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地下指挥大厅,主屏幕被分割成十几块。每一块,都是一处残骸。
“报告部长,埃及博物馆第三石板確认损毁,概念结构被强行抹除。”
“南美玛雅神庙壁画监测到高强度『净化』波动,现场只留下空白的石墙。”
“西欧凯尔特遗蹟……”
k部长关掉了声音,画面还在无声地播放。那些被毁坏的古蹟,像一个个被挖空的伤口。
“他们在逆向操作『薪火』计划。”
赵立坚的声音从旁边的通讯器里传来,他正埋首在自己的实验室里,面前的数据瀑布流得比外面暴雨时的下水道还快。
“我们在保存记忆,他们在刪除记忆!目標全都是『薪火文明记忆保存计划』里標记的高情感密度遗蹟!”
k部长没有回头,“牧歌”那帮疯子,想把地球变成一张白纸。
“部长,他们不是想变白纸。”赵立坚猛地抬头,镜片反射著屏幕的光,“他们是想把我们的歌谱撕了,然后换上他们自己的主旋律——寂静。”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阶梯教室,晒得人昏昏欲睡。
大学语文的老教授讲得口沫横飞,在黑板上写下一行板书。
“情感,是文学的根。没有情感的文字,就是一堆毫无意义的符號。”
他推了推老花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后排靠窗的位置。
“李信同学,你来给大家读一下这篇文章。”
李信被旁边的同学推了一下,才有些茫然地站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课本,翻到指定页数。是一篇很短的散文,標题是《母亲的目光》。
他开始读,声音不大,有点乾涩。
“那目光,像冬日的暖阳……”
刚读一句,他自己先愣住了。
一股莫名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冲刷著他乾涸的意识。
教室里原本有些浮躁的气氛,在他开口的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个正在转笔的男生,笔掉在了地上,自己却没有发觉。
一个偷偷在下面玩手机的女生,也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屏幕还亮著。
李信继续读下去,声音不再乾涩,变得温润而平缓。
“……它抚平我额头的褶皱,也照亮我前方的路。”
他没有使用任何技巧,只是单纯地把文字念出来。
教室后排,周明皱起了眉头。
他手腕上的微型分析仪,屏幕上原本狂乱跳动的法则噪音曲线,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被抚平,最后变成一条近乎完美的正弦波。
“不可能……”他压低声音,自言自语,“这是……和谐代码。”
李信读完了。
他坐下,感觉有些脱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老教授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很有感情。”
只有李信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又听到了什么。
不是歌,也不是旋律。
是一种心跳。
赵立坚的实验室里,警报声突兀地响起。
“部长!快看!京州大学坐標!”
赵立坚把一段刚刚捕获的法则波动曲线,直接投射到k部长的屏幕上。
“这是周明传回来的实时数据,来自李信上课的教室!”
他紧接著调出另一段数据,那是图书馆事件的记录。
两条曲线,一条平缓如静湖,一条柔和如月光,但它们的核心频率,完美重合。
“一模一样!”赵立坚吼了起来,“图书馆那次是童话,是『希望』!这次是散文,是『爱』!”
k部长看著屏幕上两条漂亮的曲线,开口问:“说人话。”
“李信!他就是那个指挥!”
赵立坚激动地在屏幕前挥舞著手臂,像个在指挥乐队的疯子。
“他不需要法则,他归零了!所以他只能用最原始的东西——人类的情感,来当乐谱的引子!”
“他每一次无意识的行为,每一次朗读,每一次触动,都是在给『地球乐章』,重新谱曲!他在校准这个世界!”
k部长沉默地看著屏幕,他想起了李信放在他桌上的那根指挥棒。
原来,真正的指挥棒,一直都是他自己。
傍晚的校园,人来人往。
周明心事重重地走在路上,脑子里全是那条完美的“和谐代码”。
他看到不远处,一个女生正蹲在树下哭。是他们系的同学,叫刘悦,最近因为考研压力很大。
两个穿著“牧歌社”t恤的学生走了过去。
“同学,你的痛苦,我们可以帮你拿走。”其中一个男生温和地说,“彻底地,让你回归寧静。”
刘悦抬起哭红的眼睛,有些犹豫。
“真的……可以吗?”
