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你的名字
普通和理所当然是什么呢?
生来就拥有的东西,明明应该清楚却被刻意忽视的东西。
自己或许並不正常。
很久之前,远野志贵就察觉过这一点。
脑海中,想起了老师的话。
送给自己这副眼镜的老师,告诉自己的话。
没错,有异常的是我自己。
我明明早就知晓,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於这里。
这双眼睛,这份衝动。
脚下是无尽的深渊。
一不小心,就会坠入地狱当中。
儘量表现的平凡、不张扬,即便拥有显著特殊的才能也要將其隱去,即便有著特殊的身世也全数忽视。
“你像这样活下去就好。”
虽然压抑著內心,却在某种意义上鬆了一口气。
自己手掌当中,握住了银色的线。
如同救命稻草一般,垂下的蜘蛛丝。
总有一天,自己也能够收穫幸福。
所以————无论如何————自已都不能————
咚咚!
咚咚!
不知何时,心臟以异常的节奏,猛烈的跳动著。
呼吸也变得困难了起来。
视线被那道纯白的背影所吸引。
隱约察觉到,如果跟上去的话,迄今为止死死抓住的蜘蛛丝就会隨之断掉。
接下了,或许就应该坠入地狱了吧。
即使明知道危险,身体却无法隨心所欲的行动,仿佛被提线操控著一般。
被吸引著。
啪嗒。
啪嗒。
连脚步声都变得异常清晰。
一前,一后。
明明附近还有其他人在,却听不到,看不到,感知不到,此刻脑海中仿佛只有自己和眼前的女人的存在一般。
明明是素昧平生的女人。
是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了吗?
金髮的女人似乎发出了一声嘆息,但是並没有回头瞥视自己,而是仍然自顾自的向著原本的目的地走去。
自己应该已经被发现了。
但是,却没有,被注意到————
不知道为什么,远野志贵能够察觉到,虽然是足以將自己的理智摧毁的存在,但是她此刻很虚弱。
不单单是作为生命体意义上的虚弱,而是存在感有些虚无縹緲一般。
即便如此依然没能察觉————不,是明明察觉到了,却没有將自己视作威胁。
那个女人————
手指不自觉的缠绕,握紧了口袋中的小刀,目视著在阳光下,拖著金色的轨跡。
女人走进了一座高层建筑里面。
那是足有二十层以上的公寓。
有著玻璃的自动门,简洁却无比利落的安保措施。
如果不是住在里面的住户的话,理所当然的连大厅都无法进入。
於是,远野志贵快速寻找到摄像机的死角,並贴著墙壁转到了紧急出口。
將上衣脱下放置在暗处作为简单的换装手段,摘下眼镜,用小刀轻轻切割了锁住通往內侧的门锁上面的线。
咔噠。
轻而易举的进入到了內部。
大厅里看不到人影。
电梯的灯停留在了顶层。
默不作声的按下电梯的呼叫按钮,保持著低下头的姿势,进入到了里面。
令自己血液沸腾的气息,像是带有魔力一般,引导著自己。
啊啊,这是那个女人留下的气息,自己不会认错。
双眼死死的盯著紧闭的电梯大门。
叮比预想的时间要更快,门打开了。
离开电梯,察觉到大厅並没有人影。
仅仅遵循著相同的气息,来到一號门的面前。
就是这里没错。
真的没错吗?自己为什么能够如此断言?
