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 -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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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一路往前逛,秦拓指着摊子上的拨浪鼓:“那个要吗?一摇晃就可以咚咚响。”
    云眠点头:“嗯嗯。”
    秦拓丢下一枚铜板,拿起拨浪鼓便要递给云眠,见他双手被占得满满当当,又赶紧接过,将那拿不下的狮首面具往自己脸上一罩,这才把拨浪鼓递过去。
    云眠便在摊主怪异的目光中,轻轻摇晃着拨浪鼓,朝着秦拓笑得眉眼弯弯。
    面具之后的那双眼睛,便也盛满了笑意。
    东西多得实在是抱不下,秦拓便去买来个竹篮,挎在臂弯里,总算将零零总总的小玩意儿都安置妥当。
    他仪态翩翩,身形出众,却挎着这么个塞满孩童玩物的竹篮,脸上半覆着那张狮首面具,走在路上不免引人侧目。但他却毫不在意,步履从容,不时抬手替云眠挡住身旁挤来的行人。
    云眠也对这些小玩意儿爱不释手,玩玩这个又玩玩那个,嘴里不住说着娘子你真好。
    正走着,一个被母亲牵着的小孩路过,眼睛一下子被挂在竹篮边的风车勾住了,连忙去扯他母亲:“我要风车,我要风车,娘快给我买。”
    那母亲便道:“这个风车——”
    “不卖的!”云眠立刻应声,下意识地将竹篮往身边拢了拢,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这是我的。”
    秦拓对着那小孩摇了摇头:“不卖,这是专程买给我家孩子的。”说罢,他又对那母亲道,“你往前走,拐角处便在卖各式风车,花样也多些。”
    那妇人道了谢,便牵着小孩朝他所指的方向去了。
    两人随着人潮缓缓向前,忽听得道旁传来吆喝声:“糖画啰,蜜泡子哎,蜜泡子……”
    “听见了吗?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秦拓立即就要牵着云眠往那边走。
    云眠却没像之前那般跟上,只站在原地没动。
    秦拓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却什么也没问,只是收紧手指,以一种既温柔却又不容拒绝的力道,拉着他继续往前。
    这摊位不光卖蜜泡子,也在卖糖画。摊主正忙着浇糖画,身旁立着两个草靶子,其中一个插满了圆润红亮的蜜泡子,活似一盏盏小灯笼。
    两人行至摊前,秦拓让云眠在长凳上坐下,自己则去与摊主低声交谈起来,随即放下了一把钱。
    那摊主收下钱,连连点头,指了身后一间小屋。
    秦拓来到屋门处,朝云眠伸出手。云眠略微犹豫,本不想去,但更不想拒绝秦拓,到底还是起身,乖乖走了过去。
    秦拓牵着他进了屋子,这便是摊主做蜜泡子的地方,小炉和熬糖的铜锅等物一应俱全。
    炉火燃起,铜锅里的糖浆冒起咕嘟气泡,腾起带着焦香的甜雾。云眠坐在炉前,手里拎着串了鲜果的线,秦拓以一个环抱的姿势坐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腕,将鲜果沉入金稠的糖浆。
    他引着云眠的手,一转,一提,果子已覆上了一层晶莹的糖浆。跳动的炉火在糖壳上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泽,映入云眠微微睁大的眼里,像是两簇被突然点亮的星火。
    “等一下,等它凉。”秦拓依旧环抱着云眠,嘴唇贴在他耳畔低语。
    云眠便拎着那蜜泡子,待到它凉下来,才拎近,轻轻咬了一口。糖衣破碎声在齿间响起,清甜的汁水混着焦香,瞬间盈满口腔。
    他细细地嚼,极轻地吐出一个字:“甜。”
    他转头冲着秦拓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可泪水却涌出眼眶,顺着脸颊飞快滑落。
    他将那蜜泡子递到了秦拓唇边,秦拓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沙哑着声音道:“甜。”
    云眠依旧笑着,泪水却愈发汹涌。秦拓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下巴抵着他发顶,闭上了双眼。
    一滴泪顺着他的鼻梁悄然滑落,没入云眠的发间。
    多年前,两人被迫分离时,他为云眠买来了心心念念的蜜泡子。从此,蜜泡子便成了卡在云眠心头的一根刺。
    然而在那场离别中受伤的又何止云眠一人?此刻两人分食着这果子,被悄然治愈的,也同样不止云眠一个。
    云眠流着泪,听见秦拓在自己耳边道:“……从前不是不愿去寻你,是那关隘,我根本过不去。”
