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灵眉头紧锁,她能够感觉到指间那象徵著时序之力的时序之戒在微微发烫。
话音落下的同时,眾人的目光纷纷锁定在了轩辕灵的身上。
轩辕灵沉声开口:“这里的时间……是『凝固』的。”
释小龙摸了摸大光头,开口:“你意思是,这里的时间流速被冻结了?”
轩辕灵摇头。
“不。”
“不仅仅只是单纯的静止。”
“这里的时间像被封存在琥珀中,看似流动,实则循环往復,无始无终。”
杨天悄然运转轮迴之力,勘破本源。
他仔细扫视四周,沉声道:“不仅是时间。这里的空间结构也异常『完美』,完美到……不真实。”
“每一块砖石,每一缕云霞,甚至每一丝灵气流转,都遵循著某种极致的、不容丝毫偏差的『法则模板』。”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仙境,倒像是……被某种至高力量『塑造』出的理想模型。”
卓不凡剑心通明,敏锐道:“无杀意,无邪气,但也无『生机』。”
“那些仙鹤祥云,只是法则显化的虚影,並无灵性。”
释小龙仔细观察四周,开口:“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是也觉得……”
“咱们像是进了个特別逼真的画儿里?”
宋一宣指诀连变,脸色越来越凝重:“卦象显示,此地大吉,却又大凶。吉在灵气机缘,凶在……『无路』。”
“无路?”
眾人看向他。
宋一宣接著说:“进路清晰,退路……已被光晕吞没。而且,此地法则自成一体,与我们熟悉的归墟乃至瀛洲法则皆有隔阂,我的术算难以穿透推演更深。”
隨著推算,他的额头逐渐出现了冷汗。
道元也运起自身仙力,感应四周:“此地道韵纯净浩瀚,若能在此悟道,一日可抵外界一年。”
“但……”
“太纯净了,纯净到容不下任何『杂质』,包括我们自身的道基异质。”
“久留此地,恐有被同化、消融自我之险。”
灵素心净火在瞳中跳动,低声道:“我感觉不到恶意,但也感觉不到『接纳』。这里……不欢迎外来者,只是以一种绝对的『规则』在运行。”
“给我的的感觉……”
“公正。”
“公正到仿佛这片天地。”
东方裕目光扫视四周,眼中金光內敛。
“看来,这並非真正的仙界投影,倒像是一处……被封印的『法则实验场』或『传承之地』?”
释小龙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么说,咱们遇到天大的机缘了?”
嘶……
眾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合著他们之前说了那么一大堆都白说了啊。
这位真就是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啊。
就光听到了最后的『传承之地』四个字了?
杨天没理会日常神经大条的释小龙,而是抬头望向仙宫最高处那座巍峨的主殿。
殿门紧闭,门楣上隱约有两个古篆。
给他的感觉……
玄妙,伟岸,不可言说。
如同天地至公,又仿佛某种阴诡邪物,带著强烈的阴毒和肃杀之意。
体內残缺的轮迴本源正隨著他的目光锁定古篆而缓缓运转,仿佛……
那古篆,或者说这整个仙宫都和轮迴大道有关。
念及此,杨天的目光逐渐坚定了起来。
“此地虽诡异,但未必是绝地。”
“既然退路已隱,不如前行。那主殿之中,或许有答案。”
他顿了顿,郑重道:“但需谨记:此地法则排斥『异质』,万不可轻易引动自身与外界迥异的力量,尤其是涉及核心本源之力,除非万不得已。行走、观察、感悟为主,儘量顺应此地韵律。”
眾人点头,收敛气息,將自身波动调整至最中正平和之態,踏著玉阶,谨慎地向仙宫深处行去。
一路上,亭台楼阁美轮美奐,奇异草栩栩如生,甚至能看到琼浆玉液在玉壶中荡漾,闻到丹炉內传来的虚幻药香。一切仿佛仙家日常凝固在某个完美的瞬间。
但越是完美,越是让人心底发寒。
