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县令也心焦, 家里人口简单有人口简单的好处,但现在一时要用人却找不到——
两人正着急着,孟观棋已经沐浴完毕, 从右边的耳房里出来了,见孟县令竟然也出来了, 他吃了一惊:“爹, 你怎么来了?太子殿下呢?”
看着前院里整整齐齐站着的父母和仆人,他心里咯噔一声, 这不是把太子一个人扔在了内院里?
孟县令见到儿子却是眼睛一亮:“棋儿,你来得正好, 笑笑回来报信说得不清不楚,你先跟为父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太子殿下怎么会跟着你回来了?”
孟观棋只好长话短说,把如何从万山书院下山, 途中遇到暴雨在破庙里避雨,又如何巧遇太子一事简短地说了一番。
孟县令目色深沉:“储君就算是微服出巡, 身边暗卫也不会少于三十人,如今只剩下了区区两人, 只怕危机还未解除, 我现在就去通知所有衙役回来守着在院外,在青州卫官兵到来之前,太子殿下绝对不能在我们家里出事。”
孟观棋心下一凛, 以为到家后就甩掉追兵的庆幸消失得无影无踪。
孟县令叫赵管家:“去回春堂跟济民堂各请一位最厉害的大夫到前院侯着, 等着给贵人看病, 我这就去吩咐石毅把所有下工的衙役召回,今夜只怕要守一夜,务必要捱到万公公领兵回来, 把太子殿下安全地交出去。”
赵管家神情一肃,迅速应声出去找大夫了。
孟县令这才吩咐刘氏:“太子那边,府里既无合适人选,不如让黎笑笑去吧。”
孟观棋却一怔:“去干什么?”
得知是去伺候太子沐浴,孟观棋心下猛地一紧,拒绝的话脱口而出:“不行!”
孟县令跟刘氏齐刷刷地看了过去:“为什么不行?”
孟观棋一慌,顿时涨红了脸:“笑笑她,她哪里干过这种精细的活?而且她力气大,出手没轻没重的,别伺候不好太子不说,还得罪了他……”
刘氏一听也发了愁,毕竟黎笑笑原来就是烧火丫头出身,天天担水抬水的,虽说是后来拨给了孟观棋,但也是当个女护卫在用,根本连孟观棋的卧室都没进去过,哪里懂这伺候人的精细活?万一真把太子得罪了……
孟县令道:“去把她叫来,叮嘱她手脚轻点就是了,太子下的令,我们能说家里一个人都找不出来吗?”
他现在着急太子的安危,这种小事实在不值得拖住他的脚步,他吩咐一声后即刻出了前院去了衙门找人了。
刘氏只好让齐嬷嬷去内院找黎笑笑。
孟观棋心下一急:“我也去看看。”不顾双腿的疼痛,紧跟在齐嬷嬷身后去了内院。
听完齐嬷嬷的吩咐,黎笑笑惊呆了:“什么?让我去伺候太子洗澡?”
我靠,这什么狗屁差事?她都把自己搞这么邋遢了居然还要帮人洗澡?
齐嬷嬷一脸着急又无奈:“若家里还有人也轮不到你上,我知道你没做过这些精细活,但屋里的是太子殿下,你千万小心伺候,不能得罪了他。”
黎笑笑嘴角抽搐,看向孟观棋,孟观棋脱口而出:“我跟你一起去。”
齐嬷嬷大吃一惊:“公子,你——”
孟观棋却拉着黎笑笑就往正房走:“我知道你不会伺候人,我陪你一起,如果太子殿下怪罪下来,还有我顶着……”
齐嬷嬷一脸着急地跟在他们后面,大公子这是闹的哪出啊?难道他想亲自给太子殿下沐浴?这可不行,虽说太子是主子,但公子以后可是要科举入仕为官的,自有自己的风骨,怎么能做这种活?
他一定是担心黎笑笑粗手笨脚的伺候不好,齐嬷嬷咬咬牙,大不了她就在净室外侯着随时准备进去帮忙算了。
虽说伺候主子洗澡一般都是年轻的丫鬟小厮做的事,但齐嬷嬷都当奶奶的年纪了,男女大防也没卡得那么严重了……
太子一脸奇怪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屋子,去叫个丫鬟过来帮他沐浴罢了,人呢?怎么连孟县令都走了?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看来是人过来了,太子站了起来,刚想进净房,结果发现来的竟然是孟观棋和黎笑笑,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嬷嬷。
太子一愣,这是闹的哪出?
孟观棋正犹豫着怎么跟太子殿下开口,齐嬷嬷已向太子行礼道:“太子殿下恕罪,奴婢来迟了,奴婢与笑笑一起伺候殿下沐浴更衣。”
太子的惊讶溢于言表,竟然让黎笑笑跟一个老嬷嬷来服侍他洗澡?
这是哪来的规矩?
他看向黎笑笑的目光登时古怪起来,孟大人安排她来给他沐浴是有什么深意吗?
难道是想送给他?
