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会场,岑苏遇见了以前的同事,还有前上司商韫。
这样的场合无需避嫌,她主动上前打招呼。
“商总,好久不见。”
商韫笑着起身,与她简单一握:“是好久了。”
旁边有空位,他下巴微扬,“坐。”
岑苏没客气,落座和他闲聊起来。
他们的热络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场面功夫。
毕竟,没有哪个老板真能心胸开阔到不计较自己的得力干将跳到竞争对手公司。
当初岑苏执意离职,业内便盛传是新睿天价挖人。
果不其然。
听说虞睿给了600万股股权激励,归属条件也并不苛刻。
如此天价薪酬,堪称医疗行业打工人的天花板。
但众人也了然,新睿内斗厉害,这个空降执行副总裁并不好当。
赵珣与在场的业内同行一样的想法,认为岑苏和商韫只是维持表面和气。
就像他和虞睿,已是水火不容的地步,人前不也照样言笑晏晏,今天连参加论坛大会都坐在一起。
赵珣从岑苏与商韫那边收回视线,转向身旁的人:“你就不担心岑苏身在曹营心在汉?”
虞睿假笑:“君子论迹不论心。”
顿了顿,她不疾不徐道,“连枕边人都未必有真心,我要她的真心做什么?怎么,赵总很在意别人对你真不真心?”
赵珣没想到被反将一军。
他扯了个笑:“那就希望岑苏不辜负你的一片期望,能让新睿走得更远。”
虞睿接话:“她自然不会辜负,就怕有些人见不得她不辜负。”
差点指名道姓,赵珣干笑两声。
这位虞家大小姐,一旦不高兴,便直接怼你脸上。什么形象不形象,她从来不在意。
刚才他不过是好心提醒虞睿,别以为找来岑苏,就万事大吉。
一个岑苏,还奈何不了他。
下周他将启动“经支气管自然腔道诊疗机器人”项目,让岑苏与老东家津运医疗打擂台,他要看看岑苏如何破局。
当然,她也不是没路可走——可以去找商韫合作。
但商韫未必肯。
就算商韫肯,可他不会同意,新睿董事会也不可能同意。
他和岑苏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她不该来蹚这摊浑水,到头来股权不一定拿得到,还无法全身而退。
这几日他让人查了岑苏的家庭情况,不查不要紧,没想到还有惊喜,康敬信竟是她亲生父亲。
他当晚就回去向爷爷打听,是否了解“岑瑞”创始人的家事。
爷爷叹道:别提了!老岑看人看走眼,以为给女儿找了个依靠,哪想到,所托非人。我准备收购岑瑞的第二个月,听说他女婿就提出离婚。后来应该是离了,收购事宜全是老岑女儿出面处理的,那时她产后才几个月,还得照顾母亲,从来就没见过她丈夫。
他对爷爷说:您大概猜不到老岑的前女婿是谁。
爷爷:谁?
他告诉爷爷:康敬信。
爷爷愕然:瞒得这么严实?
赵珣并不意外,毕竟康敬信现任岳父在深圳当地有头有脸,自然不愿外人知道自己独生女嫁的是个二婚有孩子的男人。
二十六年前,想瞒着这事又不是多难。
何况康敬信二婚时不过二十八岁,一表人才,谁又会多想。
爷爷当时就提醒他:你不能大意,万一康敬信临时倒戈,支持他亲闺女。
他并不担心康敬信不站自己这边,如果站队虞睿和岑苏,康敬信对现任妻子和岳父不好交代。
这些年,康敬信仅持股新睿,不参与公司经营,顶多每年在股东大会上露个脸。
应该还不知晓新睿空降的执行副总裁是谁。
如果知道自己头婚生的女儿进了新睿,会是什么表情?
今天这个论坛大会,时机恰好,该让他们父女见一见面。
思及此,赵珣发消息交代助理:【跟康敬信秘书约个时间,晚上我做东,请康董一聚。就说虞睿也在。】
助理:【好的,赵总。】
赵珣收起手机,转头对旁边的虞睿微微笑道:“晚上一起吃饭。这段时间太忙,还没正式为岑总接风洗尘。”
虞睿没推辞,按理,岑苏入职第一天,就该为她办欢迎会。
但赵珣当时没有任何表示,下班后,她只好单独请岑苏,没想到最后成了她去岑苏家蹭海鲜大餐,还又无意间知晓了小叔的秘密。
虞睿问:“去哪庆祝?”
