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风雪呼啸,纷飞的雪花在空气里瑟瑟舞动着,雪杉树枝在这呼啸的狂风中剧烈地摇晃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那动静,仿佛随时都会被狂风折断一般。
直到夜深时分,这场持续整夜的风雪才渐渐停歇。
整个世界都被风雪埋葬,全然是黑白的一片了。
屋顶上堆积着厚厚的积雪,像戴着一顶雪白的羊毛帽。
房顶边缘的雪下压着,顺着重力无声无息地砸落到地上,透过被冰封住的矩形小木窗,能看见木屋里,隐约的灯火依旧还亮着,交叠着两个模糊的轮廓。
因为之前只有一人居住,所以房间里自然只有一张床,平常的时候,这张床对于维多尼恩一个人来说是完全足够的。
但当承受两个成年男性的躯体时,却显得过分拥挤了。
剧烈的欢愉之后,仍带着热气的身体赤-裸地贴在一起,连彼此温热的呼吸都能够轻易捕捉。
大多数时候,阿尔德里克斯都不怎么需要睡眠,等维多尼恩的呼吸归于平稳的节奏后,阿尔德里克斯起身,坐到床头。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角落里那盏鲸油灯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光晕已变得模糊,仍在干涸地燃烧着。
黯淡的光线中,阿尔德里克斯的神情并不是如何分明,只能看见黑暗中,男人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
阿尔德里克斯垂下薄薄的眼皮,深邃的眉眼压着理不清的阴翳,视线直直地落在维多尼恩身上。
维多尼恩筋疲力竭,已经背对着他沉睡过去。
赤-裸的背部在阿尔德里克斯面前完全展露出来。
绸缎般的黑发垂在耳后,脖颈纤长,肩膀弧度优美,即使光线微弱,也能看清楚男人背部的肌肉有着流畅而美丽的线条。
只是让人诧异的是,那赤裸的背身躯干上,布着几道交错的性感疤痕。
维多尼恩的身体常年被织物遮挡,包裹着肌肉的皮肤有着一层细腻的光泽,肤色白皙如羊脂,所以那些伤痕的痕迹,显得尤为明显。
独身一人来到这荒凉的雪原,想要生存下去怎是易事。
为了适应自然,维多尼恩的身上有不少这样的伤痕。
即使那些伤痕在维多尼恩赤-裸的身体上,几乎展现出一种视觉上的赏心悦目,阿尔德里克斯却眉头紧锁,透露出一种难以抑制的烦躁。
阿尔德里克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对维多尼恩诞生陌生的情感。
是的,诞生。
与其说他的情绪是随着维多尼恩而变化,不如说他所有的情感,都只为这一个人而产生。
因为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笑容……阿尔德里克斯的内心诞生了生的欲望,创造的欲望,毁灭的欲望,诞生了爱,恨,喜悦,悲伤,愤怒……以及恐惧。
这听起来,简直有些太可笑了。
若是以前,就算有一万人在他面前粉身碎骨,阿尔德里克斯连眉头都不会动一下。
然而,阿尔德里克斯想要走向消亡,却并不意味着他想要走下高高的神坛,走向那脆弱的,不堪一击的人性。
阿尔德里克斯无比清楚,当他走向人性的那一刻,也是他走向毁灭的那一刻。
到那时,他和那些堕落的邪神,就没有任何区别了。
“当你感到灾厄的时候,要么毁灭它,要么毁灭自己,除此之外,阿尔德里克斯,你别无选择,这是你的命运。”
黑暗中,维多尼恩在睡梦中转过身来,眉眼微动,似要醒来。
阿尔德里克斯动作一顿,他直勾勾地盯着维度尼恩,沉默地,极有耐心地等待了很久。
但维度尼恩并未醒来。
他沉睡在柔软暖和的织物里,侧脸压在粗糙的亚麻枕头上,山根连着让人挑不出错的眉眼与唇瓣,此刻鼻尖微微颤动,色泽如红酒般的唇瓣正在呼吸着寒冷的空气,呼出的白雾徐徐上升,消失在阿尔德里克斯的视线中。
维多尼恩显然睡得并不好,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浓长弯曲的黑色睫毛在眼底垂落下一道晦涩的阴影。
阿尔德里克斯眼睑下垂,他伸出手,冰冷的手摸到维多尼恩脆弱的喉结。
手心感受到细滑的肌肤,蝴蝶般对称的喉间骨骼,以及……脉搏隐秘的跳动。
阿尔德里克斯的动作停了下来,手臂上青筋直跳,他直勾勾地看着眼前沉睡的男人,那模样,似乎是在丈量从何处下手,便能将眼前人的脖颈毫不费力地折断。
那温热的喉结在触碰到手指的冷意后,下意识瑟缩地颤动了一下。
就像是这个正在沉睡的,像是一头慵懒而华丽的狮子一样的美丽男人,在微妙地回应你的触碰一样。
阿尔德里克斯动作一顿,他垂下幽深的眼眸,有力的手指以一种暧昧而缓慢的速度,沿着维多尼恩下颚线的轮廓慢慢往上,停留到他紧锁的眉心处。
“嘀嗒”一声,最后一滴鲸油也悄悄燃尽,光亮瞬间黯淡下去,整个房间仿佛都被无穷尽的黑暗所吞噬了。
阿尔德里克斯喉结滚动,一声混着呢喃的叹息回荡在暧昧的空气中。
“维多尼恩,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
维多尼恩从混沌的黑暗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浑身的骨头像是被大力揉碎重组了一遍,散架一般酸软。
他掀开沉重的眼皮,率先进入眼帘的,是头顶的天花板,光线涌入视野,大脑里的神经才开始慢慢变得活泛起来。
维多尼恩晃了晃脑袋,从床上坐起。
睡意消退后,意识和力气很快回到这具差点散架的身体里。
昨晚那堪称疯狂的记忆像是洪水泄洪般,无比汹涌地涌进维多尼恩的脑海中。
说实话,除了阿尔德里克斯那出乎意料的强势外,这称得上是一个非常美妙的夜晚,虽然两人最后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那浓郁的红茶香气,在压抑的喘息与欢愉间,几乎变成了醉人的美酒。
维多尼恩伸手揉了揉凌乱的头发,睡眼惺忪地环顾四周,听到阿尔德里克斯一如既往的,低沉而冷淡的声音。
“醒了?”
