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听茶(穿书) - 第177章 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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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
    越颐宁看着面前的?魏业, 竟是怔住了:“......你是说,前太子殿下不?是死于急病,而是被?人毒杀了?”
    魏业说完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之后, 便跌坐在了地上, 双手捂着脸。越颐宁这才发现他穿着的?亲王袍都皱得不?像样了, 仅仅两日, 原先保养得宜的?长发便毛躁成一团, 整个人浑身上下写满了颓然。
    越颐宁不?忍心他坐在一片脏污和碎瓷片的?地上,伸手将他拉起来, 魏业毫无反抗, 仿佛没?有骨头一般佝偻着,被?她按坐在了椅子上。
    “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越颐宁皱着眉问他, “来源可靠吗?”
    魏业像是终于魂魄复位, 他抬起头, 布满了血丝的?眼眶里, 眼珠慢慢转动,看向越颐宁。
    他道?:“是罗保告诉我的?。”
    越颐宁怔了怔。
    罗保。现任掌印太监罗洪的?干儿子,御前红人手下最得力的?小太监。
    他虽只是一个小太监, 但在宫中也算颇有脸面的?内侍了,为何要冒险做这等事?
    “两日前, 我进宫面见父皇, 他便是那天找上我的?。”魏业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见过父皇之后便准备出?宫, 路过御花园时,罗保像是早已等在那里,见左右无人,猛地跪倒在我面前。”
    魏业还记得自己当?时有多么惊愕。他直觉想走, 可罗保涕泪交加,满脸痛悔地看着他,令他不?能动弹一步。
    “他说,他有罪。我问他何罪之有,他先是磕头,才和我说,他知道?太子之死的?真相,可他没?有告诉别?人,因为他不?敢。”
    “他说他煎熬了许久,还是决定将证据交给我。因为他知道?,我曾为太子哭灵七日,至今仍常常为他祈福,是这宫中对他最真心之人。”魏业慢慢说着,“若这世上还有谁值得他交付这个秘密,便只有我了。”
    罗保说了一件连魏业都不?知道?的?事情。
    他说,太子魏长琼死前一晚,曾在御书房与皇帝爆发了一场剧烈的?争吵。
    当?晚在御书房外?当?差的?人,正是吴川公公。
    御前曾有过两位掌印太监,一位是如今圣上跟前的?罗洪,另一位便是这吴川。
    罗保当?时来送东西?,远远听见动静,心里便有了底,没?过去,直接转头走了。
    谁知就?是这么个举动,让他成为了那晚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内侍。
    那晚过后,值守御书房的?内侍均被?皇帝赐死,其中也包括掌印太监吴川。
    当?年吴川死得不?明不?白?,罗保与吴川有半师之谊,心里兔死狐悲的?同时,也察觉出?一丝怪异。他借着在司礼监当?差的?机会,偷偷为吴川整理故纸,打算带出?宫交给他的?家人,却发现了一张《尚膳监记档》的?残页。
    里头清楚记录着一项:太子去世的?那一晚,皇帝命人送了一碗燕窝羹入东宫。
    除此之外?,残页背面还写着吴川的?私记,亦是皇帝的?要求。皇帝命他‘速办此事,勿令外?人知’。
    越颐宁彻底愣住了。
    “难道?说.......”
    “对。”仿佛是在肯定她心底的?预想,魏业慢慢开口,“那晚皇帝让人送了一份汤食去东宫,送汤食的?人正是吴川。”
    吴川将汤食送入殿便离开了。第二日,太子魏长琼被?发现死于殿中。
    “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可那之后发生的?事,宫里的?人都一清二楚。父皇赐死了他的?掌印太监吴川,太子殿内外?服侍的?宫女、太监和侍卫,全部处死,美其名曰给太子殿下陪葬,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可如今细想,父皇杀他们?,难道?真的?只是想让他们?为死去的?长兄陪葬吗?”魏业笑了几声,“如果是,那为什么父皇要将那晚在御书房外?,有可能听见他们?父子二人争吵的?内侍,也都尽数杀光?甚至连自己手下最得力的?掌印太监都没?放过!”
    越颐宁不?作声,径直捡起了被?魏业丢在一旁的?《尚膳监记档》残页,仔细看了看内容。检查完真伪,连她也不?禁蹙了蹙眉,凝重之色浮上脸庞。
    “越天师不?必再看了。”魏业似乎是疲惫了,他一口气说了太多话,两日未饮水的?嗓子变得嘶哑难听,“我魏业虽然愚笨不?堪,但也不?至于什么人说的?话都全信。”
    “罗保跟我说的?话,交给我的?证据,我都派人去核实过,他可能有所隐瞒,也可能暗藏私心,可我都不?在乎了。”
    越颐宁动了动唇,“三殿下,您先不?要急着下结论,也许那罗保背后另有人指使,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利用太子之死离间您和陛下.......”
