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听茶(穿书) - 第136章 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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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街灯浓, 千门月淡。
    离邀约时间?还有?半个时辰,但谢清玉已经?早早来到?了?。明明坐的是雅间?的檀木椅,却仿佛坐了?一张钉椅, 坐姿不定, 手指还不时调整衣摆和襟口。
    面对万难都从容不迫处变不惊的谢大?公子, 现?下正静静坐在桌案后等人, 周身气度如华, 却隐约令人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和忐忑。
    越颐宁会回应他?,这是他?没想到?的, 而令他?更没想到?的是, 越颐宁直接约了?他?今晚在满盛楼面谈。
    他?曾以为?,像这样再和她一起吃顿饭的机会都将是奢望了?。
    谢清玉不敢细想。
    还是说, 她打算原谅他?了??
    廊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谢清玉骤然抬头, 遮挡正门的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响。
    他?心如擂鼓, 直到?手持纸卷的越颐宁慢慢从满绣红梅的雪屏风后拐出,芰荷色的袄衫落拓飘然。
    无边春色袅袅降临,一幅冬景也被融化。
    她缓步走出, 掀起眼?帘轻轻扫了?他?一眼?。
    谢清玉立即站起身,眼?神紧迫惶然地追着她, 开口便是意味滞涩的一声轻唤:“小姐。”
    越颐宁远远点了?点头, 径直来到?桌案前, 在他?对面落座, 声音清亮:“别站着,坐。”
    谢清玉身形微顿,慢慢沿着桌边坐下去。
    “......是因为?我?托人送去的那封信吗?”
    谢清玉先开口了?,每次他?与她面对面, 那双温和如玉的眼?眸都会化成一片雾水,招摇低柔,“所以小姐才会约我?出来?”
    “是。”越颐宁面色如常,“那封血书,我?收到?了?,也看完了?。”
    “我?今日也将它带了?过来。”
    越颐宁将代?表血书的纸卷摆在桌案上,她留意着谢清玉的神色,但谢清玉只是轻轻扫了?它一眼?,随后目光又凝在了?她身上。
    “对不起。”他?说,“我?的本意不是想打扰小姐处理公务。我?只是想能够减轻我?的罪行?,也许这么做小姐会相信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仅此而已,我?别无他?意。”
    说什么打扰她处理公务........
    越颐宁长长地出了?口气,故作冷淡道:“如果你真的是诚心和我?认罪,那便请你别再装模作样了?。”
    “你道我?如今还不知你是什么样的人吗?”
    谢清玉陡然消了?音,眼?睫微颤,低下头去。
    “......认罪便认罪,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越颐宁低声问道,眉心一直微微拧着,“这封信具体多少?字我?没去数过,但少?说也有?两百了?,你是放了?多少?血?”
    越颐宁读完那封血书的第一反应便是惊震于此。
    两百字,如果是戳了?手指尖流的那点血,断然是不够的,至少?得戳上百次,流出来的血才够写完这么一封信。还是说,他?每写完一个字,便挤掐着自?己的手指,叫它再滴出来一点血?
    那该有?多疼?
    她自?认并非轻易可撼动的人,尤其是手段越强硬的,她越不怕。可偏偏谢清玉这类人是她的弱点,他?每次认错都将他?自?己剖开给她看,无论是方法还是形式都那么极端,那么鲜血淋漓。
    偏偏她又无法视而不见。
    面前的谢清玉沉默着。越颐宁瞧着他?,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朝他?伸出手去,手心朝上。
    她说:“手给我?。”
    谢清玉眼?睫一颤,抬眸看她,“什么?”
    “你的手。”越颐宁抿了?抿唇,“......给我?看看你的伤。”
    此话一出,谢清玉便知道,越颐宁这是和解的意思。
    哪怕是欣喜若狂都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他?心脏里残留的血液都化作了?鱼群,顺着血管疾驰游过四肢百骸,恨不得顶破了?天地,从裂开的缝里迸射而出。
    像是干涸的沙漠陡然间?得了?一场从天而降的甘霖。水涨得他?心脏都在发疼,又泡得他?手脚发软。
    谢清玉伸出手去,向下垂落的袖摆将桌案上的瓜果花生都扫落了?一些,他?是生怕晚一点她便改了?主意。
    微凉的指尖被人用两根更纤细白净的手指握住。谢清玉凝望着低头细细查看的越颐宁,她神色专注,很小心地避开了?伤处,正在观察他?被纱布裹起来的食指。
    越颐宁道:“我?能拆开吗?”
