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细胞 - 第2章 先知日记

    “当『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莫名的既视感，李恩心中默读，同时也更加好奇。
    这位刘易斯大作家，似乎早就有所预料，自己的出现？
    不过这也足以说明了，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之中，那么，他是操纵全盘的棋手，还是和自己一样的棋子？
    李恩提起了兴趣，於是接著控制触鬚翻到下一页。
    令人意外，是开门见山的直入主题。
    “大黯灭，始於三百年前，从此污染了这个世界。”
    “旧日甦醒了，化作黑夜血月占据永恆，死物贪婪生命，动物畸变暴戾，同样受此影响的人类，逐渐墮落成为狂热畸变的教团信徒。”
    “因此在付出人口仅剩一成的代价后，伟大的先驱发现了黄铜能够隔绝旧日的污染，於是捍卫生命秩序的黄铜圣城，至今庇护我们倖存下来。”
    “同时命运空间出现，赐予我们超凡力量以此维持秩序，但是。”
    “旧日还没有降临。”
    看到这一句话，李恩顿时愣住，触鬚尖尖微挑。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便是，刘易斯並非作家，而是先知。
    果然，下一句话，便验证了他的想法。
    “呵呵，『您』，察觉到了我的真实身份，对吗？”
    “我早就五年前，便意识到了这一点，並且试图挣扎，不过很遗憾，我找不到任何有用的解药。”
    “旧日的宏大，岂是一颗渺小的大脑能够洞悉。”
    “不过，最后我还是找到了撬槓的支点。”
    “有没有一种可能，旧日，不可名状的存在，既有混乱，也有秩序呢？”
    “当意识到这一点后，衪找到我了。”
    李恩沉默不语。
    他感觉，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污染撕扯著他的意识，甚至粉色稚嫩的细胞团本身，开始变得扭曲颤动起来，触鬚毛孔舒张不停呼吸，这是极致的退缩。
    有理由可以判断，如果是普通，不，甚至是踏入超凡领域的骑士看到这句话，多半会直接被污染摧毁精神，意识沦为不可名状的信徒。
    但是，他却没有被污染。
    “是的，『您』，不受影响，这和我的献祭有关。”
    “我以我的种族三千五百九十六万人口，其中三十一名二阶生命，二百五十五名三阶生命，一万七千六百六十三名四阶生命，这些全部作为代价，包括我本人，向衪许愿。”
    “我希望能够得到一个正直英勇、睿智沉稳，立场始终站在人类身边，绝对不会背叛阵营，绝对不会被污染，將拯救视为人生信条的救世主，诞生而出。”
    “衪说我太贪心了，不过，他並没有完全否定，说明这其中，有些条件是可以达成的。”
    “於是接下来经过成千上万次的排列组合甚至增添刪减，我很失望，这和我一开始的预想，落差太大了。”
    “我在梦境之中培养了数百年的文明种族，仅能为我增添一分的价值，而我本人，则是九分。”
    “衪察觉到了我的失落，於是大方告诉了我一个秘密，一个足以顛覆至今为止全部认知的秘密。”
    李恩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了，即便他的思绪在极力拽拉著冷静回归。
    不过，李恩还是忍不住立即伸出触鬚连忙翻到下一页。
    很遗憾，被撕开了。
    这一页，被凭空撕走，对方似乎並不想让李恩知道，却又想让他知道存在著这样的一件事，一个秘密。
    “真是该死的傢伙，他在愚弄我！”
    李恩说话了。
    他能够说话，从一开始就行，只不过是懒得这样做，自言自语看起来有些奇怪。
    此刻的他，这团不可名状的细胞体，正在下方咧开一道口子，发出类似於人类口腔的震动迴荡，说出了第一句话。
    带著恼怒。
    不过托这个的福，李恩的思绪再度支配情绪。
    他不得不被迫冷静的，继续阅读起来下下页的內容。
    “冷静点，仔细听我说，因为……最终，我与衪达成了条件。”
    “不属於这个世界、不会受到旧日污染、思绪容易支配情绪、拥有一定同理心但更多是出於施捨怜悯、立场绝对属於人类、不能是大智慧只能是小聪明、运气稍微超於常人水平”
    “很可惜，衪最后告诉我，这些条件里面，依旧有一个不能达成，但是衪却不说是哪个。”
    “从与我接触的那一刻开始，衪学习到了人类更多的情绪。”
    “这令我感到不安。”
    “但事已至此，已然没有了回头的机会，毕竟当『您』看到这本日记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而现在，我要向你交代最后的注意事项。”
    这一页，看完了。
    李恩触鬚交替，仿佛是在做一个思索的动作。
    不属於这个世界、不会受到旧日污染、思绪容易支配情绪、运气稍微超於常人水平。
    这四个他都达到了。
    也就是说。
    拥有一定同理心但更多是出於施捨怜悯、立场绝对属於人类、不能是大智慧只能是小聪明。
    这三个，有一个是他没有的，那么，会是哪一个呢？
    李恩笑而不语。
    继续翻到最后一页。
    “现在最需要做的，便是『您』的成长，但是我又不希望『您』快速成长，拥有不属於自身得到的力量，是极易在关键时刻失控的。”
    “所以我为『您』准备了一个特殊的空间，这会让『您』稍微成长到勉强可以在命运空间顺利存活的程度。”
    “至於能够在超凡之路上走到多远，只能取决於『您』自身，我无能为力，也无意干涉。”
    “对了，可以听清楚李恩·莫伊拉斯的愿望，只要『您』儘可能去实现，这会给以后的『您』带来出乎意料的好处。”
    “最后，我要问『您』一个问题。”
    “李恩，你是人类吗？”
    日记终止，再无下页。
    李恩看著刘易斯·普罗费蒂斯最后的问题，沉默不语，就这样静静地看著。
    最后，他在心中给出答案。
    日记瞬间蔓延而出黑色的火焰，发出滋滋火声，刺破死寂一片，化为逐渐消失的灰烬。
    得开始逃出这里了。
    李恩看著日记消失无影无踪，於是便將视线投放到房间全景。
    还是和一开始的一样。
    用十字木板死死封闭看不到一丝缝隙的门窗，占据一面墙壁却没有一本书籍的巨大嵌柜，悬掛天板无缘无故便能焕发幽绿色光芒的吊灯。
    “看来，是在上面了。”
    李恩找到线索，於是沿著桌面爬行到墙壁边缘，於是开始触鬚吸附攀登，倒掛著细胞团的身体，朝著吊灯而去。
    果然，连接吊灯的蒸汽管道，有一个可以打开的小窗，於是李恩翻开，隨即如同章鱼般钻了进去。
    他要离开这里，前往刘易斯准备的特殊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