没有虫鸣,没有风吟,没有尘埃,甚至没有光影的细微变化。这是一个“死”的完美世界。
途中,他们经过一处偏殿,殿门虚掩。
卓不凡以剑气轻触,门扉无声滑开,殿內陈列著数件霞光繚绕的法宝虚影,道韵逼人,却皆如镜水月,触之即散,只留下一缕精纯的对应法则感悟,融入触碰者心神。
“竟是法则感悟直接馈赠?”道元惊讶,“但每人仅能得一种,且与自身道基必须契合,否则反噬。”
这话一落,眾人的目光都锁定在了杨天的身上。
他们在徵求杨天的意见。
这一路走来,加之此前的经歷,他们早就已经將杨天当做了主心骨。
杨天心神一动,封死了体內除却轮迴本源之外的一切力量,尽力让自己和这片天地『同进同退』,而后仔细感知。
確认没有任何问题过后,方才开口。
“没有危险。”
“不过……”
“道兄说的没错,每人最好只取一种,且必须要取和自身契合的法则之力。”
“虽说我並未曾在这里感悟到任何有关『多取后果』的规则,但谨慎些总没错。”
“另外。”
“吸收法则之力的时候千万小心。”
眾人纷纷点头,各自在偏殿內搜寻適合自己的法宝虚影,破除这如同镜水月一般的遮掩过后,吸取法则感悟。
眾人行动极为小心谨慎,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有些多余了。
吸收法则感悟的过程意外的顺利,完全领悟后也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这地方,像是在用“机缘”诱惑来者深入,同化。
对此,杨天也很是意外。
不过……
无所谓了。
“继续前进吧。”
“此地可进不可退,有所收穫確实是好事,但能够成功带走才是最重要的。”
眾人纷纷点头。
继续前进。
终於,他们来到了主殿前。
九十九级玉阶之上,殿门高耸,那两个古篆也隨著他们的靠近变得清晰可见。
——归藏。
二字如渊,凝视久了,仿佛能看到万物生灭、轮迴往復的浩瀚景象。
殿门无锁,却沉重如山。杨天与轩辕灵对视一眼,同时將手按在门上。
一者轮迴之力內敛如渊,一者时序之力平和如溪,缓缓推动。
轰……
殿门发出低沉轰鸣,缓缓向內打开。
无尽柔和的清光从门內涌出,將眾人笼罩。
光中,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威严的宝座,只有大殿中央,悬浮著一枚拳头大小、不断变幻形態的晶体。
晶体时而如混沌鸡子,时而如星辰运转,时而如万物生发,时而如寂灭归无。
它散发出的道韵,包容一切,又超脱一切。
而在晶体下方,玉质地面上刻著一行古老的仙文,在场无人识得,但神识接触的瞬间,其意自明。
“归藏之地,万物终始。”
“见晶体者,可得『归藏真意』一缕,悟者超脱,迷者永錮。
“慎之,慎之。”
“这……”
释小龙满脸震惊。
突然的声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一道道目光尽数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乾咳两声,释小龙挠了挠大光头,指著地上那一行古老的仙文。
“啥意思?”
“嘰里呱啦的嘟囔什么呢?”
“哪个老学究写的啊,能认出来,但让人糊里糊涂的。”
嘖……
眾人感觉一阵牙疼。
合著……
你根本不知道到底啥意思啊。
亏得我们还寄希望於你呢。
无奈之下,眾人只能寄希望於杨天。
“归藏……”杨天凝视晶体,体內轮迴本源前所未有的活跃,仿佛久旱逢甘霖,又似游子归故乡。
他缓缓解释说:“《易》有言,『归藏者,万物之所归而藏也』。”
“此地名为归藏,这晶体恐怕蕴含的,是比轮迴更深一层的『万物归宿』之道。”
轩辕灵时序戒微微发烫,杨天的解释,也让她有所感悟。
她低声道:“时间在此地凝固、循环,空间完美到虚假,一切都在詮释一种『绝对的秩序与归宿』。”
“这晶体,怕是这处『法则实验场』的核心。”
“那……”
卓不凡说:“咱们怎么办?”
