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田中先生的效率很高,或者说,他急於送走这间公寓的態度非常明显。
所有的手续都一路绿灯,快得不可思议。
当神谷夜提著他那只半旧的行李箱,和田中先生一同站在公寓楼下时,东京的天空正被傍晚的火烧云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就是这里了,神谷君。”田中先生指著眼前这栋崭新的三层建筑,脸上带著职业化的笑容,“【ciel bleu setagaya】,世田谷蔚蓝公寓,很时髦的名字吧?”
他一边说,一边將一串崭新的钥匙递给了神谷夜。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如果后续有任何问题,隨时都可以联繫我。”
说完,他便像是生怕多待一秒会沾染上什么晦气一样,对著神谷夜匆匆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开了。
神谷夜没有在意他那近乎於逃跑的背影。
他只是站在楼下,抬头打量著眼前这栋即將成为自己新家的公寓。
它看起来確实很新,浅灰色的外墙在夕阳下泛著柔和的光泽,设计简约而现代。
楼下的植被也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自动门禁系统,快递自助收取柜……一切都符合这个地段高档公寓应有的配置。
普通,乾净,甚至可以说是体面。
普通得……有些过分了。
神谷夜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他来的时候,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能看到不少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和刚放学的学生。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走进这栋公寓楼,也没有任何人从里面走出来。
整栋楼安静得像是一座精致的模型,而不是一个该住满了人的地方。
神谷夜的目光,顺著公寓那光滑的外墙,缓缓上移,最终停在了三楼最左边的那间屋子。
301室。
那里的阳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与旁边几户晾晒著衣物的阳台形成了鲜明对比。
明明是同一栋楼,沐浴在同一片夕阳下,但唯独那一间,仿佛笼罩在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阴影里,连光线照在上面,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神谷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从口袋里摸出旧手机,按亮了屏幕。
下午四点五十三分。
“看来……没有被骗啊。”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似乎是在对自己所见的这番异常景象,表示某种程度上的满意。
隨后,神谷夜收起手机,单手拉著行李箱的拉杆,走进了那片即將被黑夜吞噬的冰冷建筑之中。
公寓的自动门禁悄无声息地滑开,又在他身后合上,將外面世界最后一丝橘色的残阳和城市的喧囂,彻底隔绝在外。
门厅內,亮著冰冷的白色感应灯。
一切都和宣传单上看到的一样,崭新,且一尘不染。
光洁的瓷砖地面,鋥亮的金属信报箱,角落里甚至还放著一盆作为装饰的仿真绿植。
神谷夜没有选择乘坐电梯,而是走向了一旁的步梯。
水泥的楼梯间很乾净,墙壁是单调的白色,扶手是冰冷的不锈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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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步声,是这里唯一的声音源,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被放大、拉长,產生出一连串清晰的迴响。
“咚……咚……咚……”
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某种节拍上。
一楼到二楼,很正常。
除了过分的安静,没有任何异常。
楼道窗户透进来的光,还是带著温度的暖色。
但当他的脚,踏上通往三楼的最后一级台阶时,一切都变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包裹住了他。
那不是单纯的物理上的低温,更像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带著湿度的寒意。
仿佛空气的性质,在这一层楼发生了根本的改变。
二楼窗外还是温暖的橘色黄昏,而三楼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的光,却已经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灰白色。
原本清晰的脚步回声,在踏上三楼地面的那一刻,也仿佛被什么东西吸收掉了一样,变得沉闷而模糊。
神谷夜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条空无一人的走廊。
走廊並排只有两户人家。
右边是302室,房门紧闭,门口乾净整洁。
而左边,就是301室。
那扇深棕色的房门,看起来和別处的没什么不同,但神谷夜却能感觉到,那股让他皮肤都泛起一层细小疙瘩的阴冷,其源头,正是从那扇门的背后,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
他对此没有丝毫的犹豫,拖著行李箱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串刚刚才到手,还带著金属冰冷触感的钥匙。
钥匙很新,上面刻著“301”的字样。
神谷夜將钥匙插进锁孔,正准备转动。
“咔噠。”
一声轻响,打破了走廊里的死寂。
那不是他拧动门锁的声音,而是从他右手边,那扇302室的房门里传来的。
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白皙小巧的手,先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扶住了门框。
那只手里,还攥著一本厚得像砖块一样的专业书籍,书的侧页上贴满了五顏六色的標籤。
紧接著,一颗脑袋,探了出来。
神谷夜首先注意到的,是她那头堪称灾难的乱发。
而在那片像是刚被颱风席捲过的鸟窝的乱发顶上,还有一根標誌性的呆毛,正倔强地翘著。
脸上那副厚得像瓶底的黑框眼镜,几乎遮住了她小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睛。