    谢清玉点点头,她便将纱布的结解开了?,一圈圈纱布松弛开,绕着他?的手指、手掌和手腕,慢慢滑脱下去。
    谢清玉有一双骨骼精巧修长漂亮的手,指尖像打磨过的雪玉一样圆润精致。
    此刻,那里却像是被蹂躏过数次一般,已经?肿胀起来,微微发青紫色。伤口倒是没有?裂开,只是略见一道红痂,即使是这副正在愈合的景象也同样有?些吓人。
    她不敢去碰他的伤口,只端详着看了?一会儿,确定已经?敷过药了?,才略略安下心来。
    越颐宁最后一丝怀疑也除下了?,瞧着他?近在咫尺的可怖的伤口,一颗心顿时软成了?泥。
    她慢慢放下他?的手,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谢清玉抿住轻轻发颤的唇,忍不住低声道:“小姐是原谅我?了?吗?”
    希冀的眼?神里夹杂着刚刚褪去的苦楚,像是海浪退潮,将将曝露了?洁净白沙的水滩,任谁都能在上面戳划几刀,他?毫不设防。
    “没什么原不原谅的。”越颐宁低声说,“……你做的那些事大?多都和我?没关系,即使要原谅,也还轮不到?我?来。”
    不。那些都是为?了?你。
    杀了?他?们也好,留着他?们也罢,都只有?一个原因,他?做的错事从来都只与她相关。
    都是因为?她,所以也只有?她能够纠正他?的错处,他?多想握住她的手,求她不要再抛下他?,不要再冷待他?,这是他?承受不得的酷刑。如果有?什么错处,只要她说一次,他?便会彻彻底底地改了?。
    谢清玉自?然不敢这么说,他?只能乖乖地点点头,湿漉漉的眼?睛紧盯着她。
    “……我?回去也仔细想过了?。”他?的心潮澎湃,越颐宁并未察觉,只是垂着眸自?顾自?说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既然你诚心认错,我?也应该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不该再揪着你的错处说你,苛待你,冲你发火。”
    她也确实没办法再对他?的接连恳求坐视不理。
    “如果你非要亲口听到?才安心,”越颐宁声音放软了?些,“那我?原谅你了?。”
    “以后,别再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情,我?不需要你写什么血书来赎罪。听见没有??”
    此时此刻,她的轻声呵斥都像是蜜糖一样,令他?迷醉昏沉。
    谢清玉连连点头,恨不得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刻在心房里。
    “那我?……”谢清玉呼吸急促了?些,“我?还能,给小姐送东西吗?”
    他?想试探着问的是,他?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那般亲密,他?是不是还可以像以前一样无所顾忌地对她好,而不会被她怀疑、排斥和拒绝。
    他?原本以为?,越颐宁会答应他?这点小小的请求。
    可他?面前的人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决,“不行?。”
    “你不要弄错了?。我?说原谅你,只是觉得不应该再针对你,视你为?洪水猛兽般躲着你,对你恶声恶气。”越颐宁声音淡淡地说道,“只是这样,而非继续和你做私交甚笃的朋友。”
    “我?说过的,我?们不是一路人。”
    才刚刚温热起来的心脏被人从胸腔中粗暴地摘了?下来,丢进了?冰天雪地里。谢清玉清楚地感受到?浑身弥漫着暖意的血液骤然冷了?下去,如坠寒冬腊月。
    见他?似乎有?话要说,越颐宁轻巧打断,眼?睫低垂道,“你也不用再和我?求情。我?觉得这对你我?而言都是最好的选择了?,如今朝廷两派间?争斗愈烈,我?们的身份和立场都不适合再维持之前那样的关系。我?不好辜负长公主和三皇子殿下对我?的期望,你也不能违背七皇子的意愿,我?们总有?一天要在朝堂上针锋相对,不死不休。”
    他?知道她是说得委婉,扯了?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但其实只有?那句“不是一路人”才是她的真心话。
    她还记得他?的手段,觉得他?为?人肮脏下作,丑恶无比,难以入眼?。
    谢清玉浑身发凉,他?动了?动唇,“小姐,我?……”
    “老实说,我?很感激你这么做。”越颐宁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说道,“不然以你待我?好的程度,我?很难狠下心肠和你说这些话,再和你保持距离。”
    “以后,我?们便做最普通不过的同僚吧。之前你给过我?谢府的手令,我?也不好再收着了?,明日也会托人还回府上。”
    她字字句句,平淡温和,却分明与他?划清界限。
    越颐宁不愿再承他?的好,也不想再拿着他?给的那一份特殊了?。
    她不要了?。
    无论越颐宁说什么,谢清玉一直表现?得很安静。他?不说话时,面上总有?一股死气,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玉人,虽然俊美无俦,却不似活物,叫人看着瘆得慌。
    越颐宁观察着他?的神色,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准他?的想法,只能谨慎地措辞,“当然,每逢节日宴会之时,该有?的礼尚往来我?是不会拒绝的,你大?可放心。之前我?叫人特地把你送的节礼退回去,确实是我?任性了?,对你伤害也大?。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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