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文,中断了。
也就在神谷夜周身那层无形的金色光华,因为咒文的中断而消散的瞬间。
之前那股徒劳地衝击著“壁障”的冰冷恶意,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嘶!!!”
一声怨毒的尖啸,猛地从那扇紧闭的木门之后爆发出来!
那声音,不再带有任何偽装出来的神性或威严。
而是饱含著要將一切生灵都碾碎撕裂的恐怖恶意!
伴隨著这声尖啸,那股之前还只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冰冷恶意,此刻失去了所有阻碍,如同决堤的寒流,化作了带著刺骨寒意和浓郁腐臭味的狂风,狠狠地撞在了神谷夜的身上!
神谷夜感觉到一股冰冷污秽的气息猛地撞入体內!
那股气息与他自身至阳至刚的先天之炁甫一接触,便如同阴阳逆冲,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瞬间在他体內炸开!
他闷哼一声,双脚如同生根一般,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顺著他的双腿,传导到了脚下的石阶之上!
“咔嚓!”
脚下的那块坚硬石阶,承受不住这股源自他“体內”的衝击,竟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瞬间蛛网般地龟裂开来!
体內,阴阳二气仍在激烈衝撞,带来阵阵刺痛。
但神谷夜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之色。
那双漆黑的眸子,反而因为这直接的接触,而变得更加锐利。
原来如此……是纯粹的秽。
他瞬间就判断出了这股力量的本质。
下一秒,面对那如同潮水般再次汹涌而来的污秽之气,神谷夜不退反进!
他左脚向前踏出一步,右脚紧隨其后,脚尖內扣,划出一个玄奥的弧线。
禹步!
道门最基础,也是最本源的步法之一,相传为大禹治水时所悟。
此步法暗合天地自然之数,步履之间,仿若踏在无形星斗之上,蕴含著调和阴阳、沟通神灵、镇压百邪的玄妙。
隨著他这看似简单的一步踏出,他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那股之前因为咒文中断而被秽气衝撞得有些散乱的先天之炁,在这一步之下,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瞬间重新凝聚,变得稳固。
他脚下那片被秽气腐蚀的石阶,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竟隱隱有金光流转,將那不断蔓延的污秽强行逼退了寸许!
神谷夜没有再试图重新念诵那被打断的《金光神咒》。
金光神咒,守的是自身清净,乃守之道。
但眼前这股污秽之气,其性凶顽,侵蚀天地,已然是逆了阴阳清浊之理。
面对此等逆乱,一味固守,並非大道。
当以正法,拨乱反正!
他抬起脚,继续朝著拜殿的方向,踏上了下一级石阶。
与此同时,他那薄薄的嘴唇再次开合。
但这一次,从他口中吐出的音节,不再带有之前《金光神咒》那种平稳温和的韵律,反而变得字正腔圆,每一个字吐出,都让周围那浓郁粘稠的秽气本能地向后退散了一分。
“元亨利贞,浩荡神君……”
“日月运用,灿烂光精……”
“普照三界,星斗齐並……”
“天罡正气,散荡妖秽……”
“九凤破秽,精邪灭形……”
神谷夜口中念诵的,並非是什么高深的秘咒,而是一道在正一道中应用极为广泛,专门用以破除污秽,荡涤阴邪的《破秽咒》。
与金光神咒那种侧重於“內求己身”构筑护体神光的法门不同,破秽咒的核心,在於外伐。
它通过诵念特定的言灵,引动天地间的正阳之气,並召请日月星斗、天罡神君乃至九凤神使的威能加持,其目的只有一个——
以直接的方式,將眼前一切被认定为“污秽”“邪祟”的存在,彻底地驱散、净化,乃至打灭其形!
