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青璃书院的缘故,东胜神州的人族最为壮大。
但东胜神州只有这么大的地盘,所以人族壮大也就意味著妖族衰弱。
没落和崛起必然会產生矛盾,因此最近这几十年里,人妖两族在东胜神州斗得不可开交。
人族只是想以一个人的身份,安然存活在这天地之间。而妖族则是想保持优势地位,继续主宰人族的生死存亡。
东胜神州此时叫做大荒州,陆地並未和其他州相连一体,这里就像是一个独立的大岛屿。
所以迁移到此地的妖族最少,因此妖族在取名的时候,便赋予此地“大荒”两字。
但就算是妖族最少的东胜神州,人族斗爭得也很是吃力,眼下也没占据多少优势。
妖族內部派系林立、彼此勾心斗角,所以其余八州的妖族、自然不愿劳心费力支援千万里之外的妖族。
洪渊在东胜神州走走停停,看到很多人族先辈,洒热血拋头颅,壮怀激烈,但最终埋骨大荒。
这些人用自身鲜血浇灌,激励起新一批后起之秀,继续为人族前仆后继。
这一走又是几十年,洪渊来到浮云山之巔,这里是后世云顶天宫所在的地方。
余青云这几十年游歷九州,结交诸多好友,他的好友陆续丧生,故人宛如风中落叶。
但这几十年的时间里,余青云打响了自身的名號,成为人族最为声名显赫之辈。
余青云此时的实力和名声,恐怕也没有妖族会来触霉头,只要他想偏居一隅,必然能安稳一生到老。
但余青云要是这种人、他要是有这种想法,他就不会是人族的大祖。
总之因为这个男人的號召,天下英豪为之响应,今日齐聚在浮云山之巔。
清风明月,万星如烛,浮云山巔,群雄毕至,英豪璀璨,耀眼如天际繁星。
今日能来到浮云山的人,皆是在史书里留下浓墨重彩的名人。
余青云、余秋雨、李忘生、陈玄机、方天、雷桀、徐州、姚胤、叶阔天,还有背对眾人的剑祖,另外还有很多有名的英豪。
这些有名的英豪后来也立下大功,后来分封到十大洞天、三十二洞天和七十二福地,譬如分封到玉皇圣境的慕应雄。
慕应雄就是慕云流的先祖,虽然他有著圣境的实力,但此时在浮云山之巔,他站在一旁就如同嘍囉。
前些时日,李忘生带著余青云请出了隱世的剑祖,这也是余青云敢召开这场议事的最大底气。
完全彻底收敛了自身气息之后,没人能看到洪渊的踪跡。
剑祖背对著眾人,盘膝坐地,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洪渊想要靠近剑祖,一睹真容,但一股肃杀当即縈绕在他心头,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靠近。
自己只是半步武神,而人家是真正的神境,所以哪怕洪渊完全隱去自身气息,但仍然避不开剑祖敏锐的感知。
洪渊只得作罢,李忘生看了一眼洪渊的方向,像是察觉到了他。
余青云正在说话,几十年没见,他的脸庞更加成熟了。
当然小徐也变得成熟了,小方天此时已经是中年人,小桀则是略显老態。
陈玄机完全就是白髮苍苍的老人模样,至於老乞丐李忘生的话,他一直都是这副老態龙钟的样子。
“我刚刚已经说了很多,人族处境如何艰难,九州人族宛如螻蚁,只能在夹缝之中求生。”
正在发表战前动员的余青云,话锋一转突然问道:“诸位可听说过草绳箍天这个词语?”
这是万世之师曾提起过的词语,方天曾在青璃学院旁听,他知道草绳箍天是什么意思,但没等他开口接话……
剑祖单独坐在崖边、一直背对著眾人,他之前从未说话,只是安静旁听,但听到余青云的询问,他突然说道:“用一根草绳紧紧套住一整片天穹。”
“但草绳箍天还有另一个含义,可以用来形容一件事,绝对不可能成功。”
余青云没想到剑祖会回答,他稍稍错愕过后继续说道:“我们和妖族的实力差距,简直犹如天渊,哪怕剑祖出山相助,但咱们想要战胜妖族,依旧犹如草绳箍天。”
眾人闻言沉默,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但谁也没有想到余青云会说出口,关键时刻打击眾人的士气。
方天武帝最先开口接话:“我之前与诸位聊过了,这里有很多人的情况和我一样,父母为妖族所害,包括你余青云在內。”
这是在质问余青云,你为何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知道诸位今天来浮云山,自然不是为了听我说这丧气话。”余青云笑了笑,又道:“我只是把丑话说在前头。”
“你我的命都只有一条,我总不能含糊其辞、糊弄诸位,该说的我就要说清楚,这也是对诸位的负责。”
大荒雷祖开口道:“敌我双方的差距,我们心中有数,我们既然能来这里,早已將脑袋拴在裤腰带,你无需多言。”
余青云点头道:“各位都是豪杰真英雄,我清楚各位不怕死不惜命,我有很多朋友都是这种性情,但他们都死了,死在前线的战场,死於妖族的屠刀。”
“我只是不想诸位死的不明不白,山海辽阔,九州无数大妖……”余青云的话语越来越小,他眼中好似出现了昔年旧友的容顏。
自从走出书院以后,余青云在这辽阔天地,见了世间英杰无数,享受了鲜和美酒、见证了沿途的风景,还认识了很多朋友。
但这些朋友死的死、亡的亡、还有一些寿终正寢。生於这乱世,能够寿终正寢,这其实是好事。
自从前些年人族迅速起势,妖族的镇压越发残酷,完全没把人命当回事。
人族和妖族已经没办法和平共处,妖族后面必然全力打压。
所以后面会死更多人,自己还活著的亲人朋友,说不定都会死,但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人族唯有殊死一搏。
“后面的战事难过登天……”余青云的声音絮絮叨叨,诉说著妖族的情况。
但他却心中一声长嘆,要是能苟活,要不是真的走投无路,谁会自寻死路?
“另外还有帝江和魁皇这两座大山横亘在前方,咱们最后可能都会死,包括剑祖和我余青云在內!”
“我召集大家来这里……”余青云双手抱拳,高声说出未尽的话语:“但求诸位能隨我赴死!用血铺满前路!”
周遭响起各种各样的回答:“刀山火海,同生共死,我陪你!”
“你儘管往前,莫怕!身旁有我!”
“此生能战死於斯,胜过苟活百年!”
“我烂命一条,今天就捨命陪君子了。”
“你放心大胆往前走,黄泉路上绝不让你走得孤单!”
听著各种各样的应当声,余青云眼中昔年旧友的容顏尽皆消散,眼里继而浮现出眾人的脸庞。
旷野天清无战声,儘是男儿愿死声。
余青云双拳紧握,他胸中意气勃发,用力发出一声吶喊……
远处的洪渊跟著默念:“山海辽阔,愿我人族,万世奋飞,激昂不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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