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衣裳都来不及穿就要往太极殿的方向冲。
结果才冲到门口就被同样护甲都没有穿好的庞适拦住了:“请殿下冷静, 如今形势不明,殿下万万不可一人独身前往太极殿。”
太子被庞适一拦,被热血冲昏了的头脑才稍微冷静了下来, 事发突然,他全凭着直觉行事了, 却没想到他贸然前往的后果。
丧钟九响是帝王崩逝之兆, 可是建安帝明明在几个时辰前还在信王府参加婚礼,整个晚上心情极好, 丝毫看不出有身体不适的样子,甚至是戌末才跟皇后一起离开的, 如果他身体不适,以他的小心谨慎, 早就回宫歇着了。
太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屋里的更漏,如今不过二更左右, 也就是说他回宫还不到两个时辰就骤然薨逝了。
帝王的薨逝是非常严肃的大事,光是确认死亡就需要不少于三个太医下诊断, 而且关系着权力交替,内阁的大臣和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内务太监都要在场, 找到遗诏后确认下一任接班人完成皇位交接, 一步走错便极有可能血溅当场,等一切顺利交接完毕,再挑一下良辰吉日下葬, 最后才是敲响丧钟, 告知天下人皇帝薨逝了。
所以京城的百姓听到丧钟时皇帝早已逝去多时, 连日子都是错的,更别说是时辰了。
可是如今连他这个太子都没听到任何消息,宫里竟然就直接敲响了丧钟?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建安帝薨逝的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太子需要马上见到建安帝和皇后, 他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可这种时候太敏感了,作为储君,建安帝没在生前完成权力的交接,如今月黑风高,太子身边除了东宫护卫营外连一支军队都没有,他没有虎符,无法调动禁军,偏偏身为禁军统领的卢珂已废,如今禁军暂时由副统领伍子桑代职,他不是太子的人。
最保守的做法,他必须坐镇东宫,等百官听到丧钟的消息进宫后再一起去见建安帝和皇后,可百官再厉害也是文官,这种时候是谁掌了禁军,谁才是当家话事人。
可以说,太子的处境非常危险。
如果伍子桑是六皇子或者三皇子的人,那他的储君就只能当到今晚。
庞适必定会拼死拦住太子不让他前往太极殿,就算要去,也得探清楚形势再去。
见庞适不肯让步,太子微一沉吟,马上吩咐万全:“你把孤的令牌带上,马上去景和宫打探消息,一定找到母后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禁军统领或许会针对我,但绝对不可能为难母后的,母后是唯一一个可能接近父皇的人,切记,尽你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万全马上应是,飞快回屋换了身轻便的衣裳便往景和宫去了。
万全走了不过几息,钟声再次响起,太子马上抬头看向钟楼,这次是在意识十分清醒之下重新数,的确是九声。
过了半盏茶不到的功夫,钟声再次响起,还是九声。
在一柱香的时间内,钟声响了三遍,建安帝薨逝的消息只怕已经传遍了京城。
太子焦躁地在东宫踱着步子,太子妃陪着他在里面侯着,庞适把一批又一批的护卫放出去打听消息并接应即将入宫的百官。
丧钟已响,百官,尤其是内阁成员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宫里来,他怕这些文官们受到威胁,会用东宫的通行令牌放他们进来。
护卫一个个飞快地出去打听消息了,不一会儿就有护卫飞奔回来,脸色苍白:“殿下,所有的宫门都被禁军接管了,他们不肯放任何一个人出去,属下也打听不出消息来,只知道他们接到命令,死守宫门,许进不许出。”
太子急得像热窝上的蚂蚁,恨不得能亲自到太极殿去问一问,但庞适牢牢地拦在门口,不让他出去。
不一会儿又有护卫飞奔着回来:“启禀殿下,三皇子带着三百府卫赶到了宫门口要进来,禁军说只放他带五个人进来,而且身边的人还要去兵卸甲,三皇子不同意,两方人在宫门口打起来了。”
三皇子带人闯宫不成,还跟禁军打起来了,那可以排除他了,建安帝薨逝这事应该跟他没有关系,否则他早该接管禁军,根本不可能跟禁军打起来。
太子松了一口气同时心又提了起来,那就还有一个人有嫌疑,六皇子。
想到这里,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冷了下来,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如果挑了这个所有人都对他最没有警惕之心的时候逼宫,那他的心计之深,心肠之狠,将是太子见过之最。
如果真的是他,太子手里只有东宫护卫营这几百护卫,绝对不会是数千禁军的对手。
想到这里,他觉得没有躲下去的必要了。
真是他的话,他绝对活不过今晚的。
他回头对太子妃道:“去把恪儿叫醒带过来。”
太子妃心下一凛,马上去把睡熟的阿泽抱了过来。
阿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抱着自己的母妃,他含糊道:“母妃?怎么了?”
