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 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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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帝失控之下把梁其声砸伤了, 得知了消息后的太子、内阁重臣马上就赶到了太极殿的寝殿求见建安帝。
    梁其声从七岁起就跟在建安帝身边伺侯,是他最亲近,也是最信任的人, 建安帝竟然连他也打伤了,可见情绪失控到了什么程度。
    但建安帝下令谁也不见, 就连太子也不敢硬闯进去, 只能在外面侯着。
    过了许久,满头鲜血的梁其声捂着额头出来了, 众人围了上去:“梁公公,陛下现在怎么样了?”
    梁其声苦笑道:“皇上让传杨阁老进去, 其他人全部退下。殿下,各位尚书大人, 陛下已经知道了膝盖好不了的事,心情不好, 各位大人还是暂且避一避风头吧。”
    杨时敏让各位尚书都回去办公,又看了一眼太子, 开口道:“太子殿下这几日还是先好好养身体吧,陛下这边有我呢。”
    垂垂老矣的皇帝这时又怎会愿意看见年富力强的太子?太子的出现只会越发突显出他的衰弱与不济, 提醒他已经日薄西山, 只会让他又妒又恨。太子熬了近一个月好不容易得来的好感只怕会因为这次不合时宜的会见而消失殆尽。
    杨时敏委婉道:“我会代殿下转达问候,殿下此时不是太适宜出现在陛下面前。”
    太子震惊,思忖不过一瞬, 立刻就应了下来:“有劳杨阁老了。”
    太子不再坚持见建安帝, 而是转身便往东宫的方向去, 走在半路仍在回味与杨阁老的对话。
    这可真是平生第一次,杨阁老竟然在点拨他。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杨阁老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肯定是不可能参与党争的,他只爱国忠君,对包括太子在内的所有皇子一视同仁,就事论事,从未有半分的偏颇,更别说点拨了。
    但他刚刚短短的两句话,就已经点拨了他两回了,是他太敏感会错意了,还是杨阁老故意为之?
    太子的心怦怦地乱跳起来,莫非就连杨阁老也开始向他站队了?那岂不是说——
    但他上过太多当,吃过太多亏了,生怕是自己会错意,自作多情了,杨阁老只是随便一说而已。
    他决定再多观察观察。
    杨时敏走进了建安帝的寝殿里,建安帝半躺着,见他进来,一句话都没说。
    杨时敏行了礼,自觉地找了个椅子坐,也不说话。
    建安帝既然独独找他进来,肯定是有话要对他说的。
    他只要认真听就可以了。
    建安帝是因为脚坏了心情不好的,但他不是内眷,那些安慰之语说之无用,没有必要提。
    果然,沉默了半个时辰后,建安帝终于憋不住了:“你这老贼,进来一句话也不说,是想气死朕吗?”
    杨时敏这辈子别的才能或许一般,但比耐心,任何人都比不过他。
    他年轻的时候与人打赌,赌谁能最长时间不跟人说话,赌注是一本前朝的孤本,结果他愣是一个月没说过一个字,把对手熬得甘拜下风。
    此后他便有了个万年老鳖的美名。
    见建安帝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了,杨时敏微微一笑:“陛下把臣叫进来想必是有话要说,而臣自认此时说什么话好像都不太合适,索性就不说了。”
    多说多错,不说当然就不会错了。
    建安帝摇头叹息:“你这个老贼,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啊。”
    杨时敏道:“臣二十九岁中的进士,陛下认识臣的时候臣都一把年纪了,心性早已养成,又怎会轻易变?”
    是的,内阁首辅杨时敏是个大器晚成的能臣,二十九岁才中的进士,跟那些十几二十出头就高中的进士相比,他晚了近十年。
    但往往压轴的才是好戏,比他早中进士的那些天才如大浪淘沙,逐渐被人遗忘,但大器晚成的杨时敏却一步一个脚印迈向了中枢,在他四十八岁那年入阁成为首辅,一当就是十二年。
    这十二年里,无人可以憾动他的位置。
    建安帝看着杨时敏满头花白的头发,叹息道:“杨卿也老了,头发都白了。”
    杨时敏微微一笑:“臣今年都六十了,五年前就开始向皇上乞骸骨,但皇上一直不答应,这又五年过去了,头发能不白吗?”
    建安帝眼睛也不眨地看着他:“若是朕现在允了你呢?”
    杨时敏拱手道:“那臣这就谢陛下圣恩,回老家种地钓鱼去了。”
    建安帝脸上出现复杂的神色:“杨卿位极人臣,于社稷功劳卓著,于家族如定海神针,说到要离去,难道竟无半分不舍?”