“当然。”男生微笑著,递给她一张传单,“跟我们来就知道了,这是一场解脱。”
刘悦看著那传单上的符號,像是被蛊惑了一样,站起身,跟著他们走了。
周明的心猛地一跳。
直觉告诉他,这不对劲。
他几乎没有思考,立刻跟了上去,保持著几十米的距离,躲在人群和建筑的阴影里。
他看到那两个人带著刘悦,上了一辆停在校门口的黑色商务车。
周明立刻拦下一辆计程车。
“师傅,跟上前面那辆黑色的车。”
车子一路向西,开往郊区的方向,最后在一家废弃的纺织厂门口停下。
周明付了钱,悄悄绕到工厂的侧面。
他找到一扇满是污垢的窗户,用袖子擦开一小块,朝里面望去。
工厂內部被改造得像一个纯白的实验室,和外面破败的样子格格不入。
十几张椅子排成一排,上面绑著和他差不多大的学生。
刘悦也被按在了一张空椅子上。
一个巨大的,如同章鱼般的机械臂从天花板上垂下,末端是无数根闪著寒光的金属探针。
周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那些探针,精准地刺入每个学生的太阳穴。
学生们开始剧烈地挣扎,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
机器上的指示灯逐一亮起,发出嗡嗡的低鸣。
一缕缕微弱的光,从学生们的头顶被抽离出来,匯入机器中央一个透明的容器里。
隨著光芒被抽走,学生们的挣扎渐渐停止。
他们的表情变得麻木,眼神变得空洞。
像一个个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
刘悦也是一样。
她不再哭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呆呆地坐著,看著前方。
周明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手脚冰凉,心臟狂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手机,对准窗户里面。
他把焦距拉到最大,清晰地拍下了那些学生空洞的脸,那台诡异的机器,还有那些穿著白大褂,像屠夫一样操作著一切的“牧歌”成员。
录製完成,他手抖得几乎按不住发送键。
他把视频和定位,一起发给了加密频道里那个备註为“k”的联繫人。
附带的讯息只有一句话。
“紧急!京州西郊废弃第三纺织厂!救人!”
地下指挥大厅。
k部长的私人通讯器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他点开视频,只看了三秒,脸色就沉得能滴出水来。
“雷霆!”他直接切入狮鷲小队的频道。
雷霆那张稜角分明的脸立刻出现在屏幕上。
“在!”
“西郊第三纺织厂,坐標已发送。带你的人过去。”k部长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把孩子们,完完整整地给我带回来。”
“是!”
雷霆的影像消失。
k部长站起身,走到主屏幕前,调出了纺织厂的卫星俯瞰图。
废弃工厂里。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男人看了一眼中央容器里匯集的光芒,满意地点点头。
“情感纯度99.8%,不错的一批素材,可以入库了。”
他挥了挥手,手下的人开始解开学生们身上的束缚。
就在这时,一个被解开束缚的学生,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忽然轻轻地,弹动了一下。
紧接著,另一个学生的眼皮,也微微颤动。
一个白大褂察觉到了异常,“博士,你看……”
那个被称为博士的男人皱起眉头,看向那排面无表情的学生。
他们空洞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像风中的残烛,正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一种无法被仪器捕捉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时空传来,在这间纯白的实验室里,极轻微地迴响。
那是一个男人平静的,正在朗读散文的声音。
“……它像一束光,能穿透最厚的云层……”
博士脸色一变,猛地环顾四周。
“什么声音?”
“报告博士,没有检测到任何声波。”
可那声音,却在他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被抽走灵魂的学生中,刘悦那张麻木的脸上,一滴眼泪,毫无徵兆地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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