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顽剑尖抵在钱串子胸口,滴滴鲜血开始渗出。
他手腕正要发力。
“錚!”
一声琵琶响,从山坳上头飘下来。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有人拿根针,不紧不慢地往耳朵眼里扎。
高顽手里的剑顿了一下,那声音钻进来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整条右臂突然麻了一瞬,像是被电打了似的。
钱串子趁这工夫连滚带爬往旁边窜出去好几步,背靠一块大石大口喘气。
颤抖著捂住自己渗血的胸口,试图通过按压止血。
高顽没有立即追击。
他抬起头,看向山坳上头一块凸起的岩石。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照在不远处的山坡上。
那里站著个人,穿一身藕荷色的夹袄,头髮用根银簪子綰著,怀里抱了把琵琶的俏丽身影。
是静虚。
白天在前清王府见过的那个青羊宫的女人。
她站在坡上,琵琶横抱,一只手按著弦,另一只手还在弦上搭著,刚才那一声就是她弹的。
“高小施主好大的火气。”
静虚声音不大。
但在夜里听得真真的,像是贴著你耳朵说话一样,很是诡异。
“这三山符籙的钱道长好歹也是咱们道上的老前辈。”
“妾身不知道小施主的师父是谁,但三教九流本是一家,你这么一剑下去,传出去不怕人说你欺师灭祖?”
高顽没搭理她这话茬。
他把手里的精钢长剑往旁边甩了甩,剑身上的灰白色雾气散去,露出底下的钢色。
“就凭你也想拦我?”
静虚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在月光底下看著挺好看,但高顽注意到,她按弦的那只手,指尖在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錚錚錚!”
三声连响,比刚才那一声急得多。
琵琶声像刀子似的从坡上切下来,高顽脚边的碎石被震得跳起。
地上的积雪被犁出三道沟,直奔高顽站立的位置。
高顽脚尖一点,整个人往旁边飘出去三丈。
三道音刃擦著他衣角划过,轰在身后的岩壁上,炸出三个碗大的坑。
一时之间碎石飞溅,尘埃四起。
钱串子赶紧躲到石头后面,眼珠子瞪得溜圆。
看看静虚又看看高顽,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青羊宫的琵琶,果然名不虚传。”
高顽把剑横在身前,一股杀伐之气开始在周身瀰漫。
静虚轻轻摇了摇头。
“小施主谬讚了。贫道这点微末伎俩,跟小施主的仙家手段比起来不值一提。”
她说著,手指在弦上又拨了一下。
这一下不重,声音也不大,但高顽感觉脚下的地面震了一下。
紧接著,静虚身后那片阴影里,开始有东西往外走。
一个,两个,四个,八个。
眨眼工夫,她身后站了黑压压一片。
那些东西约莫两米来高,脸上清一色戴著山羊面具,身上裹著看不出顏色的破布,露出来的皮肤青灰发黑,像是埋了好多年的老尸首。
这些人型生物的手指头又细又长,指甲在月光底下泛著青光。
静虚身后,整整齐齐站了两排,少说也有二十来个。
“青阳傀儡!”
这独特的外形,高顽一眼便认出来了。
之前在翻那些瓦屋山得到的古籍的时候,他就见过这种傀儡的详细描述。
和普通的炼尸术不一样。
青羊宫的这种看家本事,是用秘法在活人体內灌入大量水银,然后炼成半人半鬼的傀儡。
因为水银堆积的缘故,这些傀儡的皮肤变得极其坚硬,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具体的炼製方法古籍上没有。
但据说炼成之后跟活人差不多,能走能跑能打,就是没有脑子,只会听主人的命令。
瓦屋山那本书上写著,青羊宫全盛的时候,手里不过三十六具青阳傀儡。
现在一口气拿出来二十多具,怕是连家底都翻出来了。
“小施主好眼力。”
静虚笑著点了点头。
“这些孩子养了好些年,今天头一回带出来见人。要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施主多担待。”
她说话的语气,跟菜市场卖菜的大妈介绍自家白菜似的,客气得很。
但高顽注意到,那些青阳傀儡的眼睛,在月光底下慢慢亮起来了。
绿莹莹的,跟坟地里的鬼火一样从眼眶里头往外渗。
“高顽!”
“你放我一马!我帮你!这婆娘的傀儡不好对付!我知道它们的弱点!”
钱串子躲在石头后面喊了一嗓子。
那股子不爭气的样子,全然不顾静虚是来救他的。
引得站在山头的静虚太阳穴青筋忍不住一跳。
当然这些也有可能是两人特意给高顽下的套。
因此高顽並没有理会钱串子的聒噪。
他看著坡上那二十多具傀儡,又看了看静虚怀里的琵琶,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
这东西如果和古籍中记载的一样的话。
每一具估计都有山魁的水平。
不是说打不过,是打起来太费时间。
再加上静虚在后面偷袭,那音刃的威力高顽刚才见识过了,挨上一下够呛。
最主要是静虚过来的时候,自己的乌鸦居然没有发现。
这就很难保证周围,还有没有人盯著。
在这种情况下,高顽能不用神通就儘可能少用。
保持神秘,才能让人一直畏惧。
就在高顽盘算著,怎么才能將山头上那个老婊子打下来的时候。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从四九城方向来的。
“轰!”
声音不大,但在这夜里听得分明,像是有人往地上扔了个大炮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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