“按著这仙文所说,尝试感悟?”
“可问题是……”
道元沉眉开口:“如何得『一缕真意』?”
“直接触碰?还是以神识感悟?”
“我总感觉那『永錮』二字,绝非虚言。”
“贸然探查,我们怕是会……”
宋一宣指诀再起,他尝试推演,可额角很快渗出细密汗珠。
“卦象……混乱了。”
“与此地相关的推演完全被屏蔽,或者说,我们的术算层次,不足以窥探这等高等法则的核心。”
他一脸无奈的摇头:“看来,我们无法通过提前预知吉凶来判断是否要按著仙言所说的去做了。”
杨天开口:“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
环视四周,他缓缓开口:“此前的经歷足以说明,此地真正的凶险只在於可进不可退。”
“这里的传承对於我们而言,並无其他的陷阱。”
“甚至!”
杨天看向前方晶体:“我有种感觉。”
“这里的一切正在引导我们看到这晶体,而后进行感悟。”
“既如此……试试也无妨。”
“何况,风险与机遇並存,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至於感悟真意的方法……”
他看向地上的古字。
“既然提示说『见晶体者可得』,恐怕只要我们身处殿內,凝视晶体,感悟便会自动降临。”
“关键在於……我们能否承受,能否理解,而不被其同化。”
“我建议,我们分散於大殿各处,各自寻一处蒲团虚影坐下,调整至最佳状態,再同时开始感悟。”
“若有异状,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听到这话,眾人纷纷点头。
他们早就跃跃欲试了。
而且杨天说的也没错,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杨天说:“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开始吧。”
“不过!”
“无论感悟深浅,一旦感觉自身意识开始模糊、道基动摇、或者有被『永錮』的跡象,必须立刻强行中断,並出声示警。”
“他人若见谁状態不对,也需及时以温和手段唤醒。”
“好!”眾人齐声应诺。
大殿广阔,四周隱约有数十个泛著微光的蒲团虚影。
眾人各自挑选一处,盘膝坐下。
杨天选了最靠近晶体左侧的一个蒲团,轩辕灵则在他右侧。
卓不凡、释小龙等人也各自落座,结成简单的环形阵势。
调息片刻,將自身状態调整到巔峰,心神守一,道基稳固。
“开始吧。”杨天声音平静,却传遍大殿。
几乎在同一瞬间,所有人將目光投向了中央的归藏晶体。
正如同杨天所说,就在眾人凝心沉气,將视线投入晶体的一刻!
嗡——
晶体轻轻一震,更加柔和却无比深邃的清光荡漾开来,笼罩每一个蒲团上的人。
这一刻!
每个人眼中的晶体,都呈现出略微不同的形態变幻,对应著他们各自大道的某个侧面。
杨天看到晶体化作了无边无际的混沌漩涡。
生与死、创造与毁灭、开始与终结在其中疯狂交织又归於平静。
他的轮迴本源不受控制地奔腾起来,六道虚影在身后若隱若现,但与以往不同,这六道虚影的尽头,仿佛都连接向那混沌漩涡的中心。
那是一切的起始,又象徵著万物的终点。
渐渐地,杨天有所感悟。
他看清了那漩涡中心究竟是什么。
虚无!
在杨天看穿这一切本质的瞬间!
庞大的信息与道韵洪流般冲入他的识海。
那是关於“万物终极归宿”的浩瀚真理!
他仿佛看到了星辰寂灭成尘,尘芥又凝聚为星辰;看到了文明兴起覆灭,精神烙印却匯入某种长河;看到了个体生命的短暂与“存在”本身的永恆轮迴……
他的意识在这宏大敘事中几乎要消散,连忙紧守心头一点清明,那是他作为“杨天”的自我认知,是他的战意、他的执著、他对所爱之人的眷恋。
轮迴本源与归藏真意激烈碰撞、交融,使得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体表浮现出细密的黑色裂纹,又迅速被清光修復,循环往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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