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无所畏惧的人发起狂来, 那是相当可怕的。
如果这个人还是黎笑笑,那没人敢想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毒箭插入六皇子的身体的时候,他甚至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皇后发出了一声尖叫,朝他扑了过来。
黎笑笑夹着六皇子轻松一躲便躲过了皇后的怀抱, 像拎一只小鸡似地把六皇子拎了起来, 随意地扔到了肖院正的面前:“太医,这下两个人都中了一样的毒了, 如果这位六皇子乖乖拿出解药来,那就两个人一起救, 如果他拿不出来……”
她顿了顿:“那就两个一起死。”
她的神情特别平静,好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菜一般。
庞适看着面无表情的黎笑笑,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一切都完了。
都是吃五谷长大的,为什么有些人的胆子能大成这样?
“护驾!快护驾!”
慌乱的脚步声响起, 建安帝的护卫从暗处冲了出来,牢牢把帝后挡在了身后, 又有人挥刀朝她劈了过来。
黎笑笑伸手一推一拉, 已夺了把刀在手里,再伸腿一踹,护卫的身体飞了起来, 撞破前殿的窗户, 直直地摔出了院子里。
继续挥刀上来的, 她一刀一个,击落他们手里的刀后把他们全都扔了出去。
梁其声颤抖着身体挡在帝后面前:“皇上,皇后娘娘, 请先离开这里,奴才已经叫人去通知禁军了……”
建安帝的脚步却像被钉子钉住了一般完全没有动弹,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之前,她还是他嘴里的乡野村妇,粗俗不堪,可这一刻,她手持一柄单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终于想起来了,太子在麓州被死士追杀的时候,说是被孟家的公子所救,孟家公子一介书生,怎么可能在死士的刀下救人?
原来救人的人在这里。
他精心培养的护卫在她面前像是三岁稚儿般可笑。
黎笑笑又击退一个护卫,整个人烦躁了,她可没有功夫在这里打地鼠!
她猛地把刀横在了六皇子的脖子上,冷冷道:“还不交出解药来吗?想拖时间?如果你把我家公子耗死了,就算送来了解药,我也一刀就解决了你!”
六皇子浑身都在发抖,脸上的那股洋洋得意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怎么会?她怎么敢直接拿毒箭刺他?还是在父皇和母后面前?!她不要命了吗?
不行,解药不能拿出来,如果拿出来了,他前面否认的一切都会变成事实,太子哥哥说的话都会变成真话,他努力了这么久的成果转眼间就要化为泡影!
可是,可是如果他不拿出来,他一定会死在这里的,他感受到了她身上强烈的杀气,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如果孟观棋真的死在了这里,她真的会说到做到,让他给孟观棋陪葬!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智计无双,能把哥哥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毫无破绽,但真正直面生死的时候,他慌了,他真的慌了,他哭出了声:“父皇,母后,救我,快救儿臣~”
皇后心痛得满脸是泪,拉着建安帝的手臂苦苦哀求:“陛下,陛下,求求你救救承曜吧!”
黎笑笑大喝:“解药拿出来!你可以不死,我黎笑笑如果真要杀人,这里谁能拦得住?别跟我说你没有,你这烂了心肠的小兔崽子,信不信我把萤石捏碎了喂你嘴里?”
六皇子满脸的惊恐,而且他感觉到了,身体开始因为中毒的关系渐渐变得麻木起来……
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办法,有没有哪一个可以摆脱眼前这个可怕的女人?有没有?
建安帝面沉如水,把目光投向了太子,又示意了一下庞适。
护卫的身手怎么比得上庞适?如果庞适出手的话,肯定能牵制住黎笑笑——
突然有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大呼:“解药,解药来了!奴才这里有可解万毒的解药!”
竟然是六皇子身边的双喜,此时他手里拿着一个瓷瓶,大呼着跑过来:“解药在这里,日前主子偶然得了一丸药,送药者称可解世间万毒,虽然箭上的毒不是我们主子下的,但我们也有药可解!”
六皇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蠢货。
黎笑笑可不管他说什么话,立刻把瓶子接了过来,先掰开一颗给肖太医闻了闻,肖太医隐晦地看了双喜一眼,低声道:“可用。”
黎笑笑便立刻把药抿开,急促道:“我要水,给我一碗水!”
