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叶弥恒将他的来?意说完, 越颐宁面露惊愕之色:“......我师父来?燕京了?”
“是啊。我也是今日才收到的信,我师父在信里说,秋尊者把观内杂务都交给大天师们了, 自己一个人?下的山。信从颍川寄到京城至少需要三日, 想来?, 她现?在应该已经快到京城了。”
叶弥恒语气艳羡:“真好啊!我也想让我师父来?燕京看我, 明明青云观就在锦陵, 比颍川近多?了。”
“我问过她,她说她来?不了, 我看她是嫌入京麻烦, 不想来?。秋尊者就不一样了,她是刀子嘴豆腐心, 口?口?声声说不再认你做弟子了, 其实心里还念着你呢。”
叶弥恒兀自说了老半天, 没得回应, 抬头一看,发?现?越颐宁竟然在发?呆。
越颐宁僵坐着,两耳嗡鸣, 脑子乱成一团。
若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对她来?说最最重要的人?,一定是秋无竺。
如果没有秋无竺, 就没有今天的她。即使她的师父已经不愿再见?她, 不再承认她是她的弟子, 可只要事关秋无竺, 她便无法?平心静气,无动于衷。
“......不,不对。”越颐宁喃喃道,“师父她不是来?找我的。”
“除了你, 秋尊者哪还有什么理由入京?从颍川那么远的地方过来?可不容易,一路舟车劳顿,如果不是有非来?不可的理由,谁会来??”
“......你不了解她。”越颐宁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说什么,抬眸看向?他,“不过,还是谢谢你,为了替我传这几段话?,还专门亲自跑了这一趟。”
叶弥恒脸突然一红,眼神游移。
他咳嗽两声:“......谁说我只是来?传话?的了?”
越颐宁怔了一怔,他便扭扭捏捏地开口?了:“我就不能是来?看看你的新家,顺便看看你么?你都搬出长公主府这么多?天了。”
叶弥恒在等越颐宁请他去她家做客,结果等了好几天,愣是没有一点?风吹草动,明白了这人?就没想起过他。
叶弥恒本来?很生?气,气得鼻子都歪了,但几天之后又硬是调理好了,忍气吞声地主动上门做客来?了。
越颐宁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在想什么,但她看他脸色,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越颐宁找补:“也是,我这几天太忙了,都忘记叫你来?了。”
“我不来?看还不知道,你这屋子倒是挺讲究的,得是一年前?就开始准备了吧?”叶弥恒打量着远处的竹林松海,又收回目光,朝她挑眉,“不说这里面用材摆设,园景设计,就说这房屋选址在京城中心,又能做到闹中取静,光是有钱可办不到。”
“能给你安排这么个住处,长公主对你还真是不错,挺用心的。”
越颐宁没回话?。她摇晃着茶杯,里头所?剩无几的茶水一荡一荡。
她欲言又止,在斟酌着言辞,这下连一向?听不出言外之意的叶弥恒都看出来?了。他表情一顿,“难道这屋子不是长公主送给你的?”
“那是谁?三皇子?你还认识第三个有这本事的大臣?”
“是谢清玉。”
越颐宁话?刚落地,原本徜徉在春风里的庭院瞬间冷得快要结冰。
叶弥恒的脸色变得难看极了,好似生?吞了一坨大便。
“......谢清玉?”叶弥恒一字一顿地重复完,仍旧难以置信,“他为什么会突然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什么意思——不对,先不说这个,你为什么也坦然地接受了?”
越颐宁觑着他的表情,心里叹息一声的同时,又深知快刀斩乱麻才是上策,于是硬了硬心肠。
她咳嗽两声:“......我和你说个事,你听了别生?气啊。”
越颐宁将她与谢清玉现?在的关系删删减减,修饰了一番,去掉了容易把人?刺激疯的细节,囫囵粗糙地说了个大概。
谁知只是这么个大概,叶弥恒听完,差点?没把她的茶案掀了。
越颐宁看着在她面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走来?走去兜着圈子,显然快要疯魔了的叶弥恒,呐呐道:“我都说了,让你听完别生?气——”
“我能不生?气吗?!啊?!”叶弥恒怒吼,他双目赤红地看着她,“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会喜欢他?!”
“我好色呀,我不是说了么。”
叶弥恒根本不信,他了解越颐宁,他知道她这回是认真的。
就是因为知道,他才更不能理解,更不能接受:“你疯了吗?他是世家大族的长公子,京城第一世家谢家的家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难道你真的想嫁给他?以后天天在家里给他操持内务,协调那一大家族的亲戚往来?,被锁在高门深宅里,往后连出个远门都是奢望,这就是你想过的后半生吗?还是你觉得,他会为了你放弃高官厚禄和手足至亲,放弃整个谢家和他到现?在为止拥有的势力,陪你浪迹天涯,游山玩水,做一对野鸳鸯?啊?你觉得这现?实吗?”
