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大厅里,警报声早已停止,但空气比警报拉响时还要紧绷。
“巴黎第七区,一名三十四岁男性麵包师在情绪失控后,將整条街的金属路灯扭成了麻花。现场报告,他只是瞪了那些路灯一眼。”
“北美联合司令部请求紧急通讯,丹佛市地下水系统出现大规模晶体化,饮用水源被切断。肇事者是一名五岁的女孩,她只是想在浴缸里堆个沙堡。”
“莫斯科传来消息,红场上空开始下刀子,金属的,像是手术刀。克里姆林宫的防御系统正在拦截,初步判断源头是一名刚做完心臟搭桥手术的老人,他醒来后一直在抱怨胸口疼。”
技术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每一条报告都像一把小锤子,敲碎了眾人刚刚从“胜利”中建立起来的脆弱信心。
k站在主屏幕前,屏幕上已经熄灭的信號,是林振华和“狮鷲”小队最后的坐標。
他的背影像一座山,一动不动。
“接赵立坚。”k的声音沙哑。
屏幕切换,赵立坚的脸跳了出来。他头髮乱成一团,眼球里全是血丝,背景是疯狂滚动的代码瀑布。
“它在融化!k!”赵立坚没等k开口,直接吼了起来,“我们的世界,整个现实的法则壁垒,就像一块被扔进开水里的冰!『谎言终结者』衝垮了『看守者』的堤坝,现在洪水正淹进来!”
“说重点。”k的语气没有起伏。
“重点就是,『第二次大觉醒』来了!不是进化,是污染!是高维信息熵不受控制地灌入低维现实!我们都成了漏水的杯子!”赵立坚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我需要权限!我需要盘古百分之三十的算力!我要建一张『网』,一张『法则滤网』!过滤掉那些最致命的『杂质』,否则不出七十二小时,地球本身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失控觉醒者!”
k:“授权。”
通讯切断。k又说:“王贺。”
屏幕上出现一片狼藉的能源炉废墟。王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块从“共振放大器”上烧下来的,布满奇异纹路的残片。
“吵什么吵!没看见老子正忙著收拾破烂吗?”王贺头也没抬,吼声震得镜头嗡嗡响。
“京州西三环,一个仓库管理员的身体正在半透明化,常规法则稳定器无效。”k平静地陈述。
王贺骂了一句脏话,隨手抓起几块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零件,用焊枪野蛮地焊在一起。一个奇丑无比,像由垃圾拼凑的装置在他手里成型。
“让他妈外勤队的人把这玩意儿对准那个倒霉蛋!”王贺把那个丑东西扔进一个运输通道,“告诉他们,这只能管一时!我们现在缺的不是创可贴,是一颗新的心臟!”
他看著自己手里的残片,那玩意儿在他掌心微微发热,似乎在与他手上的老茧共鸣。
“这破玩意儿……”王“贺的动作停住,他瞪大眼睛,“好像在唱歌?”
生物实验室內。
陈菁盘腿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她没有连接任何设备,但她的意识,正漂浮在那张刚刚从废墟中诞生的,覆盖全球的“天网”之上。
“太多了……太多声音了……”她对著身边的医疗兵喃喃自语,“恐惧,迷茫,痛苦……他们像刚出生的婴儿,在一个著火的房子里哭。”
突然,她的眉头皱得更紧。
“等等……”
在亿万个混乱的哭喊声中,她捕捉到了一股不一样的旋律。那旋律不复杂,甚至有些单调,像一首古老的摇篮曲。
它在对那些惊恐的灵魂低语。
“不要怕,混乱是痛苦的根源。”
“放弃无序的挣扎,拥抱永恆的秩序。”
“秩序,即是拯救。”
陈菁猛地睁开眼,她的瞳孔在收缩。
“k!是他们!”她的声音通过紧急频道传到指挥中心,“那些被净化的『秩序纯粹者』!他们没有消失!他们换了一种方式,在『网』里传教!吸收那些失控的觉醒者!”
