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捏著手腕上那个发光的塑料环,脸上的烦躁越来越浓。
这玩意儿不仅戴著硌人,还一闪一闪地发著红光,像个催命的信號灯,晃得他眼晕。
“什么破烂玩意儿。”
他嘟囔著,另一只手的手指扣住卡扣的缝隙,用上了劲。
他不想研究怎么解开,他只想把它掰断。
就在这时,整个宴会厅的灯光“啪”的一声,全部熄灭。
全场陷入一片漆黑。
“咔嚓!”
一声清脆的、塑料断裂的声音,在黑暗中突兀地响起。
黄毛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嚇了一跳,下意识抓住了旁边周明的胳膊。“怎么了?停电了?”
周明没有说话,他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塑料环,电流感猛地增强了一瞬,隨即恢復正常。
“咚——咚——咚——”
舞台方向,巨大的音响里传出强劲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重,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胸口。
紧接著,激昂到刺耳的电子交响乐轰然炸响。
舞台上,数道旋转的彩色光柱刺破黑暗,大片大片廉价的乾冰烟雾喷涌而出,瞬间將整个舞台笼罩。
一个穿著银色亮片西装,梳著油光鋥亮大背头的中年男人,在烟雾和光影中,迈著极其风骚的舞步,从舞台深处滑了出来。
他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音乐的重拍上,动作夸张,表情陶醉,像一个在自己世界里封神的八十年代舞王。
“我靠!是大师!这齣场,绝对是大师!”黄毛被这股气势震慑,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挥舞著手臂。
周明却皱紧了眉头,口袋里的手机在疯狂震动发烫。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精神煽动性声波。】
【分析:音乐节奏与低频声波混合,正在强制同步场內所有生物的脑电波,压制逻辑思维区,激活原始情绪区。】
舞台上,那个被称为“大师”的男人一个华丽的旋转,在音乐的最高潮处稳稳站定,单手举起了麦克风。
音乐戛然而止。
全场,一片死寂。
男人没有说话,他站在舞台中央,那双藏在刘海阴影下的眼睛,像鹰一样,开始缓缓扫视台下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仿佛带著实质的重量。
被他看到的大爷大妈,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脸上的狂热变成了敬畏。
黄毛刚刚还激动地挥舞手臂,被那道目光扫过的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他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感觉自己那些关於发財、泡妞的小心思,全被对方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腿一软,又跌坐回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喘。
周明也感觉到了那股压力。
那不是眼神,那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扫描和入侵。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模型开始变得支离破碎。
他立刻调动自己的“求索”法则,试图在脑海中构建起一道逻辑防火墙。
然而,对方的法则像水银一样无孔不入。
整个会场,几百號人,都在这无声的注视下,彻底安静下来,变成了一尊尊虔诚的雕像。
“大师”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就在他准备开口,说出那句他排练了上千遍的开场白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突兀地响了起来。
“咳……咳咳!”
是咳嗽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会场里,像一声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舞台上“大师”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那个声音的源头。
李信正坐在椅子上,一只手在脸前胡乱地扇著风。
舞台上喷出的乾冰烟雾,大部分都朝著第一排扑了过来。
那股带著甜腻香精和化学品味道的烟,又呛又熏,直接灌进了他的鼻腔。
“咳咳!什么玩意儿!”
李信被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一边咳嗽,一边抬头衝著舞台的方向,没好气地吼了一句。
“这烟怎么跟烧轮胎似的!呛死人了!没钱买好的就別放啊!”
“……”
“……”
会场里,那根因为“大师”登场而绷紧的弦,断了。
那股凝固如实质的压抑气场,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的一声,漏了个乾净。
后排的大爷大-妈们开始交头接耳。
“是啊,这烟是有点呛人。”
“我孙子买的加湿器,喷出来的烟都比这个好闻。”
黄毛目瞪口呆地看著李信,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停跳了。
周明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的红色警告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色的,带著一丝困惑的系统提示。
【错误:『威慑光环』被未知低维概念【物理不適】打断。】
【系统判定:由於环境因素(空气品质过低)导致目標『杜宇泽』產生负面情绪,该情绪已成功污染『威-威慑光环』的底层逻辑。】
【光环效果:已失效。】
舞台上,“大师”脸上那副掌控一切的从容笑容,僵住了。
他眼角的一块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精心营造了三分钟的,神圣而庄严的氛围,就这么被一句“烧轮胎味儿”给毁於一旦。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编织的那张覆盖全场的精神网络,在李信吼出那句话的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无数杂乱的,无关紧要的念头,比如“晚饭吃什么”、“广场舞的曲子该换了”、“隔壁老王家的狗又叫了”,正顺著那个口子,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大师”的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將麦克风重新举到嘴边。
不行,不能乱。
节奏不能乱。
他从业二十年,什么样难缠的客户没见过。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他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重新掛上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棍式的微笑。
“朋友们……”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会场。
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带著一种奇特的引导性。
“我知道,你们有的人,现在很烦躁……”
他特意將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李信,话里有话。
“你们有的人,觉得这里很热,空气很差,音乐很吵……”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一转,变得高亢而富有激情。
“但是!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你们会觉得烦躁?!”
“那是因为,你们的灵魂,还停留在凡俗的维度!你们的身体,还被这些低级的、物理的感受所束缚!”
他张开双臂,做拥抱天空状。
“而今天!我,將带领你们,打破这层束缚!超越你们的肉体!去触摸財富的真諦!去拥抱一个全新的世界!”
“你们,想不想要?!”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后排的大爷大妈们,情绪再次被调动起来。
“想!!!”
黄毛也忘了刚才的恐惧,跟著一起喊,喊得脸红脖子粗。
只有李信,对他的长篇大论毫无反应。
他依旧皱著眉,从口袋里摸出刚刚被他掰断成两截的塑料手环。
他把其中一截,在手里拋了拋,然后看著上面那个已经不亮了的led小灯,撇了撇嘴。
“还发光,质量这么差。”
他隨手一丟。
那半截手环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小的拋物线,“啪”的一声,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舞台边缘一个巨大的音响上,然后弹到了“大师”的脚边。
“大师”正激情澎湃的演讲,被打断了。
他低下头,看著脚边那半截塑料垃圾,眼角的肌肉,抽搐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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