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庭树全部的傀儡,三个月后,只剩下八十一个。
世间向来存在极恶极凶之人,杀人夺丹,逍遥法外。
也存在各种各样的不幸,无法辨别眼前是绝路还是希望。
孟扶光狡兔三窟,诡夜城的入口虚虚实实,想要寻找魔教老巢的修士大多掉进障眼法和陷阱。
试错几次之后,温庭树确定了真正的诡夜城入口。
以一个傀儡的灵力,不足以打开缺口。温庭树立刻召集剩下的八十一个傀儡。
没有人能想象,区区八十一个筑基期的傀儡,居然能通过阵法,一生二,二生四,天衍无穷,撼动诡夜城的大门。
眼前出现一线天光。
突然,在横雪山的本体,灵力骤然流失。
饶是温庭树也无法预测这般变故,毫无预兆、盛气横行。
温庭树当下判断是天柱继续发生坍塌,代为天柱的他留存灵力不够,坍塌瞬间摧枯拉朽,卷走了他的灵力。
若是如此,他必须立刻抽调全部灵力,回护横雪山,以免山崩无可挽回。
打开诡夜城的大门,与守护天柱,孰轻孰重,不消犹豫。
几乎是察觉到灵力走空的一刹那,温庭树立刻放弃攻城,将全部灵力输回本体。
集结成阵的傀儡失去灵气,在诡夜城的禁阵中,转眼间化为齑粉!
横雪山沉睡了三月的仙尊睁开眼睛,清冷如月的脸庞上,嘴角渐渐溢出血迹。
操纵八十一个傀儡,耗费他全部的心神,一瞬撤回,对本体是巨大的冲击。
温庭树垂下眼,看着三千青丝成片成片地变白。
全部傀儡都死了。
他不能再出去找兰麝了。
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仙尊握住了一缕白发,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用力,想起孟白絮嘱咐的一句“不许再变白了”,遗憾地笑了笑。
师尊这次真的老了。
温庭树在寒潭下坐了三个月,眉梢染上了霜花,此刻白发白衣,一树皆是梨花白,唯独俊美谪仙的面容不改。
从寒潭底出来,于冰天雪地中巡视了一圈横雪山。
两头青牛依旧悠哉地吃着青草,丝毫不像发生过天柱坍塌的动荡。
温庭树负手站在琼花树下细思,是他判断错了?可是流失的灵力前往何处?
什么都没发生。
早知如此,何必弄得满头华发。
温庭树无奈一笑,再来一次,他依旧选择回护横雪山。
刚才流失的汹涌灵力对于任何一个修士都是灭顶之灾,但对温庭树无伤根本,稳坐修真巅峰,只需几年便能恢复至满。
重新修行也是乐趣,可惜了那些傀儡。
……
说要闭关三年的宗主,三个月便出关。
钟离云以为他放下了,结果面对白发版的宗主,足足有一刻钟说不出话。
三千烦恼丝,皆为一人白。
这是师徒情吗?
钟离云豁然开朗,根本不是啊,换成道侣就说得通了。
“宗主你不是圣人,是情圣。”
温庭树淡淡道:“你是一宗掌门,勿生口业。”
事到如今还要坚持说是师徒,要说世间所有人的心性,合起来都比不上温庭树,为徒弟一夜白头了还这么淡然,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钟离云叹为观止,“宗主找我何事?”
温庭树沉吟:“我认为,横雪宗可以举行一个修真大会,邀请天下门派、散修,不问出处,不论正邪,群贤共商修真秩序。我愿与诸君答疑问天。”
修为分练气、筑基、无尘、金丹、渡劫、化神、问天。
问天之上还有什么,无人知晓,全修真界只有温庭树进入问天境,他不说,大家只能猜测。
钟离云无语,寡言的温庭树这么有分享欲,为了见徒弟真是锲而不舍,公私都来,千方百计。
“尤其要把请帖送到浮光教,邀请教主一定赏脸?”
温庭树缓缓地“嗯”了一声。
钟离云:“正道开会还要请魔道搅局?”
温庭树:“正道对浮光教有些误解。”
钟离云心道,宗主你铲除秘境的决心好像动摇了:“可是浮光教自诩魔教,便是不屑与正道为伍。”
言下之意,你请了人家也不来。
温庭树沉默了一会儿:“试试吧。”
钟离云:“好。”
白发空巢老人苦苦等候远游弟子回山探望。
怪可怜的。
钟离云出于同情,不辞辛劳,一刻钟后便广发请帖。
横雪宗牵头,便是天下修真盛事,他可有的忙了。
……
“横雪宗请本教主去开修真大会?”
孟白絮摸着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大着肚子怎么参加?
其他人也不赞同,孕期是一个修士最脆弱的阶段,甚至会被下级修士越级伤害,谁知横雪宗这时候开会是什么居心?
