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笑笑回到客栈, 静静地等宵禁时间的到来。
刚入宵禁的时候,街上到处都是巡街的衙役,黎笑笑等了一个时辰, 终于等到街上完全清净,大街上的灯渐渐熄灭才换上了一身夜行衣, 蒙住头脸, 打开窗户翻了出去。
她不知道庞适住在哪里,只能往皇宫的方向去, 看能不能避过禁军的耳目,顺便摸到东宫去。
虽然她没去过东宫, 但白天也问过人了,知道大概的方位, 只要知道了方向,这么大个宫殿难道还能找不到吗?手拿把掐的事。
一个时辰后, 她放弃了。
这皇宫也太太太大了,怎么能有建筑大成这个样子?这皇帝到底有多大的屁股?为什么要修这种累死人的住所?
她跑了半天似乎一直在外城转圈, 根本就没找着方向。
失策,早知道就先打听清楚庞适家在哪里了。
她蹲在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听着耳畔马蹄得得声响, 想搭一下顺风车出去。
这里有运桶的车队出去,她悄咪咪地听了一耳朵,发现是要连夜出城去山上取泉水回来的水车队。
她上了最后一辆车, 揭开盖子, 整个人跳进了桶里。
马车徐徐地出了皇城。
黎笑笑算着时间, 瞄准时机偷偷从桶里翻了出来,悄悄打开后门跳了下去。
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方向,发现这里似乎不是自己来的方向, 登时叹了口气。
不熟悉路就这点不好,她总不能大摇大摆地跑去问别人,她订的客栈怎么走吧?
今晚要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估计得露宿街头了。
黎笑笑悄悄地又找了两条街,发现有一处位置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什么地方这么吵?她摸到窗户外面,抠了个洞往里瞧,一股汗臭跟酒臭味扑面而来,她马上捂住了鼻子!
好家伙,原来是一间地下小赌场。
里面围着十几个人在赌钱,吆喝之声快把屋顶都掀了。
赌徒里似乎还夹着几个穿着制服的兵丁。
这些赌鬼,竟然连上班都敢开小差,跑到这里来赌钱。
黎笑笑摇了摇头,刚要离开,眼角的余光扫过一人,忽然觉得有点脸熟。
她眼睛登时大睁,她想起来了,这人不是当时送皇家赏赐去泌阳县时跟在庞适身边的士兵吗?好像叫谢大申,当时她跟庞适过招下赌注,就他最穷,只掏出来二十来个铜钱!所以黎笑笑特别记得他。
他就是一群二十几个士兵中最烂赌的一个,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烂赌的人到哪里都不忘赌博。
不过也幸好他烂赌,黎笑笑总算能找到庞适了。
她把脸上的布巾拿了下来,猛地推开了赌坊的门,身影却隐在暗处,粗着嗓子朝里面大喝道:“谢大申,你跑这里来干什么?庞将军有事找你!”
谢大申刚赢了一把钱,正得意洋洋准备下注,突然听见庞适找,登时吓得魂飞魄散,马上把钱塞进裤兜里,人便往外挤:“让一让,快让一让,庞将军找我,你们先玩,我去去就回。”
其他人连眉毛都没动,眼睛继续盯着赌桌不放,似乎已经习惯了赌友忽然有人来找了。
谢大申挤出赌坊门口,朝外望了望,咦,来叫他的人呢?
他刚想骂一句是哪个捣蛋鬼在捉弄他,一只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拉住他的胳膊往后一带,他的人登时离地,被拖拽出好几丈外的地方。
谢大申大惊失色,难道是遇到绑匪了?这人的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他的手刚扶上腰间的刀,捂着他嘴的人就放开了手,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道:“谢大申,别叫,我是黎笑笑。”
黎笑笑?谢大申愣了好一会儿神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庞将军那个好朋友,泌阳县那个力大无穷的小娘子吗?三更半夜的,她怎么会在这里?
借着月光,谢大申见她一身黑衣,一看脸,果然是黎笑笑,他不禁奇道:“黎小娘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黎笑笑哈哈一笑:“说来尴尬了,我过来找庞适,结果好像迷路了,正想回去呢,结果就让我发现了你,你快把我领到他家里去。”
谢大申虽然烂赌,却不是傻子,他摸了摸头:“黎小娘子,深更半夜的去找庞将军不太好吧?他也是有家有口有夫人的……”
黎笑笑伸手就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想什么呢?我有事找他,顺便看看能不能留个宿!快点,你不带我去的话,小心我见到他跟他告状,你当差中途却跑出来赌钱!”
谢大申立刻被打中三寸:“唉唉唉,好说好说,我这就带黎小娘子去庞将军家,马上去马上去,请黎小娘子高抬贵手,千万别跟我们将军投诉我,否则多则十军棍,少则五军棍,我几天都起不来床。”
说完立刻就领着她朝西边的方向去。
谢大申一边走一边跟黎笑笑聊天:“黎小娘子,你是什么时候到京城来的?怎么白天的时候不来找我们?”
