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公府正厅,宴席的排场却简单得出奇。
长孙无忌独坐主位,面前只一壶酒、两碟素菜。
但人可是不少,都是当朝重臣,六部主官几乎到齐,门下三省除去值班的也几乎都在。
跟他关係算是不错的刘洎缓缓起身,轻轻抚了抚鬍鬚,语气带著询问之意。
“赵国公,这宴席可有由头啊?”
话音落下,其他相熟官员也都极为给面子,相继询问,语气都比较友好。
长孙无忌虚抬手,压了一下,声音有些悵然。
“诸位。”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今日是我乳媼的忌日,他老人家去世时正值武德九年,我也没空照料,实乃毕生遗憾。”
所有人都不由面面相覷,这事真假谁也不知道。
但话中意思很明白,就是提醒眾人,贞观一朝的建立,有他一份功劳。
赵郡李氏和宗室成员,都嘴角微弯,明显没当回事,全都抱著看戏態度。
因为他们心里明镜一样,长孙无忌这种人突然弄个宴席,肯定是有所图谋。
这时外面传来唱喝声。
“中书舍人马周到...。”
伴隨话音,马周大步进入正厅,他神色淡然,不卑不亢。
同时身上那股子寒门出身的拧巴劲,也弱了不少,取而代之是一股不怒自威的贵气。
“见过赵国公。”
长孙无忌站起身来,微微摆手。
“宾王来了啊,不必多礼,快坐。”
此时下面眾人接连起身,全都热络的跟马周打著招呼。
原因很简单,马周不光是李世民最信任的大臣,而且跟李承乾也有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
“马舍人,您来的正好,一会一定要一起饮一杯。”
“对啊,许久不见,我可是想念你那文章。”
马周並没有拿著什么宠臣的架子,而是不卑不亢地挨个点头,打招呼。
他刚刚落座,再次传来下人唱喝声。
“駙马都尉、毅国公、进奏院总管、尚书省给事中,杜荷到。”
“河东道参军、左武卫副將军,王逸到。”
这一下,所有人神情各异,有看热闹的,有紧张的,还有起鬨不怕乱子大的。
同时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那就是乾元一朝新老势力的交替,不可能太平,其必然伴隨一场腥风血雨。
二人並肩而行,大步进入大厅。
王逸还好,保持表情尊重,微微拱手。
“赵国公。”
杜荷则是正儿八经带著气来的,而且他根正苗红,功劳也够。
属於在朝中谁也不怕,谁也不惯著,更何况如今长孙无忌辱他太甚。
“呵呵,长孙无忌,你私下宴请群臣,可是有结党营私之嫌啊。”
整个正厅的空气骤然一凝。
方才的些许寒暄笑语瞬间冻结。
无数道目光匯聚到杜荷那因怒意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又飞快地瞥向主位上的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脸上並无慍色,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宽容,仿佛面对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他缓缓放下手中根本没喝过的酒杯,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杜駙马言重了。老夫今日不过念及旧事,感怀乳媼恩德,邀几位同僚小聚,閒话家常,何来『结党』之说?”
“倒是駙马您,诬陷当朝宰相、司徒你可知是什么罪名啊?”
语气虽然轻飘飘的,但却將“结党”的帽子拨开,反手扣了一顶更具体、更能当场发作的帽子过来。
王逸心中一紧,暗道不好,正欲开口转圜,杜荷却已按捺不住。
他本就因被监视而火冒三丈,此刻见长孙无忌还敢倒打一耙,那股长安顶级紈絝的混不吝脾气彻底被点燃。
杜荷上前一步,手指几乎要点到长孙无忌案前。
“少在这里假惺惺!你派人监视我府邸,公然邀约胁迫,如今又聚集重臣,分明是心怀叵测!”
在场中,自然有明白人,特別是一些老臣。
都不由心中暗嘆,这杜荷脾气倒是像极了其父亲,但手段、城府可差太多了。
长孙无忌脸上那丝宽容的假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震怒。
猛地一拍案几,虽未用力,那声响却在寂静的大厅中如惊雷炸开。
“老夫位列三公,受两朝顾命,便是陛下和太上皇,亦以礼相待!你杜荷不过倚仗駙马身份、陛下信重,便敢如此狂悖无礼,公然污衊朝廷重臣,眼中可还有纲常法纪?!”
他不再看气得浑身发抖的杜荷,转而面向厅中眾臣,声音沉痛而有力。
“诸位同僚皆在此见证!非是长孙无忌不容人,实是杜駙马欺人太甚!今日之宴,本是私谊,如今看来,倒成了某些人攻訐构陷的由头!”
这一下,原本中立或看戏的官员,脸色也严肃起来。
因为大唐律法中,可没有不让大臣私下宴请,但真有构陷重臣的罪。
杜荷可是手中握有重兵,人还衝动,弄不好这宴席就得整出血来。
王逸自然知道事情严重性,赶忙抬手拉住杜荷。
“好了,別说了,你赶紧...。”感觉让其『道歉』肯定不可能,当即咽了回去,转而看向长孙无忌:“赵国公...。”
话没说完,杜荷一把甩开他的手,眼中怒火喷涌。
“长孙无忌!別人怕你!我可不怕你!呵呵,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家那几个在济寧干的好事!来!你还有什么招数就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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