他用手遮着眼睛:“怎么这么亮?天亮了吗?”
是殿内的烛火太亮,刺得他睁不开眼。
太子没有理他,而是定定地看着庞适:“你不必留在孤的身边,如果是李承曜的手笔,孤今夜是无法善终的了。想办法把恪儿送出去,送到黎笑笑的身边,让她保护他,她带回泌阳县也好,去什么地方都行,帮恪儿改个名字,好好地活下去,再也不要想报仇的事。”
庞适眼睛通红:“殿下,也许事情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呢?您不要这么悲观。”
太子望着仿佛是暴风雨前夕极至宁静极至令人窒息的夜空,喃喃道:“孤不能走一步看一步,得未雨绸缪才行,恪儿是孤和太子妃唯一的骨血了,孤无论如何都要保全他的性命。”
他沉声道:“走!”
庞适不得不上前把阿泽抱进怀里,朝太子和太子妃行了个重礼,马上就要夺门而去,谁知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跳着翻过了宫墙,身后似乎还背着一个人,几个起落就跳到了庞适的面前。
这样的身手,整个皇宫找不出第二个,看见她来,庞适心下一松,回首激动道:“殿下,黎笑笑来了。”
黎笑笑背着孟观棋翻墙进来了。
太子和太子妃眼睛一亮,疾步上前几步,双双激动地看着一身黑衣的黎笑笑。
黎笑笑把背上的孟观棋放下,擦了把汗:“没有来晚吧?”
庞适怀里还抱着阿泽:“幸好,差一点就错过了。”
黎笑笑一愣:“你抱着阿泽干什么?”
孟观棋却一眼就看穿了太子的打算:“殿下是想把阿泽送到我们家?”这是准备托孤了?形势这么严峻了吗?
太子严肃地点了点头:“如今敌我不明,孤不能让恪儿冒这个险,只能把他托付给你们了。”
孟观棋道:“如今宫里是什么情况?殿下可有打听到消息?”
他跟黎笑笑在睡梦中被丧钟的声音惊醒,孟观棋第一遍的时候没有数清楚,只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很快就响起了第二遍,第三遍,这下是万万不可能错的了。
建安帝殁了。
他是新科探花,自然知道帝王薨逝的流程,建安帝昨晚还在参加信王的婚宴,就算回去马上暴毙也不可能会敲钟,还敲得满城都听到了。
宫里一定是出事了。
而且建安帝一死,钟声又响得不同寻常,那今晚对于太子来说必定是极其危险的一晚。
他还没有完成权力的交接,这时候可千万不能出事,那些潜伏在阴暗处的牛鬼蛇神只怕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必定会倾巢而出,誓必要把他除掉。
所以他来不及多想,马上让黎笑笑带着他一起进宫,远远便看见宫门口的禁军与三皇子的府兵在交手,现场乱成一团,黎笑笑找了个无人之处直接背着他翻墙进来了。
太子道:“孤让万全去找皇后了,还没有回来,其他的侍卫都在往各处打探消息,只知道重要的地方全被禁军接管了,其他的消息一概也无。”
偏偏庞适还不让他走出东宫,他就是着急也只能等着。
孟观棋道:“庞将军做得对,眼下殿下的安危是最重要的,眼下百官必定在想尽办法要进宫来,殿下与他们会合后一起去找陛下和皇后娘娘是最稳妥的做法。”
一来这样可以洗清太子的嫌疑,毕竟他听到钟声后便一直没有离开过东宫,建安帝的死起码是跟他没有关系的,二来百官过来主持大局,除了建安帝的丧事,最重要的便是传位登基一事了。
太子现在有多危险,相信那些老狐狸们没有一个不清楚的,他们如果能进宫,必定是第一时间赶过来东宫跟他汇合。
孟观棋道:“禁军拦住了三皇子的府兵,三皇子无可奈何,到现在还进不来,可见这事跟他基本没有关系,殿下可曾怀疑过六皇子?”
太子道:“就是因为怀疑他,所以孤才要想办法把恪儿送出去给你们夫妻,但孤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没有证据证明是他。”
孟观棋肯定道:“从钟声响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有多了,但东宫的门前依然静悄悄的,所以此事应该也与六皇子无关,如果真的是他,他一定第一时间就让禁军包围了东宫,把您抓起来了。”
太子沉思道:“不是老三,也不是老六,难道父皇是正常薨逝?可是又为何会如此仓促地敲响丧钟?好像是故意在告诉别人父皇已逝的感觉。”
除了这个理由,没有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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