太子妃立刻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水过来。
建安帝跟皇后像是被人打了一记闷棍,已不知说什么好了。
黎笑笑把药丸化开在水里,喂给孟观棋喝,可孟观棋似乎早已失去了意识,根本就不会吞咽了。
黎笑笑见喂不进去,直接一口含住药,捏开孟观棋的下巴,从口中渡了过去。
在场众人似乎早已麻木了,眼睁睁地看着她用惊世骇俗地方式口对口地把药给孟观棋喂了进去。
她全然不在意身边发生了什么事,眼里心里只剩下了这昏迷不醒又深中剧毒的孟观棋,就连六皇子被双喜抢走,拔箭,服下解药,她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只有肖院正用带赞赏又怜悯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在病人已经完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这种方式的喂药是显然是最有效果的。
见帝后没有反对,他亲自又重新给孟观棋施了一次针,催促药力发作。
现场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年轻俊俏的公子救回来。
直到近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孟观棋身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汗,肖院正眉头一松:“好了,有效,再多服一丸毒性便可解开了。”
黎笑笑终于松了一口气,拿出手帕给孟观棋拭汗。
人是救回来了,但该面对的始终还是要面对。
她站了起来,平静地走到了建安帝的面前,直接跪下。
两把刀立刻就横在了她的脖子上,有人上来就反扭了她的手,她没有挣扎。
建安帝脸色复杂地看着她,刚要说带下去,黎笑笑却开口道:“陛下要用什么理由抓我?”
建安帝怒道:“你目无尊上,挟持伤害皇子,哪一样不能治你的死罪?”
黎笑笑道:“可我也救了你的儿子,他还是太子。”
建安帝的脸立刻就沉了下去,黎笑笑又道:“我不但救了你的儿子,我还救了你的孙子,李恪,他没有死,两两相抵,陛下能否赦免了我的不敬之罪?”
建安帝宛如被雷霹了一般一时动弹不得,皇后也惊呆了,再也顾不得她伤害小儿子的龃龉,又惊又喜:“你说你救了恪儿?!什么时候的事?他现在在哪里?”
六皇子都已经浮头了,黎笑笑也不怕暴露李恪的行踪:“他现在在泌阳县,住在我们家。”
皇后立刻看向太子:“承铭,她说的是真的吗?”
太子和太子妃一起点头:“是真的。”
这可真是最出乎帝后意外的好消息了,他们一直以为李恪已经死在了皇庄的大火中,还曾为太子又失一子而黯然神伤,结果他竟然意外为人所救?
但建安帝很快就反应过来:“京城离泌阳县千里之遥,恪儿一个孩子是如何去到那里的?”
黎笑笑道:“自然是逃命逃到那里的,身边的护卫全都死了。”她毫不客气地看了倚在双喜身上的六皇子一眼。
六皇子的脸色已经白得不像话,背后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流出来的血。
李恪竟然没死?他怎么可能没死?
失策了,他太心急了,不应该朝他动手的。
只要再等一等,萤石也可以取了他的性命,是因为一切都太顺利了,让他飘飘然地自大起来,他竟然觉得等不及了!只想更快坐实太子不祥之名,加快他被废的速度,谁知道竟然会被人救了?!
是这个女人,又是这个女人,一次次地救下太子的命,这次又救了李恪的命,她到底是什么来历?她怎么会知道这些宝石有毒?
但他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去管这个女人了,他得赶紧想办法怎么度过眼前这个难关。
他立刻换上平日里乖巧讨喜的面孔,苍白又虚弱地对皇后撒娇道:“母后,我好疼……”
皇后恍了一下神,第一次没有直视他的视线,而是无措地看向了建安帝。
建安帝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帝,从未有如此为难的时候。
眼前的局势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首先是眼前这个虽然被刀架着脖子,身体却挺得比他还直的黎笑笑。
她固然粗鄙无礼、目无尊上、御前失仪,她还敢当着他跟皇后的面拔了毒箭直接刺伤六皇子逼问解药,她以下犯上,胆大包天,若换作平常,建安帝便马上命人拉出去当场打死。
可她救了太子和太子妃不算,她还救了李恪,无论是于国还是于皇家,都是天大的功劳,他如果要下令处置黎笑笑,岂不是告诉天下人都不许对太子好?明明救了太子一家,不封赏就算了,还被罚了,不出三日,他的案桌上只怕全是弹劾他这个皇帝虐待太子溺爱幼子的折子,传出去只怕他会被千夫所指。
最正确的做法是,不但不能罚她,还要厚厚地赏赐她,否则御史那一关他要如何过去?跟太子好不容易缓和过来的父子关系又要剑拔弩张了。
可如果要赏她,建安帝又满肚子的不情愿,皇家的封赏不能师出无名,如果赏了她,朝臣立刻便会知晓她做了什么事,那承曜毒害兄长一家的事便瞒不下去躲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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