k沉默地听著。
就在这时,一个参谋官快步走到他身边,递上一个战术平板。
“部长,全球战略安全紧急会议,五分钟后开始。”
k的目光从平板上移开,扫过大厅里每一个疲惫但仍在坚守岗位的人。
“让医疗官,把林教官牺牲的消息,以最高权限,向全球通报。”
参谋官愣了一下:“部长,这个时候公布……会引发恐慌的。”
“恐慌,也是一种力量。”k说,“我需要有人,来唱一首不一样的歌。”
k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是十几块屏幕,每一块屏幕上,都是一个国家或地区的最高负责人。
“k部长。”欧洲联合理事会的代表率先开口,语气冰冷,“你们的『胜利』,代价就是把全世界拖进地狱吗?这场所谓的『大觉醒』,本质上就是一场无法控制的瘟病!”
“我方在阿拉斯加的军事基地,已经因为觉醒者失控事件,损失了三个小队的兵力。”北美防空司令部的將军敲著桌子,“我们要求京州立刻共享『谎言终结者』的全部数据,以及约束觉醒者的所有技术!你们没有权力垄断它!”
指责声此起彼伏。
k安静地听著,像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录音。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这不是瘟病,是阵痛。”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杂音都消失了,“『看守者』的秩序,是一座完美的监狱。现在墙倒了,囚犯们冲了出来,他们不知道怎么走路,所以摔得头破血流。”
“至於数据,”k的目光扫过北美將军的脸,“给你,你也看不懂。就算看得懂,你们的系统也承受不住。那不是代码,那是宇宙的真相。”
“你这是威胁吗?”
“不。”k说,“我是在通知你们。京州会建立一套『觉醒者临时管理条例』。你们可以选择採纳,或者,等著被你们自己国家里那些会飞天遁地的公民,推翻政权。”
他直接切断了通讯。
医疗隔离室內。
小李静静地躺著,生命体徵平稳得像一台机器。
一个护士检查完数据,转身准备离开。她没有看到,在她身后,小李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瞬间,在地下十七层的超算中心,赵立坚正对著一堆乱码抓头髮。
“操!逻辑全乱了!这个『法则滤网』的根基就他妈是错的!”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他那复杂的模擬程序中,毫无徵兆地,出现了一行他从未见过的代码。
那行代码像一个完美的幽灵,简单,优雅,直接指出了他模型中最深层的悖论。
它出现了一秒,然后就消失了。
“我操?”赵立坚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过度疲劳出现了幻觉。
他呆呆地看著屏幕,几秒后,像是被点醒了什么,疯了一样冲回控制台,双手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原来是这样……反向构建……用混沌去定义混沌……我他妈就是个猪!”
k刚刚结束那场不欢而散的会议。
一名情报官走到他面前,脸色凝重。
“部长。”他递上最新的情报匯总,“林教官牺牲的消息公布后,全球各地出现了一些……自发的民间组织。”
情报官划开屏幕。
“他们自称『自由意志同盟』,大部分由第一批觉醒者和退役军人组成。他们在保护普通人,对抗那些失控的觉…他们把林教官当成了精神领袖。”
k的脸上没有表情。
“还有……这个。”情报官的声音低了下去。
屏幕切换到一个偏远的內陆城市。
那座城市,被一道刚刚建起的,散发著幽蓝色光芒的墙壁,整个围了起来。
“一个小时前,『新圣盟』彻底控制了那里。他们平息了一场上万人的觉醒者暴动,用的就是陈菁研究员报告的那种『精神同化』。”情报官的声音发乾,“他们获得了当地所有倖存者的拥护。现在,他们正在以那座城市为样本,向全世界宣告……新的秩序,已经到来。”
k看著那道熟悉的,如同“新伊甸”翻版的幽蓝色壁垒。
他知道,林振华用生命撞开的那座监狱,它的幽灵,正在用另一种方式,重新在这片废墟上,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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