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少女必须为了履行约定回到这里
中午走出练马文化中心会馆时,东京下了雨。
雨势不大不小,普通的梅雨。
无风,雨线垂直落下。
他撑著伞,站在会馆门前,等到第一次持续两分钟都没再有下一个人出来。
“这也是月计划中的一环嘛,你心里肯定是明白的。还要等下去?”彩羽母亲一直在旁边陪著他。
中午本是有一个半小时场间休息时间,现在只剩下一小时。
等到现在已经可以断定,彩羽月是不会在他眼前从场馆里走出来了。
关於彩羽月会不会从场馆里出来,又或者身在哪里,还有愿不愿意见他他其实有更简单的判断方式—直接向彩羽月的line发一条消息,或是打去一通电话就好了。
嘛,打电话他做不到————不过发消息的勇气还是有的。
但他却一直在心里明明已经有了大致判断之后还在会馆外傻站著。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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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想要趁此感受黑泽叶站在校门旁等他时怀抱著什么样的心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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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这种乱七八糟无关紧要的思绪怎样都好。
他突然愤怒起来。
即使这种时候,多崎步却还在逃避著浪费时间,用各种各样装模作样的哲思来自我欺骗。
“啊啦,生那孩子的气了?因为没出来见你?”彩羽母亲颇具耐心地等著他。
“不————”他闭上眼,听一会雨声,让雨水冲刷一会自己的思绪,重新睁开眼,“生我自己的气。”
“自己?”
“我明明知道站在这里根本不可能等到现在甚至有可能都不在场馆的彩羽同学,却还想站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摇头,停顿了下,恢復精神,”夫人想见我,是有话想说吧。”
“脸色很差哦。”彩羽母亲没回应他的话,“陪女人一起吃午饭,摆著这样一张脸可不行。”
“啊,抱歉————”他揉了揉脸,尝试隔离情绪,发现脑子里的所有东西都通通像泥浆一样搅合在一起,什么都分不清了,“抱歉,今天恐怕没办法让夫人见到我开朗阳光的样子了。”
“这样也好。”彩羽母亲想让別人听不出情绪时,就会这样说话,像在毫无感情地念台词。
“————”他稍稍沉默,有些想不明白这样也好”这种说法究竟有何含义。
“聊一会天吧,先转换心情。”彩羽母亲抬脚走向通往光之丘公园的步道。
看来午饭被延后了。
不过,如果要准时到场看完下午的后半程比赛,午休时间本就不多,去公园散步聊天显然是更有效率的方式。
梅雨下的公园林叶绿得苍翠。
据说这里种有一万多棵树。
他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想这些无意义的事,强迫自己看向身旁同样打一把伞,踩上公园草坪的彩羽母亲。
“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聊起呢————”彩羽母亲注意到他的视线,微笑感嘆,“上次瞧见你,还是在六年前的毕业典礼上,我作为地方財团代表演讲,还记得?”
“记得。”
“那时————”彩羽母亲开口到一半,停下,微微摇头,“算了,从现在开始聊起吧————”
“夫人,您有很多话想同我说?”
“————是有很多话想同你说,这一点不错的。”彩羽母亲走到一棵树前,伸手轻轻抚摸粗糙的树干纹理,“但权衡哪些该说哪些不说更好之后,想同你说的话又变得很少了————听得明白?”
“大概吧————”他看向那只手,无法迫使自己不去联想彩羽母亲是钢琴家的事。
为什么人类总是无法控制自己不在这些在当下毫不重要的事情上浪费精力去思考呢?
他开始生全人类的气了。
“月是在五月二十二日坐上飞机回来的。”彩羽母亲没头没尾地突然说。
命他去机场接自己那天,也就是白川把他绑在樱花树上的那天,是两周前的周五,东京时间五月二十三日。
算上时差,彩羽月坐上飞机的时候,大概是欧洲时间五月二十二日的中午。
他很快在心里回忆计算清楚,想不出这些数字究竟有何特殊含义。
除了印证彩羽母亲没有说谎以外毫无用处。
“月同你说过,她在中学期间去欧洲留学的原因吗?”
“————没有。”一到这种关键地方,他的智商和记忆力就立刻变得像熊和金鱼一样了。
“即使没有,你也能猜到的。”彩羽母亲回以一个表演出信任的微笑。
“或许。”
“钢琴家们一般都是怎么出道的,总了解过吧?”彩羽母亲又问。
她与彩羽月不同,对他了解甚少,所以带著並不强求他知晓答案的耐心,一步步向他问下去,引导他自己去思考。
他在脑子里吃力地搅动泥浆,点了点头。
“参加儘可能高层级的比赛,爭取名次或特殊奖项展现自己,积累名气,吸引经纪公司关注出道————”他临时製作语言模具,把泥浆倒进模具里,组织成完整的句子。
“国际级以上钢琴比赛的举办周期,有了解过?”
