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 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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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怀瑾请的太医很快就到了, 只拿起茶杯来闻了一闻,又打开茶壶看了一眼,从中拿出一片叶子仔细看了看, 便肯定道:“这是番泻叶,跟茶叶混在了一起, 有清肠的功效, 一般会用来治疗重度便秘,但正常人喝了会腹泻。”
    太医只说到这里便不再往下说了, 在宫里当差,他很知道什么该说, 什么不该说。
    周怀瑾脸色铁青,送到阅卷室的茶带了泄药, 那孟观棋卷子被盗就是一个阴谋,只怕他在这宫里是真有仇家针对他做局了。
    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了礼部的头上, 作为卷子保管一方,孟观棋的卷子是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被盗的, 他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周怀瑾冷冷地对书记员道:“把这壶茶带上,跟我一起去见皇上。”
    书记员战战兢兢地抱着茶壶跟在了周怀瑾的身后。
    梁其声掀开帘子走到建安帝身前:“皇上, 周尚书求见。”
    建安帝奇道:“他一个人来吗?”
    殿试的结果应该快出来了吧, 他来的话不应该跟着谢祭酒还有杨时敏他们一起来吗?
    梁其声道:“带了一个书记员,似乎有要事要求见皇上。”
    建安帝道:“传。”
    周怀瑾很快就带着书记员进来了,书记员怀里还抱着一个茶壶。
    建安帝奇道:“你抱着个什么东西?”
    书记员吓得跪下了, 周怀瑾不得不把事情和盘托出:“陛下, 臣已经请太医来看过了, 茶壶里面放了泻药,是有人故意为之。”
    建安帝神色很奇特:“有人给书记员下药,把孟观棋的卷子偷走了?”
    周怀瑾行礼道:“陛下, 此事千真万确,这样的事故固然有礼部之过失,但行窃之人无视宫规礼法公然下药荼害书记员,盗走举子答卷,已犯了重罪,臣恳情皇上彻查此事。”
    书记员也磕头道:“请皇上彻查。”
    如果查不到凶手,那这锅就要他来背了。
    建安帝思忖良久,挥了挥手:“行了,朕知道了,此事不宜张扬,你们先下去吧。”
    周怀瑾眉头轻皱,皇上一不叫内务府,二不叫大理寺,竟然就让他们下去了?这是什么意思?放榜的时间眼看就要到了,到时若是没找着孟观棋的卷子,让礼部怎么跟天下人交待?
    但建安帝却仿佛没把这事太当一回事的感觉,让周怀瑾很是摸不着头脑。
    殿试的成绩再有两天就要公布了,他决定明天再来问问进展,但建安帝已经说了此事不宜张扬,那他就暂且不告诉杨阁老他们吧。
    万一真到了殿试放榜那天建安帝还是没能给出个说法,那也只能硬着头皮承认过失了,可是孟观棋的排名要怎么办?人家考得那么好,结果卷子被他们弄丢了……
    周怀瑾一想到这个问题就觉得牙疼,建安帝最好能请内务府甚至是大理寺的人来宫里查,虽说是个脸生的小太监给书记员送的茶,但他进进出出肯定不可能没见到人,说不定问一问就能查出来了。
    只是他到底会怎么做呢?
    周怀瑾退下去后,建安帝道:“梁其声。”
    梁其声走了进来:“陛下。”
    建安帝道:“除了周怀瑾,今天可还有其他人要求见朕?”
    梁其声想了一下才回道:“陛下,早些时候庆和宫洒扫的一个小太监曾过来传话,说六皇子想求见陛下。”
    建安帝道:“你说巧不巧?前头周怀瑾才说孟观棋的卷子不见了,后头就有庆和宫的人来求见,你说这是刚好碰上了还是有意为之?”
    梁其声不敢回话,难道陛下怀疑偷卷子的人是六皇子?
    建安帝道:“行了,别在那里瞎琢磨了,是不是他去一趟庆和宫不就知道了?带朕过去吧。”
    这可是六皇子囚禁了近十个月后的第一回 ,建安帝明确表示要去见他。
    梁其声心下一紧,马上俯首称是,安排了轿辇把建安帝带到了庆和宫前。
    守宫门的太监看见建安帝,吓得跪了一地。
    建安帝看也没看他们:“把门打开。”
    于是,紧紧关闭了近十个月之久的庆和宫宫殿正门终于打开了。
    六皇子带着双喜在殿前给建安帝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建安帝静静地打量着六皇子,近十个月不见,他长大了许多,也瘦了许多,下巴上有没剃干净的青色胡茬,身上穿着素色的常服,袖口磨得发白掉线,衣服上就连暗纹都没有。
    建安帝的心突然就刺痛了一下,六皇子是整个宫里最爱俏的皇子,从小就喜欢花花绿绿的东西,去上书房上学也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他小的时候,建安帝不止一次跟皇后调侃过他投错了胎,如此爱俏,该是个公主才是。
    但谁能想到他会用五颜六色的毒石去害太子的孩子呢?