“八成是针对我们教主的鸿门宴,不去不去。”
“正道怎么老爱开会?我一个磨豆花的都参加了好几次。”
“天下太平,没事找事。”
“那怎么回复显得我浮光教不是不敢去,而是不屑去?”
“就说教主打算办喜事,没空。”
“这个好。”左护法提笔,正要书写,手里的笔却凭空消失了。
孟白絮紧紧握着笔:“办什么喜事,要是温庭树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想来见证怎么办?”
柳溪施煽风点火:“对啊,左护法你什么脑子,你说办喜事,搞不好明天横雪宗就兵临城下了。别以为诡夜城很安全,上次差点被不明势力撬门了。”
左护法:“这么严重的事你现在才说?”
柳溪施:“那不是问题不大吗,我加固了……”
趁他俩拌嘴,孟白絮抢过请帖,想了想,毛笔一甩一甩,在上面嚣张地写下五个字——
本教主没空。
忙着生宝宝呢。
温庭树还有闲心办修真大会,应该身体没出什么问题?
孟白絮出生便是金丹初期,修炼二十年便突破化神期。
怀着双胞胎三个月,孟白絮从化神末期直接被拉到了初期,若不是扶桑树汁吊着,恐怕已经跌落到渡劫了。
修为掉阶,再次登爬,比首次难上十倍。
幸好小崽子及时停手,让孟白絮卡在了化神边缘。
孟扶光死前接近问天,生下来的孩子是金丹期。
孟白絮估算着,自己和父亲差不多,但他有两个崽,平均一下,两个小魔头应该比自己出生时差一点,大概率是无尘期。
等他把小魔头养到金丹期,就送到横雪山折腾温庭树。
温庭树的修为会不会从问天境掉到化神期?
那岂不是和本教主一个境界了?
那他下次不需要借助秘境和发情丹,同级修士交手,不会被压制得动弹不得,他只要带上法宝,而温庭树两手空空,随便就能把他睡了。
……
“他不愿来?”温庭树平静地问。
钟离云的神情,已经明说了结果。
钟离云目露同情:“有个好消息,你的好徒弟之前在雍州城给你订的话本到了,聊以慰籍吧。”
他也想不通,孟白絮看着也是惦记温庭树的,果然年轻就是容易变心。
温庭树看着放在桌上的话本,容颜清冷,平生落空之意:“我修为下降,需要闭关,诸事麻烦你了。”
钟离云:“……”那修真大会就我一个人负责吗?
真是,头发白了还能恬淡自处,发现徒弟不愿意见你就道心破碎了是吧。
……
孟白絮畅想着打赢温庭树,孕期丝毫没有落下修习,很是起早贪黑了一段时间。
汪明月以为教主心疼蒸发的修为,所以才报复性地修习,苦口婆心地劝说:“教主,怀孕了就歇歇吧。”
谁懂有一次她半夜醒来,看见教主在学习驾驭那把什么东风舞神剑,饿了就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冷馒头啃啃,三个月后,双胎已经显怀,教主身材纤细,只有肚子圆鼓鼓,看着真是小可怜。
孟白絮:“婶婶,你不懂。”
汪明月:“我是不懂修真。”
“不是说这个。”孟白絮把剩下一角馒头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道,“下次见面,我要跟那老东西势均力敌!”
全教上下都知道,他们的教主野心勃勃。
怀胎五月时,真的不适合再御剑了。
孟白絮一站上东风舞神剑就晕,就想吐,温庭树说他还掌控不好这柄神剑,他偏不服气,吐了两次小脸苍白,还咬着牙。
左护法进谗言:“闻鸡起舞的教主生不出败家子。”
孟白絮惊觉自己好胜心太强,差点忘记正事,立刻老老实实养胎,游手好闲,啥也不干,只看看邪门秘术,他想搞清楚温庭树的傀儡到底怎么回事。
奈何浮光的典籍对傀儡只有三言两语。
堂堂魔教居然连这种秘术都没有。
把邪门秘术看完,孟白絮又请了一个说书先生,实行胎教。
专门讲大逆不道、欺师灭祖、顶撞爹娘、六亲不认的故事。
他听得昏昏欲睡。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两颗不弱的小元丹,一个左一个右。
说书先生讲坏故事时,他白皙漂亮的手掌悄悄捂着左边的肚子。
唔,一个宝宝听就可以了。
汪明月被教主逗笑,傻孩子,思索再三,还是提醒道:“教主,你昨天捂的是右边。”
什么,他昨天的安排是让左边的宝宝当败家子?
孟白絮花容失色,连忙让说书先生亡羊补牢,补充一个大孝子乖乖听话的故事,给右边的听。
汪明月:“教主,好人好事别让左边的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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