“马马虎虎————”他观察彩羽母亲看自己的眼神,明白这个问题不是在问他“是与否”,是要让他罗列一个名单出来。
“今年的话,范赛当下就正在举办吧————肖赛是今年十月。”
“今天是范赛最后一天。”彩羽母亲笑著点头,“在德克萨斯沃斯堡。”
“都柏林国际钢琴比赛是在五月,已经结束了————其余大多都在明年。”
不过这三场比赛都有著年满十八周岁的年龄限制,彩羽月的生日在八月,如果想要在今年参加国际级以上的比赛,就只有肖赛可以考虑了————
“都柏林已经结束了呢,五月十六日。”彩羽母亲將他的话重复了一遍,“比赛结果有关注?”
,他一不是渴望出道的青年钢琴家,二不热衷於古典音乐,三知道彩羽月还未成年,自然没有关注过这些与他几无关係的国际大赛比赛结果。
但在彩羽母亲重复他回答的瞬间,他还是立刻察觉了——
国际大赛、出道、都柏林、五月十六、五月二十三————
“一个人耀眼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所有人都会主动为她上让路呢————”彩羽母亲似是没头没尾地感嘆了一句。
他用沉默回应,想要收起伞,却又不想被淋得不成样子,导致下午回到场馆的时候被安保人员拒之门外。
东京的雨越下越大了。
光之丘公园里几乎只有他与彩羽母亲漫步著。
或许只有其他人吧,只是都藏到了他视线以外的地方。
“明白了?”彩羽母亲问他。”
“,“你也是个聪明的孩子呢,除了你和月分不太清以外,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
“不算明白————”
奇怪,他的声音怎么在发颤呢?
就算下了雨,可也是货真价实的夏天,一点也不冷的。
“还有不明白的地方。”他抿著嘴唇,自知执拗地想要让彩羽母亲接著问下去。
“啊————”彩羽母亲望著他嘆气,停下无目的的脚步,“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了解到你想要了解的程度也就足够了—这点可要想清楚。”
”
“说实在的,我可是被那孩子————不,应该说是被你们两个,实打实地將了一军呢。”彩羽母亲不满地开口,字里行间依然保有著足够得体的温和语气,“见你本来是要发牢骚的,现在却还要反过来配合你————”
起风了。
在雨势大了以后,风也渐渐刮起来。
空旷的公园里几无可以遮风挡雨的大型建筑。
一万多棵树的枝叶隨风在雨中摇曳,斜飞的雨水侵入伞內。
如此这般嘈杂的风声雨声,遮掩了耳边的一切声响,连带著彩羽母亲的声音都听得不清了。
“该回去了—!”彩羽母亲说。
一定是喊著告诉他的吧,雨那么大,却能让他听得清清楚楚————
”
当这一想法在多崎步的脑海无可遏制地出现,他又一次生起气来,气得咬住嘴唇,舌尖舔到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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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崎步是一个道德模糊,性格恶劣的傢伙。
但他从这一刻起,不,或是从更早的某个时候,开始產生了某种希望,希望自己能够坦率起来。
他终於明白了,即使再愚笨也该明白了。
“彩羽同学必须为了履行六年前许下的约定回到这里。”他说。
“真这么想吗?”彩羽母亲的声音,比雨声更清晰地传入他的脑海。
“彩羽同学必须为了履行六年前许下的约定回到这里!”於是他重新换了一种语气,冲彩羽母亲高声宣告。
“为什么呢?”彩羽母亲反问他,“你们的约定有这么大的力量吗?这可是足以改变月整个人生轨跡的约定。”
雨其实没那么大,风声也並不喧囂。
彩羽母亲也不是在呼喊著同他说话。
眼睛即使模糊了,擦一擦也是能重新看清现实的。
他早就明白这一点。
只是他需要大雨,需要喧囂的风,需要擦不净的眼睛罢了————
不,只是过去的他需要这些东西罢了。
他重新聚焦视线,看向彩羽母亲。
他知道她在等著自己说什么,於是重新抬起头,脸上掛起无比纯真的,看不出任何偽装的微笑——
“如果夫人当初同还只是小学生的彩羽同学立下的那些约定,能够让她用六年时间拿到国际赛头名的话————
“我和她的约定为什么不能?”
“那可是赌约呢。”
“不管是否是赌约,彩羽同学都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参加那次考试。”
她已经让他看见她所能展现的,最深层的信任。
他自然早已经无路可退。
“然后,我贏了那次赌约,所以彩羽同学才回到这里,来到杏川。”
是啊,彩羽同学为什么会离开欧洲,回到这里呢————
既然一直得不到答案,那就换个问法试试吧。
彩羽同学为什么可以离开欧洲,回到这里呢?
“多崎君如果真这么想的话,可要努力做好准备哦。”彩羽母亲露出终於满足期待的浅笑。
“————”多崎步突然有些想咳嗽,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却在这一刻又一次忍不住移开了视线,“我会做好因为守约而被最重视约定的彩羽家报復的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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