好笑,想要逗逗夏南。
可听在夏南耳中,这些话……却每一个字儿都沉如铅石。
想到宋玉那么多次死里逃生,刀尖舔血,她又怎么会笑得出来?
“宋玉,以后不要单独行动了,也不要把自己当做隨时要亡命的人……你现在有我了,有家了,我们一定要好好的。”
夏南深吸一口气,她拧著眉头,很认真地开口。
双手握住宋玉的大掌,翻来覆去,將他指腹的厚茧摩挲。
宋玉的笑容也渐渐沉寂,他看著夏南悵然的脸庞,心头万般滋味交杂,眉眼间也不禁现出几分落寞。
但当夏南再度看向他时,他还是又扬起笑容。
“好了,赶紧吃饭吧。”
夏南点点头,也拼命给宋玉夹菜。
晚饭后,宋玉在厨房洗碗,夏南从后拥住他的腰。
两人缠绵著一起將厨房收拾乾净后,夏南將宋玉抵在冰箱边上,踮脚就要吻他的唇。
可到了最后一步,却停了下来。
“宋玉,我们结婚吧?”
“你说什么?”
宋玉诧异,看著夏南波光粼粼的目光,一时有些恍惚。
“等周宴哥好起来,我们就去领证。”夏南牢牢拥住男人,贴在他心口上说,“不要婚礼,也不要任何复杂的流程,只要领个证就好。”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结婚的衝动。
今天跟宋玉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很不踏实。
也许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宋玉面临的孤独。
她心疼宋玉,想要真正的给他一个家。
给他一个不再漂泊,不用再隨时自责的理由。
“跟著我,可能隨时会遭受危险,你不怕吗?”
宋玉愣了几秒,手掌轻轻覆在了夏南发间。
他的声音轻浅,无比温润。
“我不怕。”夏南不假思索就道。
宋玉胸口缓慢起伏了一下,“那夏辉和你妈妈呢?”
“……”夏南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玉低头看著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他们是你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了。”他声音依旧很轻,“你不在乎他们了吗?”
“我当然在乎。”
夏南顿了顿,“但夏辉很快就毕业了,他也是个大人了,一定能保护好自己……至於妈妈,我会將她接到身边来,一定保护好她。”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这一瞬间,夏南心里还是闪过了一丝恐惧。
尤其是,她耳边又迴响起每次看望母亲时,母亲总是絮絮叨叨反覆地重复问她,有没有吃好饭。
宋玉听著夏南没有底气的话,嘴角又弯了弯。
眼底也愈加温柔。
“夏南。”他叫她。
她抬起头。
他伸手,拇指轻轻蹭过她皱起的眉头。
“你有家人,有朋友,有正常的生活。”他说,“这些都是你拼尽全力才换来的。”
夏南的心忽然揪紧了,“宋玉,你可別想推开我……你也是我不能放弃的人。”
“我知道。”宋玉低声,“但我没关係,真的。”
“我寧可你將我放在最后一位,这反而让我觉得荣幸之至。”
夏南的眼泪一下冒了出来,她慌张地看向宋玉,“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好像在跟我告別呢?”
“傻瓜。”
宋玉没有回应夏南,只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脸,抚过她的眼角。
夏南还想说什么,宋玉忽然將她抱起,一路走回了臥房。
夜色已深,宋玉却没有开灯。
两人落在床中央的瞬间,夏南反应过来什么,一把勾住了他的脖颈,迅速亲吻了他的喉结。
这几天他们都是分开睡的。
夏南是个传统的人,不想在结婚之前发生关係。
宋玉也很尊重她。
两人关係本来就发展得很快了,他更愿意跟她慢慢了解,慢慢来,將最珍贵的一刻留到最后。
但现在,明显夏南反悔了。
她不让宋玉离开,拉著就是上下其手,一番生涩的摸索。
宋玉是个男人,被喜欢的人这般撩拨引火,一点感觉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但只享受了不到片刻,他就及时地掐住了夏南的手腕。
“別这样……”
“我愿意。”
夏南眼光瀲灩,声音微颤。
她有点想哭,不止是身上有火在烧,心头更是有。
宋玉就好像是一阵抓不住的风,好不容易她以为握在手心了,他却又让她感觉到飘忽,不安。
所以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
儘管这种做法,都不像是自己了……
“谢谢你愿意,可我更希望,我能在你心中,永远是美好的。”
宋玉沉声,他鬆开手,夏南一点点躺倒在他身下,长发如黑色丝绸铺开,缠绕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掌之间。
他俯身,借著月光细细瞧看她的每一寸轮廓。
忍不住用唇从上往下,轻轻碰了碰她。
但都是点到为止。
不深入,不撩火,清淡得像是春风拂面,不染丝毫凡尘世俗。
未燃烧起来的缠绵,就像褪去的月光一样,安静地在宋玉的抚慰中平息。
夏南不肯让宋玉离去,非要靠著他的胳膊才睡。
宋玉也没走,两人今夜同睡在一张床上。
夏南的手始终紧紧抓著宋玉,好似他下一刻就会消失一样。
见夏南不肯踏实睡觉,宋玉轻轻哼了歌哄她。
这歌夏南从没听过,旋律悠扬,但很有古韵,仿佛从很遥远很古老的地方传唱而来。
夏南听著听著就起了困意,迷糊中她问了一句宋玉这是什么歌,宋玉答了。
但答得什么,夏南没听清。
等夏南再睁开眼,天已经亮了,身旁已经空无一人,她的手压在枕头上,旁边男人的余温早已消失。
“宋玉?”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夏南立即掀开被子下床,光著脚走出臥室。
客厅里静悄悄的。
餐桌上摆好了早餐:粥、煎蛋、几碟小菜,旁边还放著一杯温好的牛奶。
牛奶下面压著一张折好的信件。
上面郑重写著几个字:夏南亲启。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宋玉的字跡,一点也不清秀,歪歪扭扭的,很像是小学生。
但一笔一划,都十分用力。
她拿著信,却半天都不敢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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