越颐宁知道他是急眼了,没有反驳他,只是安静听着。
叶弥恒喘着粗气说了一大通,猛地一锤桌案,两只盛满水的青瓷茶杯在跳跃,“你说话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没怎么想。”越颐宁答了,“我也不是什么事都会斟酌损益,有了万全?之策以后才做。”
“我也有短视肤浅,只顾眼前?的一面,也会冲动狂妄,不计代价。你说的这些,我都想到过,但我不在乎了。”
有很多?原因,越颐宁无法?告诉叶弥恒,比如谢清玉不是真正的谢家长子,又比如谢清玉为了她连命都能不要,还比如,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以后。
也许他们两个人?之中,先辜负这段感情的人?是她,她会走在他前?面。
她深知自己接受了他的爱,是做了一个自私的决定。这也是她心里对谢清玉最大的负疚。
她能感觉到叶弥恒看着她,视线如烧如灼,他的胸膛在她眼前?剧烈起伏着,越颐宁不敢抬头看他,眼前?却突然掉下来?几滴水珠。
越颐宁愣住了。
耳边传来?压抑的哭声,似是恨,又似是不甘,一团浓烈情感,混杂成少年人?喉头的哽咽:“凭什么......凭什么是他?他到底哪里好,我又哪里不如.......”
“叶弥恒!”越颐宁喝止了他,没让他把剩下的话?说完。
空气陡然一静。
许久,叶弥恒自嘲地一笑:“.......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也是,你肯定觉得我很蠢,很自不量力吧。”明明喜欢她,却又总是不懂得坦率地表达,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我没这么觉得。”越颐宁叹了口?气,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次叹气了,她也不忍心看他这样,便把声音放轻了些,“你别哭了好不好?”
叶弥恒怨声道:“你都拒绝我了,难道我连哭一下都不行吗?”
“......我不是这意思。”越颐宁第一次觉得她口?拙了,抓了抓后脑的头发?,多?一句话?也挤不出来?了。
叶弥恒一声不吭地坐在她面前?,自顾自地哭着。一向?活得张牙舞爪、宁流血不流泪的人?,如今眼角通红,像被人?照着眼睛打了一拳,快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完了。
“你看你这样,别人?看了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越颐宁彻底没招了,“我也没啥好的呀,天底下的好女儿多?了去了,你之后总会遇到比我更好、更值得喜欢的人?,别伤心了。”
“......不会了。”声音沙哑,还带着鼻音的叶弥恒低声说,“不会再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越颐宁怔了一怔,叶弥恒说完这话?,抬手用袖子擦擦眼角,终于不再流泪了。
他顶着两颗红枣似的眼睛看着她:“算了。我也不是死缠烂打的那种人?,我只是还有点?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输给了一个比他迟来?这么多?的人?。
“七日后,横波湖会办一场春日游湖会。”叶弥恒哑声说,“……越颐宁,你陪我去。”
“我来?这本就是想邀请你,还没能说出来?,就变成这样了。”他声音低下去,竟有了哀求的味道,“.......你答应我吧。”
“这是最后一次了,就算是让我死心好了。”
越颐宁其实已经被他哭得有点?心软了,没辙了,此?时自然满口?答应:“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约定既成,越颐宁是放在了心上的。
但她没想到,不过两日后,谢清玉来?她的府邸里找她,也提起了这件事。
“三月初一那日下午,你可有安排?”谢清玉说,“近来?多?有忙碌,我想着,那天正好有空,和小?姐一同外出走走。”
“京城刚入初春,市集也热闹颇多?,会有许多?新鲜的小?玩意,边逛边玩,不失为乐趣。”
“可以呀。”越颐宁自然答应,不过,她还记着那天有和叶弥恒的邀约,“但是初一不行,我有其他安排了。”
“我们初二再去吧,你初二有公务吗?”
“没有。那便初二吧。”
越颐宁只当谢清玉是心血来?潮,没有深想,又重新埋头伏案。
坐在她一侧的谢清玉半晌没说话?,不知想了些什么。
过了一阵子,他又慢慢开口?:“......我听说,初一那日,横波湖会举办一场春日游湖会,届时画舫云集,游人?如织,定然是一番难得盛景。”
越颐宁笔一顿,便听见?谢清玉悠悠然说道:“京中难得热闹一回,还挺想去看看的。”
她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开口?问道:“你要去吗?”
一想到会有这么个可能,越颐宁都要汗流浃背了。
苍天!她都不敢想,要是她和叶弥恒一起去了,在湖边或者是画舫上,他俩迎面撞上谢清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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