    越颐宁的?话没?能说完,只因魏业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她。
    他说:“你还不明白吗?”
    “罗保说的?话也许真假参半,可他给我的?证据,都是真的?。”
    白纸黑字,印章分明,作不?得假。
    宫殿寂静,仿佛被?灰尘掩埋。
    越颐宁放下了手里的?证据,彻底哑口无言。
    她心中一片轰鸣震响,久久回荡,彻耳不?绝。
    越颐宁深知这个真相会给敬慕兄长和父亲的?魏业带来多大的?冲击。因为就?连事不?关己的?她,都被?撼动至此。
    她面露忧色,“三皇子殿下.......”
    魏业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着她扯出?一点笑容来,却比哭还难看,“长兄死了,父皇那时表现得多么悲痛啊......我竟完全信了,从未怀疑过父皇半点。”
    也是。谁会认为,父亲会对疼爱的?儿子痛下杀手呢?
    “我有想过,也许那碗汤不?是害死长兄的?毒药,也许是有人借父皇之手害死了长兄,又?想嫁祸给他。我想过的?,可我发现我怎么都没?办法说服我自己。”魏业颤抖着说,“.....如果长兄是被?他人毒害而死,父皇怎会任凭真凶逍遥法外??”
    嘉和年间的?燕京盛传着一道?佳话。今上疼爱已故皇后所出?之子,早早封为东宫,将所有的?父爱和心血都给了自己的?太子,世所罕有。
    天家父子情,天下人皆知。
    若是魏长琼当?真是被?别?的?人害死的?,魏天宣定然震怒,哪怕将整个皇宫掀翻,掘地三尺,也会找出?那个害死太子的?凶手,诛其九族。
    可他却一夜之间杀光了两宫侍从,不?准太医验尸,还对外?宣告太子是急病而亡。
    除非皇帝早就?知道?,太子是因何而死。
    “越天师,我、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再去面对父皇了......”魏业哭了,通红的?眼里不?断渗出?泪水,“我要怎么才能面对他?如果真的?是父皇杀了长兄,那我要怎么做才好......?”
    他似是怮极,悲极,痛极,像是要把心脏都撕裂开来的?哭法,完全再顾不?得身为皇子的?礼仪和体面。
    是谁叫他生不?如死?他竟恨不?得自己死了,真真是死了才好,死了倒是干净,不?用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然沾满了故人的?鲜血。
    他本以?为他所做的?一切是在慰藉亡者魂灵,守护他的?兄长所爱重的?山河社?稷,浩荡万民——可若正是这万民之主,害死了他的?兄长呢?
    他要怎么办?若他敬畏的?父皇才是杀害太子长兄的?真凶,那他要怎么才能释怀?他怎能放过自己?余生数十年竟是一瞬望尽,青丝成雪,壮年也似耄耋。
    往后千秋百代都将感慨这段历史里父子相残的?荒唐戏码,而他此刻正是戏中人。
    是非黑白?颠倒,忠义?不?得两全。
    这几乎是将魏业二十多年以?来的?抱负、心气和意志,都完全摧毁了,他离精神崩溃只差一步之遥,此时的?他已经不?是人了,而只是一条徘徊人间的?游魂。
    “我只能恨他了......”他满脸纵横泪,竟是凄楚地笑了,紧紧握着越颐宁的?手,闭上那双赤红的?眼,“我的?前半生都是长兄给的?。若无长兄疼爱,便没?有我的?今日,我绝不?能负他。”
    “长兄被?害而死,我不?能坐视杀了他的?人还毫无报应地活着。我别?无选择,我只能恨父皇了。”越颐宁从未见过魏业露出?这般令人骇然的?神色,他又?哭又?笑,喃喃自语道?,“若我还有一丝良心,便该替长兄向他讨回一个公道?。”
    “魏业!”越颐宁猛然抓住他的?肩膀。
    那双紧闭的?眼震颤了一瞬,陡然睁开与她对视。
    越颐宁骤然被?这番消息冲击,也还心有余悸,头脑尚且一片空白?。可她至少?知道?她不?能坐视不?管,看着魏业深陷心魔,做出?以?卵击石之举,她必须得稳住他!
    “.......你先听我说。”越颐宁勉强冷静下来,急声道?,“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现在真相未明,这件事里还有太多疑点,不?可如此武断行事.......!”
    “武断吗?”他轻声道?,“我却觉得,再没?有第二种解释了。”
    “越天师,我多希望我能骗过我自己。”魏业看着她说,“可是我不?能。”
    “三皇子殿下,你冷静一点!”越颐宁紧紧地盯着他,“你想做什么?他毕竟是你的?父亲,是当?今圣上!你若是刺杀了他,你也难逃一死!”
    “自古孝道?大过天,难道?你想因为杀父之名而遗臭万年吗?”越颐宁见他有所触动,深吸了一口气,逼出?几句狠话,“就?算你不?在乎身后事,可你想过长公主殿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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