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行李都还没有收拾好, 便听见黎笑笑说要到城西住的事,她惊呆了:“什么?这成何体统?”
黎笑笑一边示意齐嬷嬷她们赶紧把放出来的东西全都收起来,一边就拉着刘氏往外走:“有何不成体统的?咱们放着大宅子不住非要挤在这里才不成体统, 都是别人送的宅子,要是太子知道咱们放着他送的宅子不住, 非要挤在这里又冷又窄的小院子里, 肯定觉得我们不把他放在眼里,该生我们的气了……大家快把东西全都收起来, 跟着我们坐车到城西去,那里的炕都烧好了, 院子里好几口水井,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听到有大宅子可以住, 谁还愿意留在这里点炭盆呀?于是乎,下人马上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全都放回了箱笼, 散开的拿包袱随便卷一卷就放上了车,见车不够, 赵坚还出去巷口多雇了几辆,先把人安顿过去再说, 至于孟丽娘的嫁妆就暂时先放在这边, 等那边安排好了再慢慢过来搬。
毛能家留了下来,一来要看宅子,二来要守着孟丽娘的嫁妆免得被偷了。索性他们一家人在这边住了好几年, 街坊邻里都已经混熟了, 早就习惯了, 此番不能随着刘氏搬过去也一点意见也没有。
总共收拾出来六辆车,浩浩荡荡地朝城西的长乐坊去。
到了长乐坊,一进屋门大家伙便喜出望外, 这宅子是重新修好的,又新又亮堂,屋舍非常多,而且正如黎笑笑所说,要住人的屋子全都已经烧上了炕。
刘氏住在第二进的正屋,齐嬷嬷带着柳枝住在侧室的耳房,罗姨娘住了东厢房,孟丽娘住了西厢房,杏歌和桃香要近身服侍,跟着两人住,赵坚和秀梅三口住在一进与二进之间左边的抱厦,右侧住着阿生,黎笑笑让阿泽住了第三进的正屋,她住东厢,孟观棋住西厢。
齐嬷嬷脸上带着亲切又满足的笑和柳枝一起手脚麻利地帮刘氏收拾东西,箱笼和包袱全打开了,但正屋一排三个大柜子,哪里放得完?把所有的东西都归置好,感觉屋里还是空空的少了许多布置和摆设,齐嬷嬷叹道:“这宅子可真大呀~”
大到她跟柳枝睡在正屋侧室的耳房都还能一人住一间,不过为了省点柴火,婆孙两个还是睡一个炕。
齐嬷嬷又不是没有住过大宅子,相反,孟老尚书家的宅子是五进的,比这栋三进的宅子大多了,可是孟家人丁兴旺,五进的院子都住得满满当当的,下人们通常只能住在抱厦、庑房或者倒座里,而且通常是三四人一间屋,哪像在这里?把家里人全都塞到这个院子里来也塞不满,还能多出一半的屋子出来。
住进这么大的屋子里来才觉得家里人气是真不旺啊,齐嬷嬷一边收拾一边道:“小姐,不住都住进来了,这家就得当起来了,笑笑不是那操心的命,我听她说的这屋子翻修她都托的隔壁庞夫人,二千两银子想也不想就直接扔过去了,还好庞夫人心善,咱们与庞将军关系也还不错,不然若真有那心算计她的,不得让她把身家都搭进去?以后还是得辛苦你了……”
齐嬷嬷一说起体己话的时候就会叫刘氏小姐,把她当成未出嫁时的姑娘对待。她一边把刘氏的首饰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放进梳妆台的格子里一边摇头笑道:“小姐在家的时候就没学过怎么管家,嫁给了姑爷后也是个领月银过日子的,万事没操心过,没想到现在要娶儿媳妇了,儿媳妇是个比你还不会管家的。说起来还多亏了在泌阳县的四年,磕磕绊绊也慢慢学会怎么管了,只是小姐想躺下来享清福的时候还没到呢~”
刘氏半躺在温暖舒适的炕上,舒服地眯上眼睛,都快睡过去了,舟车劳顿,还搬两次家,虽然她好像什么都不必亲自动手,但也是累得不轻。
刚想闭上眼睛睡觉,齐嬷嬷便过来拉起她:“夫人可不能睡,眼下事情都没有安排呢,毛妈妈没跟来,厨房里的差事没人管;门房也没有人,最重要的是时间不早了,晚食要怎么安排,都得请夫人示下呢。”
刘氏有气无力地呻吟道:“厨娘都没有还做什么饭呢?你去我箱笼里拿十两银子,交给赵坚,让他去知味斋叫两桌饭菜送过来,然后吩咐阿生去打水,赶紧去厨房烧几锅热水给大家洗澡。我现在啥也不想,就想舒舒服服地洗个澡,再饱饱地吃顿饭,美美地睡个觉。就算天要塌下来了,我也要等到明天再处理了。”
对了,她儿子呢?那小混蛋跑哪儿去了?