之前摘下眼镜以后,就没有再重新带上。
走廊里到处都是涂鸦一般的线。
唯独这道门上,线条少的可怜。
或许只是暂住的缘故吧,门牌上没有掛著姓氏,只有写著门牌號的1901字样。
微妙的违和感。脑海中也传来不好的预感,但是身体上的衝动却始终无法抑制。
我————
我要————
攥紧了小刀,在完全抹除了自我的意识,如同昆虫一般依靠本能的情况下,远野志贵按下了门铃。
叮咚。
门铃响起,室內传来了脚步声。”
”
不对。
意识猛然被惊醒。
即便隔著大门,远野志贵依然察觉到了些许微妙的不同。
步伐的大小,脚步的轻重,身体的姿態,行走时带起的空气流动。
每个人在细节上都有著微妙的不同之处,许许多多的不同结合起来,就会变成巨大的差异。
而这种差异的集合,就是每个个体所形成的,独特的节奏。是多年人生的积累所形成的无意识的集合体。
远野志贵能够察觉到这种节奏,从而在隔著一道门的情况下,仅仅依靠气息与步伐就分辨出一件事。
门的另一面,並非自己看到的那道身影。
是朋友,或者女僕之类的存在吗?那个女人看起来莫名有著些许贵族一般的气息,即便家中出现女僕也不奇怪。
要离开吗————
不————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不要打开这扇门。
电梯里残留的气息就已经让意识变得如此模糊不清,如果是那个存在————那个女人生活过的地方————
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却仿佛被晒乾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而就在这时,门锁传来了咔噠声,隨后,门打开了。
瞬间。
远野志贵从门的缝隙將身体挤了进去。
连惊呼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手中刻有七夜”字样的小刀发出“咔”的一声,刀刃弹出,银光闪烁,耳边仿佛能够听到金属的低鸣。
唰糟了!
接触到的瞬间,鲜血飞溅,但是远野志贵却本能的察觉到了不妙。
被躲开了。
第一时间找到了线,並以最快的速度切了过去,但是结果却失败了。
深度不够,力度也不够,应该说,在千钧一髮之际被对方察觉到了。
女人的和服被撕裂,伤口深可及骨,却没能切断。
但是,就算如此,对方依然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不————
远野志贵。
好好想想,真的是这样吗?
连这样的攻击都能够反应过来的存在,真的会是一个普通人吗?
自身即是异常的你,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吧!
鏘—
金属互相碰撞,炸裂出火花。
原本用於进攻的小刀猛地收了回来,千钧一髮之际挡住了刺向咽喉的寒光。
冷汗留下,险些摔倒,仅仅將对方手中的匕首用小刀抵在身前。
明明是女人,力气却大的离谱。
被抵近的刀刃在脸颊落下轻微的痕跡,渗出鲜血。
不知道是为了杀死,还是为了逃离,总之无法继续保持现状的远野志贵將视线从锋刃处移动到目標身上。
眼睛————对上了。
“啊————
”
“嗯?”
”
一阵错愕过后,两人各自后退了一步。
作为女性而言,远没有刚刚看到的那道金色的身影那般丰满,从外观上来看比之大概要小上三岁左右,可以说,看起来是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年纪的少女。
富有东方人特徵的面孔,刚好遮住耳朵的利落短髮,莫名有些熟悉的,有著中性气质的和风美人。
並且,有著和自己相同的能力。
对上眼睛的瞬间,远野志贵就清楚的察觉到了这一点。
而手臂受伤的和服少女也有些讶异的看著远野志贵,隨后皱了皱眉,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虽然早就听闻七夜家灭族的事,但没想到你居然还活著啊。不过————已经落魄到靠入室抢劫杀人来维持生计了吗?还是说这是你的个人爱好?”