    “我在人界四关试过很多次,每次都惊动关卡法阵。我又在周骁的陪同下从魔界绕行,想从那边借道,却又因体内隐不住的灵气,被魔界关卡识破。”秦拓声音沙哑,语带哽咽,“我半魔半灵,两界难容,直到这一年,我终于能将魔气与灵气自如收敛,这才踏进大允,来寻你……”
    夜里,月光漫入客栈窗内,也照亮了床榻上纠缠的两人。
    秦拓汗湿的额头抵着云眠,喘息着低声命令:“抱紧我。”
    云眠依靠言收拢双臂,用力抱住他的肩背,感受着那紧绷背肌下贲张的力量,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圆满。
    第二日,云眠醒来,迷迷糊糊就去摸身边的人,但身侧空空。他唤了声娘子,也没听到回应。
    他慢慢睁开眼,安静地侧躺着,看日光透过木格窗棂,在地面上铺出几道明晃晃的暖色。看窗外三两早雀掠过檐角,翅影剪开淡蓝的晨空。
    秦拓为他买的风车就插在帐子上,悠悠地转,发出细细的声响。
    一切都浸在一种安详里,让他内心也充满了宁和。
    楼下传来秦拓的说话声,不高,隐约夹着伙计的应答,大约是他刚从街上回来,正吩咐伙计送热水上来。
    很快,房门被极轻地推开,秦拓提着油纸包侧身进屋,再极轻地关上门。
    他刚把买回的热饼放在桌上,一转头,便撞进一双清亮的眼睛里。
    云眠正侧卧着静静望着他,眸子里映着窗外的天光,像蓄着一汪清泉。
    四目相对,云眠什么也没说,只从被中伸出两条胳膊,懒懒张开,像个孩子般讨要拥抱。
    秦拓快步上前,连人带被拥进怀里,急忙低声解释:“我出去买早点了,看你睡得沉,就没忍心叫醒。”
    云眠窝进他怀中,重新闭上眼,声音软得像是梦呓:“我知道,我不怕的,我知道你很快就会回来的。”
    秦拓闻言,略微一怔,接着缓缓收拢手臂。他望向窗外那一方天空,目光深远且柔和。
    两人继续往前,越往落霞关方向,南允驻军少,人烟稀薄,道路两旁的景象便越发凄凉。沿途村落多是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木和荒芜的田地,还能瞧见战火留下的痕迹。
    “行行好,老婆子就剩这点活命的口粮了……”
    村子外的路上,一名老妇踉跄着追着一伙匪徒。
    “就他娘的小半袋芋头,也值得你这老东西纠缠不休?真是命都不要了。”
    那匪首猛地转身,抬脚将她踹倒在地,举刀便要砍。
    但那手还未落下,他颈上的头颅便飞了出去。其余匪徒还没瞧清发生了什么,便一个接一个倒下,喉间齐齐迸出血线。
    秦拓出现在满地尸体中间,面无表情地提着刀,将刀身往身旁一具尸体上一抹,拭去了刃上的血迹。
    云眠则快步上前,去扶起那倒在地上的老妇,温声道:“婆婆别怕,歹人已经都死了,不会再伤您。”
    老妇惊魂未定,只不住地道:“多谢恩人,多谢……”
    云眠望向四周:“婆婆,这一带兵荒马乱的,为何不搬去最近的县城住呢?”
    老妇深深叹了口气:“走了,地就没了。去了城里,我这样的孤老婆子,靠什么活命呢……”
    云眠转头,看向秦拓。秦拓不用他开口,便已会意,探手从怀里取出钱袋,朝他丢了过来。
    云眠接住,取出一块银塞进老妇手里:“这些银钱您收好,便是去城里,也足够您支个小摊,谋个活路了。”
    老妇握着银子,恍如梦中,双腿一弯便要跪下行大礼。
    云眠连忙托住她的手臂,她便只能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感谢。
    虽然替那村子清除了匪患,但四处满目疮痍,云眠心情变得沉重,也无心看山看水。两人索性不再乘坐马车,一人一匹快马,奔向了落霞关隘。
    落霞关隘位于一片湖面上,寻常人瞧不见,也感受不到,还有采藕人划着小船,从关隘虚影中穿行而过。
    但云眠与秦拓所见却是另一方景象,只见一座巍峨雄关悬浮于湖心上,四周法阵光芒流转,若有魔靠近,法阵便会示警。
    云眠站在岸边,望向湖心那法阵。虽然秦拓曾言自身已能完全收敛魔气,但他依旧有些担心,怕秦拓不能安然通过。
    秦拓知道他的顾虑,伸手揉了揉他脑袋:“放心,那法阵已经察觉不到我了。”
    落霞关隘的中心并非墙体,而是一道缓缓旋转的气流漩涡。两人足尖在湖面上连点,掠向了关隘。
    云眠奔至漩涡前,跃入其中,顿感天旋地转,一股失重感朝他袭来。待到他双脚再度踏上实地时,已置身于灵界。
    眼前不再是大湖,而是一条幽深峡谷。许是这关口常年冷清,鲜少有灵自人界归来,前方不远处,十余名监守此地的灵族正聚在一处闲聊,显得颇为轻松。
    云眠站在原地没动,注意着那群灵族,全身绷紧。要是秦拓过来后,法阵才示警,便护着他赶紧撤离。
    身侧的空气一阵微漾,一道人影迅速凝实。秦拓出现在了他身旁,法阵没有任何异常。
    不远处那群灵族已停止了谈笑,正齐刷刷地望向他们,又各自站起,目光里带着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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