刘氏刚想叫人把他抱回来,但一想估计是黎笑笑带着他,横竖他是绝对不可能委屈自己的,自己又累得不想动,索性就随他去了。
齐嬷嬷只好拿了钱交给赵坚,让他去叫两桌外送的饭食,又吩咐阿生打水烧水给全家人洗澡。
厨房人手严重不足,阿生又要清洗锅炉又要打水,还要生火煮水,根本就忙不过来,正为难间,就见黎笑笑走了进来:“是不是人手不够?”
炕烧暖后,阿泽和瑞瑞脱掉身上多余的衣服在炕上欢快地打滚,才滚了两圈就累得睡着了,黎笑笑一人盖了一件大氅让他们在炕上挨着睡,想到今天舟车劳顿,大家应该已经累得不行了,但在船上的时候不方便沐浴,此时到了家,肯定是想好好洗个澡睡觉的,所以便摸到厨房来了,结果不出她所料,厨房里果然没什么人,只有一个阿生在那里瞎忙活。
阿生见到黎笑笑过来,差点就要哭了:“笑笑姐~”
他一张口就想要她帮忙怎么办?但现在的笑笑姐已经不是以前的笑笑姐了,她可是少爷的未婚妻,未来的少奶奶了,他怎么敢再开口让她帮忙?
但此时整个家里唯一没累瘫的人估计也只有她了。
不用阿生说话,黎笑笑已经接过水桶熟练地打水进了厨房,这里的厨房比泌阳县的厨房不知道要大多少,一连三排的灶头,每个灶头上都放着一个大锅带着两个小锅,黎笑笑把所有锅都装满水,跟阿生一起点火烧水。
阿生其实并不熟悉厨房的活计,生火半天都没点着,还把脸弄得跟花猫一样脏,黎笑笑把他拎开,熟练地点火,添柴,很快,厨房里就烟雾弥漫,烈火从灶堂在熊熊燃烧,也渐渐驱散了厨房的一室冰冷。
阿生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觉得这天下就没有笑笑姐搞不定的事,好像所有很难的事在她面前都会变得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
就像现在,全家人都累得趴下了,就只有她还有浑身的力气使不完似的,一连打了三口大锅六口小锅的水都不带喘气的。
阿生讷讷道:“家里人太少了,毛妈妈没有跟过来,咱们连饭都没得吃,夫人叫坚哥出去叫外送了,但京城的饭菜可贵了,还是得请个厨娘回来才行。”
黎笑笑不以为意:“我们今天是刚来,随便对付一下,等明天夫人休息好了自然会安排的,这些事我们就不用管了。”
这头黎笑笑正在厨房烧水,而与她隔了一刻钟路程的詹事府,黄大人在茶室等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轮到他进去见太子了。
荣四走了进来:“黄大人,太子殿下请您过去。”
这一个多时辰里詹事府人来人往,太子忙得脚不沾地,黄大人并没有什么不满,而是整理了一下仪表,手里拿上折子,迈着四方步跟在荣四的身后进了议事堂。
太子正捧着茶碗喝茶,见黄大人上来行礼,他摆了摆手示意免礼,让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黄大人奉上折子:“下官奉殿下旨意已经细细查验过云州诸位举子的文档,一应内情全部记录在册,请殿下过目。”
太子接过他手里的折子细细地翻看了一下,随口道:“可曾发现什么异常没有?”
黄大人道:“被污蔑有舞弊之嫌的举子已经洗清罪名,下官勉励了他一番,举子感激涕零,不日将启程来京待考。”
太子合上折子:“罪犯可曾收监了?”
黄大人道:“罪犯已收监,云州知府不日将会给皇上上折,询问是否需要押解入京给大理寺审理。”
太子微微一笑:“黄大人辛苦了,天气严寒,年关又将近,大人年岁不小了还奔波千里,孤给你放三日假,好好休息一下再回来办公吧。”
黄大人行礼道:“多谢太子殿下体恤。”
他刚要离开,忽然又想起一事,脚步顿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说。
太子已经把他的折子放在了岸桌上,见他忽然半转着身子似乎要回头有话要说,不由奇道:“黄大人还有何事?”
黄大人斟酌了一下:“下官回来的时候有一异事,不知该不该回禀殿下。”
太子道:“但说无妨。”
黄大人道:“下官官船到达天津卫前,有几个地痞流氓冒充下官家里人在码头横行霸道,打伤行人后又逃跑,幸亏遇得一书生觉得有异,叫下人出手制止了他们。”
太子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冒充你家的下人在码头闹事?为什么?”
黄大人道:“下官亦是不解,直到那书生说这几人背后怕是有人指使,让我把人带回京交给太子殿下处置……”
太子看了一眼案头那一尺多高的折子,里面说的事哪件不比冒充黄大人下人惹事这件事重要?
他刚想开口婉拒,便听黄大人道:“那书生说尽管把人交给太子殿下处置,还叮嘱下官告知殿下,人是孟观棋和黎笑笑送给殿下的。”
太子脸色微微一变,目光一下便锁紧了黄大人:“孟观棋?!黎笑笑?!你在码头遇见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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