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细胞 - 第6章 火车难题

    李恩阅读起了信封上的內容。
    “李恩·莫伊拉斯。”
    “懦弱无能、死有余辜的怯逃者，並非英雄。”
    “现在的『您』，有两个选择。”
    “坏人：那么他將会拿回他的財產，一铜幣二十先令，並且忘记在这里被囚禁折磨的一切，重新回去凛风城与身处下城矿区的爱丽丝团聚，回归怯逃者的贫民日常。”
    “好人：那么他將会被『您』的特性占据所夺舍，从今往后，『您』来取代他的身份回去凛风城，开始未知的一切。”
    “备註：无论选择哪个，最后『您』都会前往凛风城。”
    有趣的选择。
    李恩看完之后，又看了几遍，最后才有了决定。
    坏人，好人。
    是相对的，存在立场的。
    如果是以莫伊拉斯的立场，那么选择放走身处这里备受煎熬的他的我，必然会是好人。
    如果是以李恩，也就是我的立场，那么无论做出哪个选择，都不会简单地区分为好人与坏人。
    如果是以幕后黑手刘易斯·普罗费蒂斯的立场，看他的打算，似乎哪一个都不影响，毕竟最终我还会可以前往凛风城，按照他的规划前进。
    那么，结果很明显了。
    这个立场多半是按照那位爱丽丝的幼女而言。
    李恩触鬚交替在前，眼前的莫伊拉斯，正在一脸惶恐地看著他，当然，李恩也在观察著他。
    皮肤呈现不健康的酒后潮红、眼睛萎靡浮肿带有血丝、身体消瘦却唯独肚子有些肥胖。
    这傢伙，是个酒鬼啊。
    李恩有些嫌弃地触鬚在面前摇晃，做著扇走臭味的小动作。
    “酒鬼怎么可能会有財產呢？而且还是一铜幣二十先令。”
    根据刘易斯的介绍，这个世界的黄铜，似乎可以隔绝旧日的污染，以至於整座城市都是用黄铜构筑而成的。
    因此可想而知，黄铜的重要性，在前世应该是类比黄金的存在。
    所以一铜幣的价值，不可能会是一个维多利亚贫民应该有的货幣，后面的先令更应该是。
    再结合之前报纸中对於下城矿区的报导、维多利亚蒸汽时代的社会背景，结果很明显了。
    李恩·莫伊拉斯，这傢伙是个把那个爱丽丝幼女，卖到矿区以此获取钱財而去喝酒的废物。
    但是。
    “听清楚李恩·莫伊拉斯的愿望，只要『您』儘可能去实现，这会给以后的『您』带来出乎意料的好处。”
    李恩还记得刘易斯特意提醒的这一句话。
    愿望，好处。
    能够让一个先知临死前特意在篇幅有限的纸面中格外说明的好处，怕是什么不得了的好东西。
    李恩，有些心动。
    新手教程结束之后，总得需要一把神器去减低接下来的难度。
    不过这个愿望，又是什么？
    放走莫伊拉斯？
    等等。
    忽地，李恩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听清楚”。
    他看向被牢牢束缚在棺材里的莫伊拉斯，於是触鬚延长到他的面前，在对方骤缩惶恐的眼神下，尝试靠近封住其嘴巴的魔法系带。
    顿时，在接触到触鬚的瞬间，魔法开始逐渐消散，露出了对方的嘴巴。
    “呜呜呜……”
    很遗憾，舌头居然被剪掉了。
    李恩触鬚尾尖挑起。
    看来刘易斯不想让选择变得这么简单，多半耳膜也被刺穿听不到了吧。
    但是明明无论哪个选择，似乎都不会有惩罚机制，不过……
    四条触鬚，开始紧紧缠住莫伊拉斯的左腿，一路在其颤抖害怕中攀爬，最终来到其肩膀，对方斜著眼满是惶恐地看著李恩，却无能为力。
    最后，绝望地闭上双眼。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莫伊拉斯回想起来那一天。
    街道上的浓雾变得比平时更加浑浊，墙壁管道的蒸汽喷涌更加剧烈。
    那时候他刚刚昧著良心把紧咬嘴唇、一声不吭的爱丽丝卖到矿区，只为了得到一枚可以尽情喝酒的铜幣。
    没想到，前往酒馆的路上，一个作家打扮，脸容被圆顶硬礼帽遮挡的男人，突然找上了他。
    对方付出了二十先令，只为了换取三个问题的回答。
    莫伊拉斯悻然接受。
    “你后悔將命运空间中救下你而死去的凯斯的妹妹，卖到矿场吗？”
    “……爱丽丝跟著我这种废物也没用的，不如去矿场干个几年活，独立自主，这样就自由了，阿莱克先生向我承诺……”