    杨时敏道:“臣都这个年纪了,位极人臣后该吃的苦,该享的福,全都已经受过了,还有什么好遗憾的?不过是陛下让臣继续做,臣就乐呵呵地做着,如果陛下嫌臣老了让臣收拾包袱滚,臣也乐呵呵地准备回老家养老了。”
    他的脸色轻松又惬意,似是半分不把这首辅的权力与身份放在眼里,自有一种超然世外的豁达。
    建安帝看着看着,眼里就不由浮现了羡慕之色:“杨卿活得极明白,是朕迷相了。”
    杨时敏已经隐隐猜出了建安帝的打算,他既然能成为首辅,自然不是像他嘴里说的那般什么都不在意,相反,他心思极细,思维又缜密,建安帝起了个头他就能顺着他的话头说出他想听的话,顺便把建安帝往他想让他去的方向引,建安帝的脸色果然有了松动。
    两人又沉默了许久,久到杨时敏都忍不住开始打盹,建安帝才又问出了一个问题:“朕的腿已经不行了,再也不可能拖着这副残躯去主持祭礼,去会见外邦使臣,去接受百姓的参拜,体味别人异样的眼光……或许,朕也是时候学学你,也过些养花喂鱼的闲散日子了。”
    杨时敏连根眉毛都没有动,在建安帝希冀的目光下,他只说了六个字:“只要陛下愿意。”
    建安帝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杨时敏已经表达了他的态度。
    他让建安帝自己选择,那就是说,他是支持建安帝退位的。
    如果他就是不退,那也可以。
    真是个老奸巨滑的狐狸精啊。
    横竖他都不肯吃亏就对了。
    建安帝心里很不是滋味,毕竟他还是很想从杨时敏嘴里听到一再挽留的话,但他不说,在他心里,失去了一条腿头部又受了重伤的建安帝已经不适合再当一个君王了。
    建安帝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矛盾中,理智上,他也知道自己这种情况是没办法再每天面对大量的国事与奏折,硬要强撑的话,可能还会加重他的病情;但情感上,他又非常需要像杨时敏这般重要的臣子得知自己即将卸任时的百般不舍与挽留,若是能捶胸顿足地大哭一场就更好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前自己要夺情告老的臣子了,他以前不过是依例做做样子,其实双方都心知肚明对方非走不可,但是双方都会配合着演好这场戏。
    如今他成了那个要卸任的人,但他最看重的臣子竟然没有夺情与他?
    说他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但杨时敏都六十了,若是建安帝愿意,带上他一起卸任,他估计也真会收拾包袱利索地滚了,建安帝却觉得他越用越好用,内阁有他在,天下就能安安稳稳,大武不能少这么一位能臣,他还需要再多干几年,如果他长寿身体又好,最好能干到七八十,等下一任首辅培养出来再说。
    建安帝勉强笑了笑:“好了,天色不早了,你赶紧出宫去吧,好好当你的差,别想什么有的没的,你这老家伙看起来最少还能再干十年以上。”
    杨时敏立刻大摇头:“这可不成,人生七十古来稀,再过十年臣必定齿摇发落,那时再种地哪里还挥得动锄头,肯定是不成的~”
    建安帝又打趣了他几句,这才放他走了。
    杨时敏在建安帝的寝殿待了超过三个时辰,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包托太子在内的所有人都极度好奇他们到底谈了什么,总感觉这次的谈话有种风云变幻前的宁静。
    但建安帝见完杨时敏后摆出一副安心养伤的样子,照例谁也不见,当然不可能打听到什么消息,而杨时敏面前……
    谁敢问杨时敏他们谈了什么?就连太子也不敢造次,更别说别人了,纵然急得抓耳挠腮也不得其法。
    但两位大佬都不提,班还是要继续上,日子也还是照样过,伸长脖子等了两天没发现有什么动静后,大部分人都安静下来,按部就班过日子。
    眼下朝中最重要的事莫过于会试的结果了,礼部考官们加班加点批阅卷子,先把有错字、卷面不洁、字体潦草难以辨认的卷子黜落,再把好的放进框里统一送到考官手里进行批阅,除了有标准答案的试题不用重复批阅,所有主观题都需要三位以上的考官评出等级,折中取平均值,避免因为考官个人的喜好影响了举子的成绩,以达到严谨又公平的结果。
    半月后,初选出来的四百份卷子送进了内阁,由杨时敏和各位尚书再行挑选,几日后,几位大臣选出一共三百一十二份卷子,其中一甲进士三人,二甲进士二百人,三甲同进士一百零九人,此三百一十二人就是今年题名的举子了。
    几位大臣又商量一阵,从中挑出十份公认最好的卷子递给了建安帝,让他选出前三名。
    会试放榜的第一名是会元,但却并不是今科状元,放榜后一个月后还要参加殿试,殿试后成绩排第一的才是状元,其次是榜眼、探花,此为一甲三人,二甲头名传胪排第四,乃是二甲第一名,顾山长当年中的就是第四名传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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