    他被关了十个月之久,又过了个年,今年已经十七岁了。
    印象里那个爱笑爱撒娇的惹人怜的孩子,如今却穿着一身浑身毫无纹饰,袖口还磨破了的衣裳站在他的面前,虽然笑容满面精神看起来尚好,但建安帝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密密麻麻的针扎得发疼。
    不过是见他穿了一身不鲜亮的衣裳他就已经心疼了,若真按律法来办,把他贬为庶人流放苦寒之地,他又怎么舍得?
    六皇子笑道:“许久不见,父皇头上的白发又多了些许,父皇也许久未见儿臣,不知道儿臣在父皇眼中可有变化?”
    建安帝凝视着他,许久才吐出三个字:“长大了。”
    六皇子笑得更开心了:“父皇可还记得,儿臣今年已经十七岁了,不正是长大了么?”
    他的笑容还是那么天真无邪,仿佛那个曾经手沾鲜血的恶童跟他毫无关系。
    建安帝挥挥手,示意身边的人都下去,只留下梁其声在身边。
    六皇子指着院中的一个石桌道:“幽禁的岁月难熬,儿臣喜欢上了下棋,成日无事便与双喜对弈一局,父皇可有兴致陪儿臣下一盘?”
    建安帝默默地点了点头,父子二人,一人执白,一人执黑,开始对弈起来。
    黑子白子渐渐铺满棋盘,建安帝忽然开口道:“以前你总是不愿学围棋,觉得黑子白子颜色太单一,不华美,没想到今日也能跟朕对奕了。”
    六皇子在棋盘中放下一个黑子:“以前那是可以选择,否则谁愿意拿这毫无美感可言的棋子在手里?”
    轮到建安帝了,他却没有再拿子,而是目光深沉地看着六皇子:“你本来可以有很多的选择,可以下五彩棋,也可以穿七色衣,是你自己放弃了可以选择的权利……”
    六皇子反驳道:“我真的可以选择吗?我想穿明黄,父皇可曾给我这样的选项?”
    建安帝色变,一掌拍在了棋盘上,棋子跳动,瞬间就不成经络:“你放肆!”
    六皇子深深地看着建安帝,跪了下去:“父皇,儿臣的野心全都掏出来放在您的面前了,您骂我,打我,囚禁我,儿臣都毫无怨言,但都是一母同胞所生,为什么哥哥只是因为比我大十几岁就能拥有我想要的一切,而我又何辜?只是因为年纪小,父皇母后却连竞争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建安帝厉声道:“想要这个位置的,不止你一个,你三哥到处笼络人手与你哥哥一争,你若真想争,为何不学他?却要把手段用在三个无辜的孩子身上?他们才多大,又有何辜?他们也是朕的亲孙子孙女!”
    六皇子反驳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我能取胜,父皇又何必纠结于我的过程和手段?再说了,大武从圣祖开朝到父皇这一代,儿臣自问不是这样做的第一个人。”
    建安帝气极:“你!”
    但六皇子说得没错,虽说是自家祖先,可在夺位的过程中也是有许多不光彩的手段,这些事迹就算没有写在正史里,身为帝王的建安帝又岂能不知?
    六皇子道:“历史永远都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哥哥在我未出生前就已经被立为了太子,我若不行此招,又如何能用最小的代价取得胜果?难道父皇想见着我们兄弟两人兵戎相见吗?到时又有多少将士百姓血流成河?”
    他目光炯炯:“而且,若父皇对哥哥真的那么倚重又信任,又岂会给空子儿臣和三哥钻?说到底,父皇不也是不放心、不甘心吗?”
    建安帝不自觉地缩了一下手。
    于体察人心这一块,六皇子似乎有种天生的敏锐,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全是赤裸裸的对权力的渴望,在建安帝面前不掩分毫:“更何况,父皇真的以为哥哥真的像他表现得这般光明磊落禀性淳良吗?”
    建安帝沉声道:“你哥哥自是不如你这般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六皇子冷冷一笑:“父皇真是高看了我又小看了哥哥,长着七窍玲珑心的我想要见父皇,还得用尽手段偷了孟观棋的卷子才能引起父皇的注意,而哥哥朝廷内外收买人心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父皇还在为他拍案叫绝,从结果上看,到底是我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是哥哥看似蠢笨,实则大智若愚呢?”
    建安帝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
    六皇子道:“父皇若想知道真相,不妨传兵部王侍郎前来觐见,一切皆可清清楚楚。”
    兵部侍郎王永钦?他是六皇子的人?
    建安帝神色阴晴不定,六皇子目光坦然地看着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建安帝思忖半晌,对梁其声道:“传王永钦过来。”
    梁其声领命而去,走出宫门口吩咐了一声,自有小太监跑去兵部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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