    “你愿意重新將这枚铜幣去赎回对方吗？你还有二十先令可以买酒喝，这足以让你不眠不休喝上一周。”
    “但……但是不赎回的话，我应该可以买更多的酒……”
    “你渴望成为拯救这个世界的英雄吗？或者让其他『人』替代你去解救这个世界。”
    “我不知道……我只想喝酒……”
    作家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扶了扶帽子，喃喃自语，“比起人类……或许怪物更为靠谱。”
    莫伊拉斯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只知道反应过来后，便已然五大绑出现在这个黄铜房间中。
    而现在，他要死了。
    这个长满触鬚的粉色大脑，绝对是受到旧日污染的邪祟，这是来自作家的惩罚！
    李恩並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他已经瞄准了莫伊拉斯的太阳穴，没有丝毫意外地，直接在对方的颤抖惶恐中，触鬚如同螺丝刀般旋转钻入，血肉模糊。
    最终，成功来到了大脑的位置，同时再次变形为无数根极细的神经触鬚，与之连接。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脑干，决定人类意识的地方。
    他想要尝试一下，是否可以进行窥探。
    “我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你的愿望是什么？”
    李恩直入主题，莫伊拉斯瞬间愣住，他听到了邪祟的声音，但隨即还是老老实实说出回答。
    “愿望？酒！如果能喝酒就好了，反正是死，为什么就不能让我直接溺死在酒桶里呢？这样子就能舒服死去。”
    “我曾经想成为一名优秀的骑士，和她一样，可惜，我是一名懦弱的怯逃者，已经没有胆量再有赌上生命进入命运空间，获取超凡力量的英勇了。”
    “对不起，凯斯，我是一个卑鄙可耻的该死酒鬼，明明你捨命救了我，你的妹妹爱丽丝……我居然疯狂地將她卖给矿区，只为了拿钱喝酒……”
    “所以，你的愿望依旧是喝酒？”李恩感觉对方確实是无可救药了，死到临头还在想著喝酒，不过，下一刻却峰迴路转，人性的光辉，转折总是突然。
    “我的愿望……廉价酒馆的杜松子酒、安寧教堂的姜酒、贵族晚宴的潘趣酒……唉，算了，我的舌头被割断了，无法再品尝酒的滋味，与其这样，不如赎罪换取地狱的一口烈酒。”
    “如果有人可以重新將爱丽丝带离矿区，给她一个可靠安全的幸福家庭，那该多好，这是我唯一的愿望，拜託了，如果有上帝的话……”
    莫伊拉斯的意识，逐渐从狰狞求生，沉浸酒香，变为走马灯般的回忆与赎罪。
    最后，他只希望有人能够实现他唯一的愿望，他是罪人，理应受到惩罚，但爱丽丝不是，她只是一个没有了唯一可以依靠的哥哥的可怜女孩。
    或者说，他真的相信通过赎罪，可以在地狱中喝上一杯烈酒，掺上熔浆那种。
    “你的愿望，我收到了。”
    李恩果然听到了这个刘易斯一开始隱晦提到的线索，此刻的他，已经完全钻入了莫伊拉斯的脑袋中，开始清理出一个狭小位置，准备完全占据夺舍。
    只不过，对方的意志似乎有些顽强，李恩难以控制，於是，只好作出回答。
    果然，伴隨李恩的回应，最终，莫伊拉斯那绝望坦诚的颤抖眼眸，逐渐涣散空洞，不知过了多久，等到视线再度聚焦后，已然换上了不同以往那般颓废无能的冷漠神智。
    异界的神秘来客，混沌之核-李恩。
    从这一刻起，占据著怯逃者-李恩·莫伊拉斯的身体与人生。
    而放置在地面上的信封，仿佛也受到了命运的收缩，开始蔓延出黑烟，在法阵金黄色的光芒下，化作灰烬消散。
    而李恩，则是还没有完全適应这具身体，刚刚掌控的视线，便被越发璀璨的光辉所笼罩，白芒一片，意识开始消失在这片黄铜房间。
    只不过，他看到了，在他即將离开的那一刻，房间被光芒遮蔽的天板，隱约出现了一道门，门被悄然半掩打开，黑暗之中，是一个神秘的人影。
    该死！
    他是谁？
    他在衝著我笑！
    李恩意识到这一点后，有种被愚弄的愤怒，但是转眼间，意识完全被白芒夺走，消散一空。
    结束这段短暂隱晦的新手教程，开始了崭新漫长的旧日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