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笑笑刚一抽供桌, 半边佛的身体就直直地倒了下来,碎成了一团泥。
黎笑笑把泥拨到一边,走到地上捡了一把黑衣人的剑, 几下就把供桌劈成了一堆柴,招呼赵坚:“坚哥, 阿生, 快过来帮忙升火。”
赵坚跟阿生早就冻得瑟瑟发抖,闻言马上就挪着步子出来, 拿着木柴就开始在另外一个墙角处升火。
黎笑笑劈供桌的时候太子殿下要出去解手,庞适跟万全不放心, 勉强支撑着身体跟出去了。
几人在林外解决完,太子忽然站住了脚步:“庞适, 你觉得那侍女实力如何?”
庞适毫不犹豫道:“深不可测,而且我们可能只是管中窥豹。”
万全亦是亲眼所见黎笑笑举手投足间连败四个黑衣人, 实力强大到令他们毫不犹豫地自尽,可见其强悍, 听见庞适的评价,他亦赞同地点了点头, 深以为然。
太子道:“若你全盛时对上她又如何?”
庞适沉默了:“属下未曾亲自跟她交手, 不好说,但她力气极大,于力量这一道上属下只怕不如。”但高手间的输赢较量并非绝对以力量取胜, 亦可能是四两拨千斤, 所以未曾亲自跟黎笑笑交手, 他也不敢说一定能赢。
太子道:“你们觉得此人可用吗?”
庞适道:“殿下,此人身手超绝,只怕来历不凡, 若殿下真想用,不妨等我们脱困后再派人调查清楚她的底细再说。若底细真的干净,殿下把她揽入麾下也不迟。”
太子沉思道:“以孟氏嫡支的底蕴,能网罗这种人才不足为奇,但孟英乃是偏房庶子,又被孟老尚书分户出家,已是弃子一枚,又何必浪费这样一个高手保护他的儿子?有意思得很~”
万全道:“殿下既然见才心喜,不若先让老奴帮忙试探一下她的心性如何?”
太子道:“你要如何做?”
万全道:“殿下跟庞将军且先留步,让老奴先进去给她出个难题,看她如何应对。”
太子选才只有一技之长是不够的,还得综合各方面考量,尤其是面对各种困境时的应对手段尤其重要,而做太监的想要出题为难别人,瞬间就能想到一万个主意。
太子殿下对这侍女极其好奇,万全自然要想办法帮忙试探打听她的品性如何的。
太子跟庞适果然停下了脚步。
赵坚跟阿生抖着手刚刚把火堆点燃,万全就冷着脸大踏步走了进来:“慢着!谁让你们拿这些柴火的?都把柴抱到这边来!”
赵坚跟阿生一惊,脸色顿时吓得惨白,下意识地看向了在一旁等着烤火的黎笑笑跟孟观棋。
黎笑笑眉头一皱,孟观棋暗叫不好,赶在她面前开口对赵坚道:“你们把柴火抱过去吧。”
赵坚跟阿生不敢犹豫,把所有的柴火都抱了过去,一根都不敢留下。
太子身边最亲近的公公,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黎笑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劈下来的柴一根不剩的被抱走了,忙了一晚上的成果让别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占为了己有。
她的脸整个都冷了下来。
孟观棋伸出手,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几乎无声道:“别说话。”
一张供桌劈出来的柴堆成了一小堆,万全看了看数量,满意地点了点头:“有如此多的柴火方能保证烧一夜不灭,孟公子,劳烦你安排人手帮忙守夜,让殿下可以好好安歇一晚。”
黎笑笑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从心底升起,人是她救的,烧供桌的主意是她出的,柴是她劈的,而且她也看过了,这堆柴分成两半,就算不能烧到天亮也足矣把几人身上的衣服烤干了,谁能想到这个死太监喘过气来了就开始欺负人了。
把柴抢走了,那他们几个怎么办?她跟赵坚身强体健或许无妨,但孟观棋从一个多时辰以前身上就只穿着湿漉漉的中衣,在庙里冷得瑟瑟发抖,他们四人牢牢地占了她升的火,竟然连她找的柴也霸占得一根不剩。
这竟然是这个王朝的太子殿下身边最亲近的人?他这样做是得到了太子的授意吗?他们未来的皇帝就是这种德性?
她想起了泌阳县下的村民,那个叫叶子村的,收的粮食全交了税还越欠越多,全村人只靠着种点山薯补足口粮,一个个饿得皮包骨头,她还觉得他们遇见了孟县令,以后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看来她还是太天真了,一个王朝未来的继承人都是这种自私自利、恩将仇报的品性,还能指望他继位后会如何爱民?
孟观棋的手冷得像是从冰窑里拿出来的一般,不止是他,还有年纪尚小的阿生,整个人已经泛青紫色了,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冷死人的。
偏偏万全得了便宜还卖乖,一直盯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黎笑笑,还出口挑衅:“怎么?你有意见?都是当下人的,主子舒坦是奴才的使命,更何况我的主子是太子殿下,有机会让你献柴你该感恩戴德才是,都给我扬出笑脸来,免得太子殿下回来后看见你们一个两个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晦气……”
黎笑笑再也忍不了了,甩开孟观棋的手就站了起来,目光冷冷地盯着万全。
偏偏万全除了宫里头的主子,这天下几乎没有可以让他退让的人了,反而是黎笑笑,区区一个县令之子的仆人竟然敢跟他对视?