维多尼恩抬眸,朝着声源处看去。
阿尔德里克斯不知是何时醒来的,此刻早已穿戴整齐,静坐在不远处唯一的一张椅子上,隔着一段距离沉默地凝视着床上的维多尼恩。
随着起身的动作,那粗糙的织物从男人的胸膛上滑落,堆叠到紧实的腰腹下,隐约显出下-身的轮廓。
“恩,一个难得的好觉。”
维多尼恩收回视线,懒洋洋地点点头,以示回应,然后伸手掀开被子下床。
男人赤-裸流畅的身体从遮挡物里完全展露出来,那些鲜艳暧昧的红色吻痕和揉捏的痕迹落在白皙的肌肉上,几乎组成一具玫瑰色的躯体。
阿尔德里克斯视线移动,眼神慢慢变得幽深起来。
光着脚踩到地板的时候,维多尼恩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十分清爽干净,没有一点多余的黏腻感,更别说那些多余的液体了。
维多尼恩垂眸快速地扫了一眼床榻。
那张勉强能挤下两个人的窄床昨晚可是饱受折磨,“嘎吱嘎吱”响了一整晚,自然也沾了不少湿漉漉的液体。
然而此时此刻,眼前的床除了略显凌乱外,没有一丝情-欲过后的痕迹,十分干净。
维多尼恩挑了挑眉,移动视线看向这个屋子里唯二的另外一个人,问道:“德里克斯,你清理的?”
“恩。”阿尔德里克斯语气毫无起伏,两条结实的长腿交叠在一起,他狭长的金眸微微眯起,肆无忌惮地借着明亮的光线将昨晚没看清的一切看了遍。
“只是简单的清理。”
“?”
这句听起来平平无奇的强调配上阿尔德里克斯的视线,反而让人意识到不对劲来。
维多尼恩穿衣服的动作一顿,他垂眸,低头一看,胸膛上果然还残留着新鲜的痕迹。
他颇为无奈地瞥了阿尔德里克斯一眼。
一看就不是简单的清理吧。
但相较经历的许多事情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需要被指责的大问题,而且有趣的是,这种行为,在世俗的眼中,还能被视为某种亲密的趣味。
真有意思。
维多尼恩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一边动作利落地换上保暖的猎装,虽然有阿尔德里克斯这个意外的插曲在,但他每日固定的行程并不会因此而做出多少改变。
简单地洗漱完后,维多尼恩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手上的动作,走到阿尔德里克斯身前。
阿尔德里克斯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视野之中,忽然压下来一道阴影,鼻尖传来皂角的香气。
阿尔德里克斯的视线从眼前被一根黑色皮带勾勒出的精瘦腰身慢慢往上攀爬,对上维多尼恩居高临下看过来的视线。
这位高高在上的光明之主显然不适应这种仰视的角度,这太屈尊了,但更神奇的一点是,他内心深处竟然不觉得有多被冒犯。
阿尔德里克斯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也不曾注意到的纵容与古怪,他蹙了蹙眉,不满地叫着维多尼恩的名字:“维多尼恩——”
刚出口的话语却突兀地戛然而止了。
“忘记说了。”
维多尼恩启唇,腰身下弯,手臂擦过阿尔德里克斯的身体,一把落到他身后的椅背处,牢牢抓住,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带来一阵浓郁的香气。
或许是皂角残留的气味,或许是沾染上的属于雪松的木质冷香,也或许是更为直白的,一种引人目眩神迷的——
名为维多尼恩的香气。
维多尼恩凑近阿尔德里克斯,唇角带笑,微微垂下眼皮,在他的侧脸轻轻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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