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蜜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冷静都在与这个男人对视的瞬间。
被彻底击碎,化为齏粉。
就是他。
四年前那个夜晚的男人,就是他。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的血液都衝上了头顶。
又在瞬间褪去,手脚冰凉。
她下意识地將女儿抱得更紧了些,身体因为后知后觉的恐慌而微微发抖。
“糯糯,你嚇死妈妈了!”
杨蜜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功能。
她捧著女儿的小脸,后怕让她的声线都变了调。
“你怎么可以隨便跟不认识的叔叔走?”
“万一……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
“妈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能相信陌生人。”
“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跟陌生人走!你都忘了吗?”
她的情绪有些失控,连珠炮似的发问,与其说是在责备女儿。
不如说是在发泄自己积压了几个小时的恐惧和焦虑。
糯糯从没见过妈妈这个样子,小小的身子缩了一下,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水汽。
“妈妈……对不起……”
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杨蜜的衣角。
小嘴一瘪,金豆子就掉了下来。
“糯糯错了……糯糯再也不敢了……”
女儿的哭声让杨蜜瞬间清醒过来。
她这是在干什么?
她在对一个只有四岁的孩子发火。
心疼和自责涌了上来,她连忙鬆开力道。
用指腹轻轻擦掉女儿脸上的泪珠。
“对不起宝宝,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对你大喊大叫。”
“妈妈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她再次检查了一遍糯糯的身体,从头髮丝到小脚丫。
確认真的毫髮无伤,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
安抚好女儿的情绪,杨蜜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她知道,自己无法再逃避。
她必须面对这个男人。
“顾先生,今天……谢谢你。”
杨蜜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职业套裙。
努力让自己的姿態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也……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她垂下眼睫,不敢再去看对方那双过於锐利的眼睛。
“关於糯糯的事,我……”
她想解释,想告诉他,自己当年不是故意要带球跑。
只是发生的一切都太混乱,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联繫他。
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她艰难地组织语言时,男人却忽然动了。
顾衍从运动裤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摺叠起来的纸,递到她面前。
他的动作很平静,没有多余的起伏。
“这是医院的亲子鑑定报告。”
杨蜜的呼吸一滯。
她看著那张薄薄的纸,它明明很轻,此刻却重若千钧。
她没有伸手去接。
几秒钟后,她摇了摇头。
“不用了。”
她的回覆很轻,却很坚定。
“我相信医院的专业性。”
她顿了顿,终於鼓起勇气。
抬起头,迎向男人的探究。
“而且,我……也相信你就是孩子的父亲。”
顾衍收回了手,將那份报告重新放回口袋。
整个过程依旧是面无波澜。
他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问题。
“她的大名叫什么?”
这个问题让杨蜜的心又是一紧。
她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艰涩地吐出三个字。
“顾梦涵。”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
男人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出现了裂痕。
“她姓顾?”
男人的反问,让杨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果然……不高兴了。
也是,凭空多出来一个女儿,还被冠上了自己的姓氏。
换做任何一个男人,大概都会觉得被冒犯和算计了吧。
她的鼻尖泛起一阵酸楚,强忍著没有让自己的狼狈暴露得更彻底。
“对不起,我不是想要道德绑架你什么。”
“我只是……只是不希望她將来长大了。”
“会因为姓氏的问题而困扰和自卑。”
“你放心,我当初给她取这个名字,就没想过要来打扰你的生活。”
“更没想过要你负什么责任。”
“今天只是个意外,以后,我们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她一口气说完,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自己的心。
说完,她便准备抱著糯糯离开这个让她快要窒息的地方。
然而,顾衍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形成一片巨大的阴影。
將她和女儿完全笼罩。
那沉默,在杨蜜看来,就是一种无声的拒绝和厌弃。
她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也彻底熄灭了。
失望,铺天盖地而来。
一直站在旁边,把所有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的热芭。
此刻再也忍不住了。
这个男人什么意思?
一声不吭是几个意思?默认了?
看到杨蜜那副快要碎掉的样子。
一股无名火直衝热芭的天灵盖。
她一个箭步衝上前,直接挡在了杨蜜和顾衍中间。
双手叉腰,活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喂!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热芭仰著头,气势汹汹地质问著眼前的男人。
“你知不知道蜜姐为了生下这个孩子,付出了多少代价?”
“你以为我们是来找你要钱,要你负责的吗?我们稀罕吗?”
“你知不知道她怀孕的时候,正好是她跟嘉心签下对赌协议的第一年!”
“她身上背著几个亿的业绩压力,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愁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为了不让任何人发现,她怀著孕。”
“在肚子大起来之前那四个月,连轴转拍了五六部戏!”
“冬天跳冰水,夏天穿棉袄,吊著威亚在天上飞来飞去!”
“这些你都知道吗?”
“生完孩子,医生让她好好坐月子,她呢?”
“月子都还没坐完,就跑出去跑通告,上综艺,拍gg了!”
“她不敢停下来,她怕一停下来,公司就完了。”
“手底下几百號员工就失业了!”
热芭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气红了。
这些年杨蜜是怎么熬过来的,她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拿命在拼啊!
“你现在在这里摆出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给谁看?”
“觉得我们占了你天大的便宜吗?”
“我告诉你,姓顾的!”
热芭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顾衍的胸口。
“我不管你是什么福布斯富豪,还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糯糯是你的女儿,这是你赖不掉的事实!”
“我们不要你的臭钱!”
“但是,你作为父亲的责任,一点都不能少!”
“从今天开始,你每周,必须抽出一天!”
“完完整整的一天时间!来陪糯糯!”
“你要是做不到,你就不是人!”
尖锐的指责和要求,迴荡在空旷的儿童乐园里。
杨蜜彻底傻了,她想去拉热芭,却已经来不及。
“热芭,你別说了……”
她的声音微弱,带著哀求。
而那个自始至终都沉默著的男人。
在听完热芭这一番信息量巨大的控诉后,终於有了反应。
他垂下长长的睫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绪。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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