所以两人是寸步不让。
万全知道太子殿下正在墙后看着黎笑笑的反应,他也很期待黎笑笑接下来的表现,是会隐忍退缩?还是据理力争?
黎笑笑忽然一笑,朝万全行了个礼:“公公说得有道理,都是为奴为婢的,万事当以主子为主。”
万全眼里闪过一抹失望,这就怕了?
结果黎笑笑紧接着就来了一句:“那请公公把位置让开,让我家主子烤火吧,都是当下人的,谁又比谁高贵?”
万全万万没想到她会来了这么一句,登时整个人红温了:“你,你说什么?”
黎笑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说,你—让—开!”见他气得浑身发抖没反应,她随手一拨,万全整个人就朝半边佛散成的那堆泥载了过去。
万全扑倒在泥堆上,摔是没摔伤,但碰了满身满脸的泥跟灰,伤口处传来一阵阵剧痛,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黎笑笑。
但黎笑笑没空看他,把孟观棋拉到火堆前坐下,伸手开始替他揉搓手脚。
太子不能得罪,只能得罪这个太监了,若孟观棋真的冻出个什么毛病,她不介意把火堆也掀了。
一冷一热交替下,孟观棋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浑身止不住地开始颤抖。
黎笑笑担心地看着他,本来身体就不甚强壮,偏偏这么倒霉遇到这种事,看他样子肯定是着凉了。
她想了想,把蓑衣脱了下来,又把外衣脱掉,露出了身上的狼皮袄。
这件皮袄是她用打到的灰狼皮请毛妈妈帮忙做的,表面虽然湿了,但因为里面是皮子,所以是防水的。
她伸手把表层的毛拧了一下,水哗哗地流了下来,稍微放在火上烤了烤,里层沾上的水就挥发了。
她直接把孟观棋身上的湿衣服都脱了下来,然后把狼皮穿在了他的身上。
温暖的狼皮罩在了他的身上,还带着她的体温,孟观棋终于感觉到肢体开始温暖起来,但狼皮袄给了他,黎笑笑身上就只剩下了两件薄薄的单衣。
孟观棋拉着她不肯松手,小声道:“我们一起烤火,我等下求求太子殿下,挤一挤总是能挤得下的……”
黎笑笑回头看了一眼赵坚跟阿生,摇了摇头:“我要出去找木柴,就算被雨淋湿了起烟也能暖身子,坚哥跟阿生也要烤……”
太子跟庞适听不下去了,再不出来就要被怀疑人品了。
他咳嗽了一声,从墙角处拐了进来,看见万全龇牙咧嘴地趴在泥堆上半天起不来,似乎很惊讶:“这是怎么了?万全?”
万全被黎笑笑这一拨,伤口更痛了,见太子出来,自己这个恶人总算是演到头了,他艰难地站了起来:“殿下,奴婢不小心摔了一跤……”
黎笑笑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竟然没有告状?
太子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快把衣服脱了过来烤火吧,这天气太冷了~”
接着,他好像刚刚看到那堆柴一般,惊讶对孟观棋道:“这柴怎么全抱过来了?这边用不了这么多木柴,快叫你的人赶紧再生一堆火,否则冻一晚上下去,人都要冻坏了。”
万全马上请罪道:“回殿下,是老奴的错,老奴自作主张要求孟公子把柴全抱过来了,是怕这点柴撑不到明天天亮……”
太子很生气:“放肆!孤跟你们的性命都是孟公子一行人救的,你怎么能恩将仇报把柴火全占了!现在,马上把柴分一半给孟公子,你亲自抱回去。”
万全一脸惶恐地应是,顾不得伤口的痛,小心翼翼地把柴抱回了赵坚跟阿生那边。
所以这一切都是万全在自作主张?太子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
黎笑笑跟孟观棋对视一眼,但谁也不会跟现在的好运气作对,万全把柴抱回去,黎笑笑马上就上前把火生了,赵坚跟阿生都快冻僵了。
孟观棋也把位置让回给万全,万全施礼道:“是小人自作主张了,得罪之处还请孟公子不要见怪。”
这副人前人后的模样委实令孟观棋叹为观止,但他还是还礼道:“公公言重了,我的侍女也有得罪的地方,她心性赤诚性子也急了些,希望公公不要怪罪。”
两人互相道了罪,又分别坐回了各自的火堆前。
一东一西两堆火升了起来,把破庙里的寒湿都驱除了许多。
阿生烤了半天火才终于缓过来,悄声问黎笑笑:“笑笑姐,太子是真的不知道万公公把柴火全抱走吗?”他一开始觉得他是故意的,但太子回来后把万全训斥了一顿,他又摸不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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