赵珣:“就在这家酒店,省得再跑。”
略顿,“当然,如果你吃腻了自己酒店的菜,那就换一家,我所无谓。”
虞睿更无所谓:“不用换。”
她发消息通知岑苏:【晚上给你接风,赵珣请客。】
岑苏:【替我感谢赵总,受宠若惊。】
“来新睿的第一周,应该比较轻松吧?”商韫随意聊着。
岑苏收起手机,回道:“不是比较轻松,是非常轻松。”
商韫半开玩笑:“下周应该就没好日子过了。”
岑苏笑:“别点破呀。”
商韫作为老板,又怎会不知空降兵的处境。
他临时决定:“晚上一起吃饭吧,叫上你们赵总。”
每次论坛期间,各大医疗企业的老板聚餐是常事。
竞争归竞争,但在维护行业生态环境上,他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岑苏歉意道:“不巧,晚上赵总正要给我接风洗尘。改天我请你。”
“不用改天。”商韫问了她包厢号,“我今晚也在这请人,中途去你们那儿喝一杯。”
他把新睿高层聚餐的时间和地点发给了虞誓苍,其他没多说。
虞誓苍:【晚上你要请客?】
商韫:【是赵珣请。新睿是你们家旗下的控股子公司,你这个集团老板过去,应该算名正言顺吧?就当给你侄女撑腰。】
虞誓苍不喜欢凑热闹:【去不去吃这顿饭,改变不了赵珣对睿睿的态度。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对睿睿怎样,还不是仗着强龙不压地头蛇,照样不买睿睿的账?】
他又道:【睿睿的事,我不过问,省得她又埋怨我。】
他想通了,有些他看着没意义的事,却是侄女的人生追求,随她吧。
想要成为继承人,不吃苦头不长教训怎么行?
商韫不怕他不去:【今晚赵珣给岑苏接风。】
虞誓苍:【连这你都打听到了?】
商韫:【没打听。岑苏自己说的,她临时来了会场,就坐我旁边。】
虞誓苍立刻改主意:【我尽量抽空过去。】
要是不为了给商昀和岑苏创造见面机会,他不至于这么闲。
商韫:【你一拖二,把我大哥和江明期都拖上。有江明期在,不怕冷场,还能转移赵珣注意力。】
江明期是岑苏前任这事,业内几乎人尽皆知。
虞誓苍带江明期过去,一切便顺理成章。
欠江明期的人情,以后他慢慢还。
退出对话框,商韫继续和岑苏闲聊着:“我哥也在深圳。”
终于,还是绕不过商昀。
岑苏说:“知道。刚在楼下看见他了,不过他没看到我。”
匆匆瞥见那一眼之后,就更想他了。
当时赵珣和虞睿走在前面,她连喊住他打声招呼都不能。
商韫忙替大哥解释:“他以为你不会来会场,就没四处看。不然,他怎么也会在门口等着你。”
岑苏感激这位前上司,任何时候都让人心底暖暖的。
会议即将开始,她起身:“商总,我过去了。期待有机会合作。”
商韫正等着这个机会。前几天大哥找到他,说如果有可能,尽量促成两家公司合作,让他别盯着眼前那点利益,要把眼光放长远。
新睿有虞家背书,现金流不会有问题。
赵珣家族虽说乌烟瘴气,但这些年确实在认真做大企业。
现在有岑苏加入,一旦哪天她让赵珣与虞睿达成了利益平衡,两派握手言和,一致对外,新睿在行业内的竞争力将不容小觑。
大哥的意思:津运和新睿强强联合,好过日后争得你死我活。
大哥说得不是没道理,但也藏着私心,想和岑苏有一个可能。
如今岑苏主动提出合作,他求之不得。
商韫含笑说:“那我可就盼着与岑总合作了。”
岑苏在同行的一路注视下,坐回虞睿那边。
待赵珣上台发言,虞睿略倾身,压低声音道:“晚上的欢迎宴,赵珣还叫了赵博亿和另两个董事。他这是存心不让你吃得舒坦。”
赵博亿负责的项目研发预算,下周一例会就要被缩减,偏偏赵珣就只请了他这位二叔来,其他叔叔和姑姑一个没叫。
岑苏说没关系:“我和赵博亿的周旋,下周一才开始,今天不是才周天么。”
她含笑道,“先不管那么多,今朝有酒今朝醉。”
虞睿:“你心态倒是好。”
岑苏:“别说只是一个赵博亿,就算康敬信来,都影响不了我胃口。”
小时候妈妈就常对她说:你吃饭时要是被别人影响,那好吃的菜就是别人的了。
别人要被你影响,那菜就是你的。
这些年来,她一直把这句话奉为至理名言。
提起康敬信,虞睿想到自己的父亲。相比康敬信对岑苏,父亲对她算是尽心尽力,可不妨碍他在外面情人一堆。
打住思绪,她说起赵博亿:“这人难对付,你别指望说好听话感动他。他软硬不吃,眼里只有钱。”
岑苏笑了笑:“我从来不会想着去改变任何人。我只改变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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