然而,即便是在这样双重封印之下,依旧无法完全掩盖镜框下那挺翘的鼻樑和精致的下頜线。
神谷夜心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副乱糟糟的打扮,可真是浪费了这张脸。
此刻,那双被厚重镜片模糊了轮廓的眼眸,带著极其明显的警惕与审视,紧紧地盯著神谷夜,以及他那只正插在301室门锁上的手。
两人在冰冷的走廊里,对视了足足有五秒钟。
她没有说话,神谷夜也没有。
最终,还是神谷夜,先一步打破了这片沉默。
他对著那双警惕的眼睛,露出了一个礼貌性微笑,主动开口介绍道:
“你好,我叫神谷夜。”
“是今天刚搬到301室的新邻居,请多指教。”
然而,对於他这番標准的初次见面问候,门后的少女,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依旧面无表情地,盯著他。
那眼神,不像是看著一个新邻居,更像是在看一个即將要踏入刑场的死刑犯。
在又持续了三秒钟的沉默对视后,少女似乎是確认了什么。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
然后,乾脆利落地,“砰”的一声,將门,又重新关上了。
神谷夜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挑了挑眉。
还真是,有点没礼貌啊。
比起门后那间屋子的热闹,这个活生生的邻居,似乎要更难懂一些。
他收回思绪,刚准备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门锁上。
“咔噠。”
302室的门,又打开了。
还是刚才那位少女。
她依旧是那副警惕的表情,但这次,她完全走了出来,快步来到神谷夜面前。
她一言不发,只是將一只紧握著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然后,摊开。
手心里,静静地躺著一小包用白色和纸包裹起来,四四方方的东西。
是粗盐。
神社里用来驱邪祈福用的那种。
她不由分说地,將那包盐塞进了神谷夜空著的那只手里。
然后,她才终於,开口了。
“现在去退租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说完,她像是完成了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屋,关门。
整个过程,除了最后那句充满了劝退意味的话,依旧没有一个字的交流。
神谷夜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包还带著少女体温的粗盐,又看了看眼前那扇散发著阴冷气息的301室房门,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看来……这位邻居小姐,知道的不少啊。
不过,既然清楚隔壁有东西,为什么她自己还住在这里?
而且看起来,还活得好好的。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下……好像真的变得有点热闹了啊。”
他轻声低语,隨手將那包盐放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这並不是什么强力的驱邪物品,但毕竟是来自神秘邻居小姐的“见面礼”,姑且还是收下了。
隨后,他不再犹豫,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眼前这扇深棕色的门上。
插在锁孔里的钥匙,被他稳稳地向右转动了半圈。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在死寂的走廊里迴荡开来。
门锁,开了。
神谷夜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正准备推开。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
他不紧不慢地,再次从口袋里摸出了那部旧手机。
屏幕的光芒,在这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有些刺眼,也照亮了他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
手机屏幕顶端,显示著一行数字:
17 : 00
傍晚五点整。
不,按照日本旧时的说法,这个日与夜交替、黄昏与黑夜混杂的时刻,有一个更应景的名字。
逢魔之时。
百鬼夜行,阴阳顛倒的时刻。
神谷夜的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变得更深了。
“看来,是挑了个好时候啊。”
他轻声说了一句,將手机揣回口袋,不再犹豫,向內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一股比走廊里浓郁了十倍不止的阴寒之气,混杂著一股长期无人居住而產生的尘封气味,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房间里,一片漆黑。
窗帘被拉得密不透风,將外面世界所有的光线都彻底隔绝。
他就这样站在门口,一半身体在傍晚的余光里,一半身体已经沉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对著那片漆黑,用一种轻鬆的语气,开口说道:
“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他便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歪了歪头,带著一丝歉意,自顾自地修正道:
“哦,说错了。”
“我进来了。”
说完,他並没有立刻踏入房门,而是不紧不慢地,再次从口袋里摸出了那部旧手机。
屏幕的光芒,在这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有些刺眼,也照亮了他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
手机屏幕顶端,显示著一行数字:
17 : 00
傍晚五点整。
不,按照日本旧时的说法,这个日与夜交替、黄昏与黑夜混杂的时刻,有一个更应景的名字。
逢魔之时。
百鬼夜行,阴阳顛倒的时刻。
神谷夜的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变得更深了。
“看来,是挑了个好时候啊。”
他轻声说了一句,將手机揣回口袋,抬起脚,踏入了那片似乎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之中。
房门,在他身后,被晚风轻轻一带,“砰”的一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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