不怪太子有这种想法,像黎笑笑这种有一身本领的护卫根本就不可能会贴身伺候主子的起居,甚至身边还会有丫鬟伺候,除非是当了房里人……
太子毕竟是太子,就算是心里这样想也不可能说出来,正想着要如何拒绝孟县令的好意,结果早一步沐浴完毕的庞适过来找太子,把齐嬷嬷的话听了个正着,对着黎笑笑就大呼小叫起来:“什么?你府里没人了吗?怎么叫你跟一个老嬷嬷给太子殿下沐浴?”
孟观棋满脸通红,上前一步正要解释,黎笑笑已经不高兴地开口道:“你说得没错,我们府里就是没有专门伺候别人洗澡的丫头。”
她皱着眉一脸不满地看着庞适:“我们一家人都是自己洗澡的,从来没有要别人帮忙。”那小神情,那小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么大个人了为什么还要别人帮你洗澡,你都没有手脚吗?
现场登时安静无声。
孟观棋跟齐嬷嬷听得冷汗直冒,但也不能怪黎笑笑为什么会这么说,她是他们家到了泌阳县后才来的,根本不知道以前府里的规矩,而她来的时候家里下人已经没剩下几个了,差不多的事都得孟县令跟刘氏亲自动手,所以她自然没有看过富贵人家需要丫鬟伺候沐浴的事。
但她这么大剌剌地说了出来,太子殿下听了会不会觉得他们怠慢了他?
庞适一愣:“你们孟府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为何会连伺候沐浴的丫头都没有?”
黎笑笑道:“我们现在是小户人家了,就连公子都一天只能吃一顿肉,哪里还有钱养那么多人哦~”
齐嬷嬷又急又气:“笑笑,你,你别胡说!”
黎笑笑不高兴道:“怎么是胡说,我又没有说错……大人被罚了俸禄难道太子殿下会不知道吗?过得清贫些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说着,她还大大地叹了口气:“可惜大人辛辛苦苦救了那么多流民,我还以为朝廷要给他颁个深明大义、救人民于水火之类的牌匾呢!”
太子眉目微凝:“据我所知,孟县令违规开仓放粮救了流民还违规安排他们落户,户部只是罚了半年俸禄并记一年考核为差,以儆效尤,实则令赈灾的钦差大人补回了亏损的银粮,已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算不得重罚了,难道你对此还有怨言?”
黎笑笑道:“县衙的粮是补回来了,但我们家贴出去买粮的银子可是分文没还回来,再说了,我们又没强制流民必须留在泌阳县,当初可是说好了的,只要他们把吃掉的粮食还回来,或者有哪个县的县令想接收他们,按人头把粮还上就可以带走了,可那些抢人的县令们一听说还要给粮赎人,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流民们没办法把粮还上才要在县里落户的,现在他们账上还欠着我们大人好多粮呢!”
太子跟庞适这才知晓孟县令让流民落户的真相,登时哑口无言。
在他们看来,朝廷对孟县令已经几乎是施恩了,罚半年俸禄算什么,哪个京官没被罚过钱?就连内阁首辅也罚过,罚完了该干嘛干嘛,回头借个由头,陛下就把罚的钱补回去了,没人会当一回事。
却万万没想到罚了孟县令半个的俸禄居然让他家过得如此穷苦,连丫鬟都养不起了,过得还不如一富户,太子心里很不是滋味,甚至产生了一丝愧疚的想法。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别人当官都是奔着发财去的,孟县令穷成这样,想来是真没拿过一分不该拿的银子。
是他太理所当然了,以为百年世家出身的孟家分出来的庶支,烂船也还有三斤钉呢,谁能想到他竟然真的过得这么窘迫,自己随口的一句让他遣个丫鬟过来伺候他沐浴就让他陷入两难。
估计是真的没有下人可用了才会不得已叫黎笑笑过来的吧。
黎笑笑犹嫌不够:“没钱就罢了,我们公子还被——”
孟观棋没想到黎笑笑竟敢当着太子的面说这些话,吓得立刻打断了她:“够了,笑笑,闭嘴。”
他跪下来向太子请罪:“殿下恕罪,父亲对陛下的处置没有任何的不满,直至今日仍然感沐天恩,流民之事无论出于何种缘由,父亲的做法依然违背了大武律例,朝廷的处置合理合法,我们一家没有一丝怨言。”
他顿了顿:“笑笑出身翼州乡野,深受洪水灾害,家里只活了她一个,跟着流民一路逃亡到泌阳县,因此对于未把他们驱赶离开的父亲很是尊敬,对于朝廷的举措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所以才会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来,请殿下念在她年幼无知的份上宽恕她一回吧。”
原来如此,难怪她会对朝廷罚了孟县令的俸禄愤愤不平,站在她的角度来看,肯施粥并收留流民的孟县令是救命恩人,结果救命恩人无功就算了还被罚了,心里早就憋了一股气,刚好庞适还嫌弃她家里没有伺候主子沐浴的丫鬟,一时怒上心头才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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