这道咒语,不需要施术者拥有多高的“籙阶”或神职。
它依靠的,是施术者自身对天地正气的感应能力,以及体內“炁”的纯粹程度。
对於拥有“先天之炁”的神谷夜而言,哪怕他还未正式授籙,念诵此咒,其威力也远非寻常道士可比。
隨著那冰冷音节不断吐出,一股无形的磅礴气机,开始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著整个神社境內,疯狂地扩散开来!
神谷夜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破秽咒》的每一个音节吐出,他体內那本就至阳至刚的先天之炁,正在与这片天地间残存的“清正之气”產生共鸣!
他周身三尺范围內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力量点燃,变得灼热起来!
那瀰漫在周围的浓郁粘稠秽气,在接触到这片无形的领域时,无声地溃散、退避,变得稀薄!
也就在这时,一直在他脑海中闪烁的《纪妖簿》,终於稳定了下来。
之前那爆裂的金光,开始收束、凝聚。
最终,在那空白的书页上,化作了一行行崭新的金色判词。
【异象】:擬神付丧·狛犬
【品阶】:???(註:其本体位阶不高,然窃据神位,外显偽格,故品阶难定。)
【录曰】:此非神,亦非妖,乃神社废弃之石佣,沐浴残存香火,窃取神明之壳所化之付丧。
本为守护之兽,失其主而心生妄念,遂效仿神明姿態,行“偽神”之事。
其形可变,其力源於信眾残存之执念与地脉污秽,善以威压惑人,以偽神光乱人心智。
【批註】:大偽似真,僭越神格,此乃逆乱阴阳秩序之举,天地不容!其金玉在外,败絮其中。外壳虽坚,然神性虚假,不堪一击。破其偽装,毁其核心,方可使其重归土石。切记——
“——邪偽惑世乱天常,正本清源,方合天道。”
神谷夜看著脑海中浮现出的这行行判词,尤其是那句“大偽似真,僭越神格,此乃逆乱阴阳秩序之举,天地不容!”,他瞬间就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纪妖簿》刚才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纪妖簿》的存在,其根本就是为了勘破虚妄,记录真名。
“真名”代表著一个存在的本质和其在天地秩序中的“位格”。
《纪妖簿》本身,就不仅仅是一本记录信息的“书”,它更是一件承载著道对於万物真实之洞悉的法宝。
它的核心法则,就是正名。
而门后这个【擬神付丧】,它在干什么?
它不仅仅是在模仿神明的外壳。
根据《纪妖簿》的判词,它是在“僭越神格”!
这意味著,它在试图窃取甚至扭曲此地原本神明留下的“真名”印记!
它在用自身的污秽和执念,去覆盖!去篡改一个本该属於神明的“名號”!试图將这个“名號”据为己有,以此获得不属於它的力量和位格!
这,在道门之中,乃是僭越的大罪,是动摇天地秩序的淫祀!
而对於他这个正一道的传人而言……
神谷夜抬起了头,他明白,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了。
他不再理会那股依旧在疯狂冲刷著他身体,试图污染心神的冰冷污秽。
他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併拢,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剑指,再起!
然后,他迈开了步子。
顶著那秽气洪流,一步一步地,朝著那扇早已腐朽倾颓的拜殿木门,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无比坚定,仿佛不是走在污秽的领域,而是走在自家的庭院。
最终,他停在了那扇散发著无尽不祥气息的木门之前。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腿。
没有丝毫的犹豫。
“砰!!!”
那扇由厚实木料製成,又被污秽加固得如同钢铁般的门板,在他那凝聚了先天之炁的一脚之下,连同著门框和周围腐朽的墙壁,瞬间,向內爆裂开来!
无数的木屑与黑色苔蘚的碎块,混合著门后那浓郁如墨的秽气,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狠狠地轰进了拜殿的深处!
神谷夜收回右腿,站在那片狼藉的门口,任由门內那更加狂暴的秽气扑面而来,吹得他校服外套猎猎作响。
他看著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抬起了右手,並起的剑指遥遥指向门內那污秽的根源。
“——今奉祖师法旨!”
“伐山!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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