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博很快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担架,通过舷梯,转运到了窗明几净、设备齐全的护卫舰医疗舱。
而那艘破旧的“林下號”,则由一艘补给舰拖拽著,缓缓驶向阿拉国的港口进行维修。
至於那个船长和他的船员们,自然有相关部门去处理。
舰队重新调整了航向,朝著最近的军港全速前进。
海风,吹在护卫舰宽阔的甲板上,带著咸湿的凉意。
夕阳的余暉,將海面染成了一片金红色,很美。
但在青鸟突击队队员们的眼里,这美丽的景色,却显得有些刺眼。
整个队伍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沉默著,有的在擦拭著自己的武器,有的在整理著装备。
还有的,就那么呆呆地坐著,看著远处的海面出神。
没人说话,也没人想说话。
陈博的重伤,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马杰一个人站在船头的甲板上,背对著所有人。
他嘴里叼著一根没有点燃的烟,任由海风吹乱他的头髮,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马杰走到了韩宇身边,递过来一个点著火的打火机。
“谢了。”
马杰就著火,点燃了嘴里的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长串白色的烟雾。
“情况怎么样了?”韩宇也靠在栏杆上,看著远处问道。
“命保住了,但医生说,就算手术成功,以后……也可能再也回不了部队了。”
马杰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神经损伤,这玩意儿……他妈的。”
韩宇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对於一个把生命都献给军队的战士来说,离开部队,有时候比死亡更难接受。
“你看看你手下那帮兵。”韩宇用下巴朝后面努了努。
“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再这么下去,任务还没结束,你这队伍就先垮了。”
马杰的肩膀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我知道。”
“你知道?”韩宇轻笑了一声,带著点吐槽的意味。
“你知道个屁。你现在这个样子,比他们还不如。你是队长,是他们的主心骨。”
“你都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还指望他们能振作起来?”
马杰猛地吸了一口烟,菸头的火光明明灭灭。
“我……”
“你什么你?”韩宇打断了他,“你是在自责?觉得是你指挥失误,才让陈博受了伤?”
马杰没有说话,但那紧绷的侧脸,已经说明了一切。
“行了,老马。”韩宇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战场上瞬息万变,谁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如果不是你当机立断,如果不是你们拼了命地把他从死亡线上往回拽。”
“他现在可能已经凉透了。”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站在这里当雕像,自我感动。”
韩宇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而是去把你的人,一个个地给我拎起来!”
“特別是那个苏茂。”
听到这个名字,马杰的身体明显一僵,他终於转过头,看向了韩宇,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苏茂?他怎么了?”
韩宇看著远处那个独自坐在角落里,把头埋在膝盖里的年轻队员。
“他是陈博的观察手,对吧?”
“是。”
“第一次上实战,对吧?”
“……是。”马杰的声音低了下去。
“陈博中枪的时候,我看了我们无人机拍下的红外录像。”
韩宇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的內容,却让马杰的心猛地一沉。
“在陈博倒下的那一刻,苏茂的枪里,至少还有半个弹匣的子弹。”
“他没有在第一时间,提供最有效的火力压制。”
韩宇看著马杰瞬间变化的脸色,补充了一句。
“我不是在指责他。”
“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甚至是被嚇住了,都很正常。换了谁都一样。”
“但问题是,他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他现在肯定觉得,是自己害了陈博。”
“如果他当时反应再快一点,如果他把那半匣子子弹全都泼出去,也许……陈博就不会中枪。”
韩宇的话,像一把锥子,精准地扎进了问题的核心。
马杰的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起来。
他明白了。
他这一下午,光顾著为陈博的伤情揪心,光顾著自责。
却忽略了队伍里其他人,尤其是苏茂的心理状態。
一个狙击手小组,观察手和狙击手,那就是一个人的两只眼睛,两只手。
他们的信任和默契,超越了一般的队友。
现在,陈博倒下了,苏茂心里的那份愧疚和自责,恐怕比任何人都要重。
如果这个心结不解开,这个优秀的年轻战士,可能就真的废了。
“去吧。”韩宇拍了拍马杰的肩膀,“你是他们的队长。这种时候,只有你能把他拉出来。”
“而且,”韩宇的目光扫过甲板上所有无精打采的青鸟队员。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到。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陈博能活著,是你们所有人拼了命换回来的!你们成功了!”
“现在一个个哭丧著脸给谁看?给敌人看吗?告诉他们你们不行了?”
“任务还没结束!我们还在敌人的地盘上!把你们那副怂样都给我收起来!別忘了你们是谁!”
韩宇的话,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甲板上的沉默,被打破了。
几个队员缓缓地抬起了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亮。
是啊。
任务,还没有结束。
马杰看著韩宇,眼神复杂。
他重重地吐出了最后一口烟,然后將菸头狠狠地捻灭在栏杆上。
“谢了。”
这一次,他说得无比真诚。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著苏茂走了过去。
马杰走到那个蜷缩的背影旁,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安静地坐了下来。
他学著韩宇的样子,也给自己点了根烟,但没有抽,就那么夹在指间,任由青烟裊裊升起。
“想什么呢?”马杰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茂的肩膀抖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从膝盖间传来。
“队长……我对不起博哥……”
“哦?怎么对不起了?”马杰的语气很平静。
“我……”苏茂的声音哽咽了,“当时……我应该开枪的……我明明还有子弹……我……”
“你开了枪,然后呢?”马杰打断了他。
苏茂愣住了。
“你把那半个弹匣的子弹都打出去,然后呢?你觉得你就能干掉那个狙击手?”
马杰侧过头,看著他,“还是你觉得,你那几发子弹,就能让对方的子弹拐个弯?”
“我……”
“你什么都做不了。”马杰的语气很冷酷,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狙击手对决,胜负就在一瞬间。”
“陈博失手了,被对方抓住了机会,就这么简单。”
“跟你,跟我,跟任何人,都没有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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