黎笑笑道:“我昨天来的,这不刚来人生地不熟,找不见庞将军府吗?”
谢大申道:“昨天才来的,难怪了,京城这么大,你找得着才怪呢!不过你还挺幸运的,将军一个月有近二十天都在东宫值班,昨天才回了家,这次去找他,一找一个准。”
黎笑笑笑道:“那可还真巧了,我可不想在京城等他二十天才能见到人。”
两人走了快半个时辰,拐进了一个坊,谢大申继续往前走了三户人家,终于在第四间宅子前停下了。
黎笑笑抬头看了一眼这宅子的门,上面写着“庞府”,两边两个比人还大的石狮子,哟,看不出来,庞适家竟然这么壕!
见黎笑笑惊讶,谢大申颇有些骄傲道:“这宅子有三进呢,是太子殿下赐给将军住的。”
难怪!她就说怎么一个武将能住这么好的坊,还有这么大的宅子,原来是太子赐给他的。
一起出生入死的功劳的确值得他赏赐一栋好宅子给庞适。
这样一对比,黎笑笑登时觉得自己眼皮子真浅了,太子赐了她一百金她已经高兴得要死了,谁知道庞适光是眼前这栋宅子都不知道要多少钱了……
她摇了摇头,算了,人家是出生入死的情谊,她只是搭把手,皇家赏得也够多了……
谢大申敲响了门,不多时,一个弯腰老仆提着灯笼出来:“谁呀?”
谢大申道:“秦伯,是我,大申。”
秦伯道:“是你呀,三更半夜有事找将军吗?”
谢大申道:“对,麻烦你跟将军通传一声,说泌阳县有故人来访。”
秦伯把他们请到门房处坐着,去二门里叫了值夜的婆子进内院通禀。
秦伯拐回来,拿上茶壶,刚准备给他们煮茶,谢大申笑道:“不用忙了秦伯,将军马上就出来你信不信?”
秦伯笑呵呵道:“你这烂赌鬼,将军见不见你都不好说呢,前儿将军才跟我抱怨,说你把钱都投赌场里了,下次发饷的时候要叫你媳妇过来领……”
谢大申怪叫:“那怎么行?我的军饷可是我的命啊——”
两人正打趣着,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烛光一晃,门房里便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秦伯看着头发都没梳只披了件外袍就匆匆赶出来的庞适目瞪口呆,这,这也来得太快了吧?这衣衫不整的,不是待客之道呀~
庞适一进门房目光就紧紧地锁在了黎笑笑的身上,眼睛里迸发出果然如此的惊喜:“我猜得没错,果然是你来了!”
黎笑笑微微一笑,抱拳行了一礼:“庞将军,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庞适没想到黎笑笑竟然会来找他,立刻道:“你我之间不必在意这些虚礼,你是刚到京城吗?怎么是——”
他的目光忽然放在了她的衣服上,脸上出现狐疑之色,她怎么穿了身夜行衣?
他拍了拍脑子,觉得自己是睡糊涂了,就算黎笑笑提前来京城找他,也不可能三更半夜穿了身夜行衣来吧?
想必是有急事。
他神色一肃,整个人的气势登时沉了下来:“可是出了什么事?或者遇到了什么麻烦?”
黎笑笑却看了秦伯跟谢大申一眼:“借一步说话。”
庞适马上道:“你随我到书房来。”
此时忽然有个年轻的侍女端着茶水走了过来,差点跟出门的庞适撞上,侍女一声惊呼,连忙避开。
庞适皱眉:“慌手慌脚的做什么?”
侍女马上行礼道:“夫人听闻老爷有故人过来,特意命奴婢送来茶水。”
庞适不在意道:“既是如此,把茶送到书房里去。笑笑妹子,这边请。”
侍女听到“笑笑妹子”四字,眼里闪过一抹讶异,迅速打量了身穿黑衣的黎笑笑一眼,又低下头去。
庞适把黎笑笑带到书房,把灯点上,侍女慢吞吞地给二人奉上茶,不动声色地立在了一边。
庞适问道:“你半夜前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黎笑笑看了一眼侍女:“你先让她退下去吧。”
庞适这才恍然,马上道:“碧桃,你下去吧,把门关上。”
退下去,把门关上?!碧桃睁大了眼睛,这,这位不是小娘子吗?深夜与老爷同处一室,这成何体统?
碧桃壮着胆子道:“老爷,这,这不太合适吧?这位小娘子若有话,不妨在这里说,奴婢是老爷跟夫人的心腹,无论是什么样的秘密,绝不会对外泄露半个字的。”
黎笑笑一拍额头,怎么倒把这个男女大防给忘了?她在泌阳县实在是活得太糙了些,如今人在京城,自然要入乡随俗,不能跟家里一样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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