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般,从莫名有些熟悉的少女口中,听到了让远野志贵感到汗流浹背的话语。
“你在————说什么————”
好不容易夺回了理智,儘量不去考虑之前的心情,但是对方流著血的手臂依然诉说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实。
“我觉得我应该没有认错才是————”
对方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头,隨后再次看向了自己的眼睛,她应该也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这双眼睛,看来这段时间,你也糟了不少罪呢?是因为放任衝动导致的吗————七夜家好像都会有————啊!”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少女看了看因为是被切割到死线而尚未癒合的手臂,又看了看面色逐渐变得苍白的远野志贵,无奈的嘆了一口气。
“搞什么啊————原来是我的问题啊————我忘记了,自己现在已经谈不上人类了。
“,“所以说————你到底————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明明不应该这样的,自己是加害者,远野志贵的理智无比清楚这一点,但是却刻意忽视,如果不去忽视这一点的话,自己一定会坏掉的。
但是还是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是恐惧还是什么,未知的焦躁感驱使著自己,远野志贵不想听到答案,声音几近嘶吼,明明对方应该一无所知。
然而,看到自己这副不成器的模样,对方却仿佛確信了一般,用自己根本无从反驳的话语,诉说著自己不愿意相信的事实。
“我是说,我认得你。你是七夜家的小孩————七夜志贵。”
七夜家的孩子。
明明昨天晚上收下那把刻有七夜”字样的小刀时,远野志贵还对这两个字无比陌生。
但是,在听到两仪式的话以后,远野志贵却不自觉地,想到了今天早晨的梦。
眼前的身影开始模糊,感到头晕目眩。
“啊————”
不可能————
不行————
那是绝对不能提及的回忆。
如果这个时候得到確认的话,现在的自己————名为远野志贵的自己————
虽然无比辛苦,却依然努力攥紧手中的蜘蛛丝,渴望著,渴求著平凡的自己“你是————”
啊啊————但是————
对方的名字,眼前这个少女的名字,自己已经想起来了。
那个像是瓷娃娃一般可爱的,有著和自己相同名字的少女,以及另一个男孩子的身影,浮现在眼前。
大人们谈论著自己听不懂的话语,小孩子们则聚在一起玩自己的。
两边的圈子都不愿意参合进去,有著各自问题的三个小小的身影聚在一起,在陌生的深山里,曾经展开过一场小小的冒险。
七夜————浅神————两·————
这样啊————
“你是————两仪————式————吗?”
得到確认的那一刻,过往的记忆就像是被打落的拼图一般,或许要拼上还需要一些时间,但是自己已经醒了。
没错,远野志贵————不,应该说,七夜志贵醒了。
身为远野家的长男也好,在有间家生活的日子也好,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谈不上美梦,也谈不上噩梦。
所以醒过来时,既不会感到悲伤,也不曾感到留恋。
只有无尽的空虚。
以及挥之不散的,浓郁的血腥味。
远野志贵,突然回过神来。
蜘蛛丝,已经断了啊,就在刚刚,自己跟隨著初次见面的女人,想要切断她的身体的那一刻,就已经断了。
自己正在坠落。
向著本应忘却的回忆,向著理所当然的噩梦,向著属於七夜志贵”的噩梦。
害怕著打开那扇门的,是自己才对。
简直如同白痴一般愚蠢。
距离发生在公寓十九层的闹剧上方,顶层的2303號房间里,浅上悠贵从昏睡
——
中逐渐醒来。
“这里————是————”
“是我住的地方,啊————不过,这里好像被盯上了,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我打算弄完伤口以后就直接带著你离开来著。”
近在咫尺的声音,给浅上悠贵嚇了一大跳。
在记忆里,不久之前还是互相廝杀的存在,那个怪物现在就在近在咫尺的距离看著自己。
冷汗在一瞬间就沁透了全身。
完了————翻车了————
然而,眼前的怪物,爱尔奎特却只是撇了自己一眼,之后就仿佛毫无防备一般的,在自己面前脱起了衣服————
哈?
这是在干嘛?
故意暴露弱点,让自己放鬆警惕吗?
“呀————你这个到底是什么能力,真是厉害,我弄了一个晚上也没能让伤口癒合,怎么都恢復不了————”
这样说著,悠贵的视线也隨之落在了从肩膀一路到小腹附近,清晰可见的伤口上。
虽然窗帘拉著,但是能够看到从缝隙露出的阳光,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毫无疑问是白天了。
“最后姑且找到了办法,就是这个————”
这样说著,爱尔奎特从一旁的口袋里拿出了————
一卷胶带————
一卷透明胶带???
“嘿呀————”
將胶带顺著自己的身体一圈圈粘了起来,可能很疼吧,表情稍微有些不適,像是在忍耐著什么一样————
的確,这样伤口就不会渗血了————
真是天才。
“你这傢伙是白痴吗?”
浅上悠贵忍不住对自己的敌人做出了直白的感想。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